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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灵族魅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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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跃的雷电,闹剧般地结束了战斗。
权杖洒出道道绿光覆盖在名为惊音的少女身上,天赐的生机,妙手回春一样快速修复起损伤的身躯。
不过瞬息,怀中少女恢复了意识。
睁大眼睛望着变化后的权杖,她转头看向女子,盯着对方眼里逐渐隐没的青辉,语气充满了不可置信:“狐…你是狐王大人吗?”
青光遁去,龙吟消失,女子听着她的疑问,还没来得及否认,只觉得全身发软,眼前一黑栽进了少女怀中。
昏迷前夕,耳边还回绕着粉蝶娃娃担忧的呼唤。
想去安抚她,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明明还有能力思考,却又连细微的动作都做不出来,这种感觉非常煎熬。
寻求原因,也只有混乱的记忆。
不同于鸟兽需要羽翼,灵族自诞生就可以遨游长空,同时拥有特殊的能力。
或御风,或起火,或覆水…
更有甚者,可牵引星辰。
但有一点,无论哪种能力,心有所感,即刻降临,天地所钟,天地所赐。
绝不会像自己这般,不仅失去飞天的本能,召唤一道雷霆也仿佛抽干了身躯与魂魄。
而且,真正的灵族,并无身躯与魂魄一说,魂魄化实就是身躯,身躯淡隐就是魂魄。
为什么自己是个特例?会身躯与魂魄同时存在?
虽然找不到相关的记忆,但在意识深处有种直觉,自己存在着某种缺陷,而这种缺陷,哪怕是创造者也未能预料到的存在。
混乱的认知难以摸到线索,虽百思不解,但也未曾放弃,只期待了解天地的更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叮叮”的清脆声音传入意识,打断了漫无目的的思考。
“叮~”
又是一声,意识乍然收拢。
接受到从耳间传入的声响,不由欣喜:能控制身体了?
慢慢尝试着,确定的一刹那,处于昏睡中的身躯忽然坐立起来。
等完全恢复控制,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余光扫过四周,粉帐罗床,桌椅门窗,都能很好的印入脑海,继而知晓这一切。
窗子半开,斜着洒进清晨的霞光,上沿挂着装饰的风铃,不时有微风拂过,“叮叮”地发出脆响。
再次看罢房内,心中暗自奇怪,为什么没见到粉蝶娃娃。
从昏迷中醒来,面上还带着些疲态,下意识去揉了揉眉心,才注意到手中还攥着那日灭妖的权杖,此时藏匿灵性,又变回了枯枝模样。
那天撞断巨熊牙齿时落下的伤痕也已消失,额前光滑如初,乍一抚面,还有轻微的温湿之意,想来有谁刚刚帮自己清洁过。
看房间布置,猜测自己大概到了人类的聚集地,接触越多,各种记忆也像解了封一般纷至沓来。
并不详细,更多的是漫长时间里天地的发展形式,这是创造者赋予的力量,作为最初的源头,教她拥有生而知之的能力。
灵,魔,妖,人,四族并非自己初想的那般宁静相处。
很久前的战争,人族联合妖族驱赶了魔灵二族,至于原因,四族相争,各有过错。
唯一教她在意的是。
战后,魔族隐退了,灵族消失了。
自己这个带有缺陷的灵族,掉落在妖族与人族主宰的世界,总有种很不妙的感觉。
但哪怕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去救那两个人族女子。
至于原因,或者是那强加来的使命感,又或者是因为其它,比如说天性。
收回张望的视线,禁不住再次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余光扫见,房门在吱呀声里打开。
见到被自己救下的少女,似是叫惊音来着,她双手端着碗走进了房间里,看来先前受到的伤害已经复原。
少女见她苏醒坐着,面上一喜,忙上前去问候,惊喜间还透着些许疑问:“你醒啦,狐,狐王大…人?”
