《睡前脑洞小合集》隺HE言

1、圣女之死 贞德临刑前

　　让站在法庭中央，心中默诵着的《圣经》稍微缓解了久站的疲劳。那些红衣黑衣的主教们满足了好奇，不在叫翻译用蹩脚的法语向她提问，她乐得自在，自沉浸在那个神圣的世界。当到了司提反决意献身宗教那一节时，法官也决定叫让回到她的地牢。她平静地向右微微欠身，深秋枯草一般的金发下射出一道奇异的光。

　　比起清晨，傍晚虽美，却令人不快，因为黑暗更多地侵蚀了阶梯，误入的光消散，看守向下走着，让亦步亦随，夕阳余晖胆怯地注视着他们渐渐消失，只有火把依旧忠诚地跃动着光芒，却舞动得仿如哂笑。向下一路关押着许多犯人，但静得像是死亡，地牢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惊飞的蝙蝠一片。

　　“姑娘，你，为什么，被抓？”
　　“我，刚开始学，说的，不好。”
　　“你，像我女儿，我想……”

　　让被这熟悉的语言吓了一跳，看守那不流畅的法语让她莫名有种想哭的冲动。她斟酌着词汇，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为主献身，他们是异教徒，不理解。”

　　一路无言，让的心却跳个不停，这悦耳动听的法语！这音乐一样美妙的法语！这包含着温情的法语！她幸福地向看守行了一个欠身礼，云雀似的轻捷掠过又是一点没动的水和黑面包，稳稳地落在角落的一堆作为床使用的稻草中，阖上双眼。那看守站在门外近乎痴迷地注视着让。少女总是让他想到自己死于伤寒的心爱的女儿。他那时也是这样地看着她的尸体，沉默的在床边看了一天。

　　让雀跃地等待着母亲出现，拉着她的手走回记忆里的那个可爱小屋。她亲昵地依偎在母亲怀里，真正的小知更鸟也不会比她更吵闹了，苍白的双颊绽开两朵最娇艳的玫瑰。躯体梦游似的移动，她不在乎，只要母亲的手还是这么温暖柔软就好了。她知道这是逃避，但一个人不可能永远无畏向前，哪怕他是个真正的战士。咀嚼名为妄想的罂粟总好过在阴冷的地牢里盯着发霉的墙壁把自己逼疯。

　　但是火来了，炙热的烈焰燃尽她的幻想，让睁开双眼。法官早已在她沉浸在自己为自己编织的梦境时宣读完自相矛盾的罪行，并以沉默来代替认罪;刽子手早已在她无意识时把她缚上不合常理的古怪的十字架，并以阖眸来证明胆怯；主教们早已在她驻足于现实与虚幻的交界时念完了祷告词，并忏悔她莫须有的罪。她所做的只有在烈火焚尽梦幻时，在苍白的现实中接受自己的死亡，并为八百多名看客献上一出难得的佳剧。

　　烟尘弥漫在她的口鼻，她虔诚地呼唤着耶稣基督，但是没有来，她想到曾见过的三位大天使长，但是谁也没有来。模糊的视线里，红的黑的长袍混杂成奇怪的颜色，像干涸的血迹。她别过头，却是一阵震竦——那看守静立一隅，悲戚浓厚地突破视线刺痛让的意识，她疯了似的挣扎起来，眼前飘过的几道鞭影也无法阻止。

　　“把他带走！别让他看到我死！看在耶稣份上！带走他！”

　　她一遍又一遍地大喊，但缭绕的浓烟嘶哑了话语，使喉头只滚动出惨叫一样的哀嚎，只有一声“耶稣”的长叹听得是那么真切。那些主教欣赏着难得的好戏，并不理会处刑者颤抖的双手与旁观者恐惧的目光。

　　人们在把让的心脏和其他完好无损的内脏扔进塞纳河后，发现看守消失与让留在地牢里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