狐王?应该是妖族,既然知道人类与灵族曾有过战争,她不会傻傻地说出真实身份,也不愿去冒名顶替,骗那个少女。
摇了摇头,否认道:“不是,我不是你所说的狐王。”
那少女轻吐了口气,早就料到一般:“果然吗,玲姐姐和村医爷爷都说了,你是人类,不是妖,况且传说狐王大人眼睛是红色的,同美玉一样。”
闻言愕然,却又庆幸,战争过了太久,在不知道当前人类面对灵族的态度时,还是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为好。
少女坐到她身旁,将碗递了过来,笑着说道:“这是你女儿为你收集的花蜜晨露,蕴含着灵气,能让身体恢复得更快,现在她还在花丛忙着呢。”
女子接过来,刚还奇怪为何不见粘人的粉蝶,原来是给自己收集助力恢复的花露灵气去了。
想着女娃娃的依恋与亲昵,心头一片柔软。
少女见她温柔少言,周身气息轻盈淡雅,似有百花环绕,芬芳怡人,不由坐近些打开了话匣:“那天谢谢你,救了我跟玲姐姐,现在咱们在村子里,暂时安全了。”
听着少女动听的声音,噙一小口“女儿”收集的花露,淡淡的清甜,入了心扉,嘴角跟着染了笑意。
少女看着她笑,被引得有些恍了神。
反应过来俏脸一红,心里乱想着一些事情:外面女子都这么漂亮吗?眼前的人这样,玲姐姐也是。
不过她们身上味道不同,暗里轻轻耸着鼻翼,比起眼前这人类似芬兰的清雅,玲姐姐的温香馥郁更加撩人呢。
又想到前些天的经历,迷糊记得玲姐姐疯了一样去攻击妖族,眉目间不经意就透出些怀恋的味道,像是鲜花迎来了初春。
一口花露咽下,看向兀自发着呆的少女,那表情是自己不知道的一种,但满载着喜悦无疑。
感受到旁人的目光,少女醒悟又不禁红了面庞,才意识到还未向恩人介绍过自己,忙含着羞歉道:“我姓雨,雨惊音,那天一起的叫长孙玲,玲姐姐可是从天都皇城过来的,侠女,听过她的大名吗……”
听着雨惊音唠叨,爱慕之意溢于言表,叫她这个初生的智慧有些难以理解。
但看少女惊音红云扑面,目光随着“玲姐姐”三个字变得痴痴的,又好巧不巧对上了自己,突然间闹出了几分莫名的尴尬。
雨惊音同样对长孙玲知之甚少,不过是将每种了解到的多说了几遍。
等她自己也觉得氛围有异时,才止了夸赞,转而道:“那天你召来雷霆打败妖怪,我可是听到了,还有后来用法术救我,谢谢。”
法术么?疑惑却未曾言语。
又连着谢了几番,雨惊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指着她从灭妖昏迷后抓到现在的权杖:“这是雨隐村一直流传的圣物,名叫乾坤杖,一直以来,只有暗香林的玉眼狐王能使用它,召唤风雷闪电。”
“所以那天,我才把你错认成狐王,因为我也没见过狐王本人,不对,是本妖。”
说着感觉不对,妖族人族世代相安,突然发生的战争,叫她不知所措。
倒是脱离危难,活泼的天性彰显。
忆起侠女长孙玲刚来雨隐时,村里对她的称呼,英雄。
雨惊音也试着唤道:“英雄。”
“英雄?”
接连两声,女子才意识到是在呼唤自己。
英雄二字不难理解,大概似一类人的称呼。
“英雄,”雨惊音忽然起身。
抱拳弯腰,神情无比的恭敬:“敢问英雄尊姓大名?”
“……”
虽觉着怪异,但也可以理解,因着自己救了她二人,符合了对方心中的英雄形象。
至于自己的名字,因为没谁问过,她还未曾有过起名的念头。
雨惊音没得到回应,弯着腰呆立在原地,心中却想着长孙玲刚到雨隐村时,自己爷爷弯腰抱拳的问候模样。
我没学错啊!
为什么不扶我啊!
快告诉我你名字啊!
少女刚满二八年华,在这个人均三百寿命的雨隐村,从未出过村子的她,心灵某些方面的智慧,大约和粉蝶娃娃一个等级。
女子不知道她心中所想,愣神望着窗外,考虑该说什么名字。
“叮~叮~”
微风起,那清脆的声音晃到耳边,如梦里清鸣,再次撩动思绪,叫她心思一漾:自己借用它的名字,应该不算过分吧?
于是道:“你可以喊我,风铃。”
见那少女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奇怪道:“要我扶你么?”
雨惊音以为她是笑话自己,想撅嘴表示不满。
抬头却见对方目光清澈,不似逗弄。
忽然想到,这种问候方式,似乎自天都皇城那边盛起的,眼前女子大抵也是来自某远方的部落,可能不够清楚,就像自己也才偷偷跟着爷爷学到。
娇俏的鼻翼颤动一下,心道原谅你一回,却是想掩饰自己闹出的笑话。
但面对救命恩人,还是打心底尊敬感激,甜甜地应道:“风铃是吗?这儿是我的房间,你放心歇着,我去隔壁看望玲姐姐。”
一想到长孙玲,总有种自心而发的喜悦,甜意的微笑变成了真心的乐趣。
经她提醒,风铃才想到那日昏迷前,少女口中的玲姐姐好像疯了一样,大有与妖怪同归于尽的架势,不由得问道,透着关心:“她还好吗?”
几次提到,并未见雨惊音有什么悲伤之意,大抵是没问题的。
果然她刚问罢,少女就开心回道:“玲姐姐很好,是她抱…带咱们回的村子。”
似乎想到了什么,丝丝红晕爬上脸颊,害羞地丢了一句:“不陪你了,我要跟玲姐姐学习修炼去了。”
弄得风铃不明所以,盯着少女欢快离去的方向入了神。
直到粉蝶采了足够多的花露,提着装满的木桶从窗口飞了进来。
望着长大一圈的女娃娃,风铃再次陷入了呆悌,等粉蝶将木桶放在桌上后飞临身前,才带着难以相信的语气去确认:
“粉…粉蝶?”
小娃娃变成了大娃娃,先前小臂长短的身高,如今已经赶上整条胳膊了。
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想着不由问出了口:“我究竟,睡了多长时间?”
问后才觉得多此一举,粉蝶再长大,也只是娃娃心思,估计还弄不清时间的概念。
却见女娃娃坐在自己腿上,掰着粉嫩嫩的小手指数了起来:“一,二,三…三次日落,三次出来。”
最后歪着脑袋道:“阿姆睡了三日。”
风铃望着她模样,心中讶异,三天像长了三个月的身体,奇怪的同时又有些了然。
粉蝶是妖族与灵族结合诞下,身体奇特也是理所当然,记得一开始,粉蝶总是对着宝珠呼唤母亲,又忍不住拿起颈间配带着的宝珠细细看了看,却看不出什么端倪。
倒是经过乾坤杖碧辉的洗礼,又亮了一丝。
再喝下一碗粉蝶收集的花露,感觉身体轻盈不少,看着变回枯枝模样的雨隐圣物,单手握住,回想起那日号令风雷时的情景。
心念一动,枯枝再次溢出光芒,迎风而长,化作了能够呼风化雨的乾坤杖。
跟着意识,丝丝雷霆在杖身跳跃,同时也感觉到了体力的流失,长此下去,意识也会跟着衰弱。
窗外风声骤紧,想必在这间屋子上的高空,乌云已经再次汇聚。
风铃忽地有些怀疑,那召来的雷电究竟是乾坤杖的作用,还是自身的能力?
不握住乾坤杖,也就寻觅不到那种奇特的感应,难以将雷云荟萃起来。
又不禁想到雨惊音将自己错当成狐王的事情,身为妖族的狐王,怎么会有号令风雷的能力,是习得法术,还是天生如此?
种种谜团,却没有丝毫头绪,散去心中感应,乾坤杖再次化作枯枝回到手中。
仅以现有的认知,想不到任何结果,倒不如出去见识一番人族的聚集地。
想到便做,抱着大了一圈的粉蝶朝门走去。
门突然被人向里推开,外面站着三人,除了刚离去的少女雨惊音,还有那天一同除妖的长孙玲。
先前斗妖时未曾细看,今日再见,长孙玲已藏了那股锋芒,贴雨惊音站着。
标致的容颜上,那双剪水眸子含着温和淡笑,朝自己点头示意,眸子余光却始终印着雨惊音的影子,柔情满溢。
二人身旁站着位人族老者,须发间夹着灰白,却是精神奕奕,无处不诉说着雨隐村长寿的益处。
见几人面带疑惑,风铃忙解释道:“我刚苏醒,好奇那天乾坤杖带来的能力,忍不住着手试了一番。”
老人听着一喜,拱手问道:“英雄能否再试一试,让我亲眼见识见识?”
说罢怕生出误会,忙介绍自己道:“老朽是雨隐村长,历代在此看护雨隐圣物。”
“很久以前,某一代狐王误入村中圣树的阵法,后带着这截枯枝出来,郑重嘱咐过,等候能使用树枝,同她一样号令风雷的有缘人。”
因为圣树是雨隐村自诞生而来的依靠,狐王并未带走这截枯枝,而是将其留给雨隐村保管。
并且这截枯枝曾助她走出阵法,当做报答,留下一荷包作为信物,设立隔绝屏障,世代守护着圣树下的雨隐。
流传不知多久,那老人所说亦不知是否全部正确,但是历代狐王一直守护着雨隐这是事实。
未及风铃回答,一旁跟来的少女忽然跳脚道:“爷爷,你都没和惊音说过,乾坤杖居然还有有缘人可以使用!”
少女睁大眼睛望着老人,眼睛里充满了哀怨,要是提前说了,自己也不会把恩人当成了狐狸。
倘在平日,老人还会宠着唯一的孙女。
这次不然,想她一人偷偷拿着圣物出去,差点丧命在外,难得沉了回面容:“还没说你个鬼丫头!居然敢偷走圣物。”
斥完又瞪了她一眼,回头望向风铃,盯着枯枝,庄重的面孔此刻显现出几分期待。
说实话老人不担心什么圣物,自枯枝出现,万年一代的狐王都换了几任,那口口相传的看护使命,早被抛掷在了脑后,他只担心自己孙女。
少女知道爷爷是刀子嘴,躲在了一同前来的长孙玲身后。
踮着脚,小巧的下巴抵着前人的肩膀,对着爷爷的背影扮了个鬼脸。
那双手偷偷放在长孙玲纤腰两侧,一双灵气的大眼睛眯着,不停朝四下打量,活像只偷吃的猫。
长孙玲温柔更甚,眸中水波几欲溢出,要含住肩上的那瓣嫩春。
风铃心想,村长说的有缘人可能正是自己,看老人期待的眼神,也不推辞,再次使枯枝化作了乾坤杖。
却没有荟萃乌云雷电,反而双目充盈着绿色和辉,提杖打出一道满含生机的灵气,飘进了长孙玲体内。
自再相见,风铃就察觉出她身体藏着暗伤,虽将纤腰挺得笔直,眉宇间却匿着隐隐的虚弱。
感受着体内快速修复的伤势,长孙玲顿生欢喜:“谢谢。”
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感激和着刚柔并济的温润。
风铃的法术帮了大忙,若在皇城,体内的伤是小事,但目前是在雨隐,雨隐村唯一的村医,虽有着不俗的岐黄之术,却只能治愈肢体外伤,对透支后的内在损伤束手无策。
自己虽是修行,也只善攻击之道。
备用的一些治伤灵药,早在妖族袭击后,就散给了当地的村民,可依旧没能挽救所有人的性命。
而且不小的雨隐村,二三百户人家里,居然没一个修炼法术的人类。
初见也觉得惊讶,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才知道雨隐人族特殊,寿命悠长,比普通修炼之人不相上下,与其耗费大量时间以求增加寿命,不如过俗世安宁享受天伦。
见识到变化的乾坤杖,老村长确认自己看到了神迹,认为风铃就是狐王口中的有缘人。
忙引着去了村中圣树所在地,圣树距离居所很近,不过百步距离。
远处看,他口中说的圣树确实奇妙,五彩斑斓的枝干交错纵横,不见一片叶子。
夹缝里望去,隐约还能见到远处的山脉,参差错落,如梦如幻。
圣树周围长满了茂盛的奇花异草,绵延到了居所附近。
怀抱里的粉蝶咿咿呀呀地呼唤两声,开心无比地张着蝶翼,先她一步飞进了花丛,欢快地嬉戏起来。
越是朝前走,越有种源自本能的亲近,深深吸引着风铃。
心头讶异,这是?
同属于灵族的气息!
圣树三人合抱粗细,却只有双人高度,所占据的空间斑斑点点,充满了生机与奇幻的光辉,想必雨隐长寿的秘诀与它有关。
树冠向空中绽放光华,洒落,笼罩,对外隔绝起整个雨隐村。
老人指着某处:“你看那处断口,乾坤杖就是从那里断下来的。”
风铃拿着乾坤杖遥遥比划一下,发现果真如此。
时间过了不知道多久,断口却犹如刚斩出来那般,线面分明,免不了一番惊奇。
难道说长久以来,圣树一直保存着这幅模样?
村长继续介绍道:“据说最开始的断口,会把所有靠近圣树的生命吸进去。
一句话,瞬间止住了风铃的脚步,强忍着那股意动,看粉蝶也还在后方,放了心,静听着他的下文。
“很久前,狐王从里面出来后,为了防止再有其他人误入其中,枉丢了性命,用乾坤杖给断口下了封印,”
既然有封印,说明现在是安全的,那股意动再次冒了出来。
风铃走近圣树,那些奇幻光辉开始在身体周围汇聚,同源上的亲近,确认了这是灵族散落的力量,蕴含阴阳五行,还夹着淡淡的星辉。
风铃阖上眸子,张开双臂将所有光芒纳入怀抱,尽可能地捕捉灵族先辈的讯息。
不同于圣树能够万古长青,随着时间的流逝,留存下来的信息少之又少,只有断断续续的记忆。
山河图,引星杖。
天雷滚滚,银光交错。
诉说着曾有一场风云变色的战斗。
继而画面一转,失去了战斗双方的踪迹。
山河图遁入苍穹,只有一根散着星辉的短棍状兵器,插在满目疮痍的大地。
随着时间变迁,似有了生命一般地长大,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