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化刃》纸醉金迷(焰剑)

4、第 4 章

　　记得每回看见她，身旁总有一棵巨大的神树。记得没有人的时候，她总喜欢阖上美丽的眼睛，一动也不动的……像是沈睡在那抹纱帷般轻透的云雾里。

　　仙界的风迎面袭来空气中泛着一股幽香，飞蓬习惯在手头闲下时走到这里来，他抬头仰望那张宁静高贵的容颜，然后微笑的打破了亘古的寂寞。

　　「夕瑶，一直待在这里不厌吗？」

　　「飞蓬，你厌了吗？当你疲累时，你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不是吗？」女神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道。

　　「外面的世界很自由，很有趣，至少——比起那扇破门让人瞧起来顺眼多了！」飞蓬低着头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孩子气般的赌气。他拿着剑胡乱戳着云石缝边的翠草一会儿，便随性坐在草地上。

　　「你今天又要去见他？」

　　飞蓬原本慵懒的屈肘撑着下颚，但一提起这个名字，俊秀的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眉飞色舞。「是啊！重楼真不是普通的厉害！跟他过招很过瘾！他一掌便能震断我身后一整排双臂环抱的大树，嘻！我们还约好今天要到浮岛上去打！」

　　夕瑶望见飞蓬因兴奋而泛红的笑颜，心里顿时像是让人给凿了洞似的。她从来没见过飞蓬露出如此开心的表情，当然，自从「重楼」出现后一切都改观了——

　　「记得你上回已经答应我是最后一次，怎么到了今天又不算数了？」女神佯怒的微微抬起眉毛。老实说飞蓬这洒脱过头的个性真有点令她忧心。于公，他认为捍守神魔要冲十分枯燥乏味，于私，身为仙界将军的他不仅与魔人论交，更甚于多次因故擅离职守！

　　为了替他掩饰这些荒唐事，她也着实煞费苦心。只是提醒归提醒，规劝再规劝，他始终拿她的忠告当马耳东风。

　　「哎呀！夕瑶！拜托妳！妳就好人做到底！再帮我隐瞒一次吧！」飞蓬双掌合十表情甚为可怜，只差没跪下来求她而已。

　　「飞蓬！你真是无可救药！」夕瑶气归气，但最终还是拿他没辄，不忍心让他受罚，也只好点了头。

　　「嘻！夕瑶，我就知道妳最好了！我回头要是有看见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再带回来给妳！那、那个地方就请妳替我关照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只见飞蓬急急忙忙从草地上跳了起来，拎着剑一溜烟便消失在她的视野之外。

　　夕瑶不由得叹了口气，不知是否是情绪波动之故，她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神杖。她意识到她眼中的飞蓬似乎悄悄在变，一点一滴在变……原本就不甘寂寞的他变得更加活跃，更加无话不谈——

　　他神采飞扬，连说话的语调也特别轻快。有时候她觉得他来这里是为了找自己说话，但她有时候却又觉得飞蓬的眼神似乎是穿透了自己，着迷的抛向某一个方位。

　　她留意到他手里的剑随时随地都散发着高昂的斗志，但那不该是修仙人该流露出的好斗之心，那是近乎魔类才会拥有的执着啊——

　　＊＊＊

　　夜晚的仙界一样云雾缭绕，不过露水让空气有点冰冷，尤其当珍珠般晶莹的眼泪落在肌肤上的时候。

　　「夕瑶，来看人应该高高兴兴的！哭什么哩？」隔着微微泛着紫色光晕的铁栏杆，飞蓬第一次以纳闷不解的神情望着那结识了千年之久的女神。

　　「飞蓬，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谁说的？只是位置从面对面，变成妳在上头看我，而我在下头看不见妳罢了！事情没这么糟，妳不应该比我还难过啊！」

　　「你到底晓不晓得事情的严重性？都这个时候了，你、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唉，别、别哭啊！」飞蓬慌张的接住夕瑶垂落的眼泪，窘然的搔了搔头发。「我、我是很高兴妳能来送我啦——」

　　「你就只有这句话说？」

　　「啊？」

　　「你甘心就这样离开仙界？你难道一点怨言也没有？他把你害——」

　　「咱们别提他行吗？」原本还笑嘻嘻脸上蓦地笼上了一层阴霾，只见飞蓬冷硬的别开了头。

　　「飞蓬，你不想知道真相？」

　　「不想。」

　　「可是这或许是唯一挽救的机会——」

　　「夕瑶，做错了事不可耻，可耻的是没有勇气担起责任。而我飞蓬，不是这样的人。妳如果没有其它话要说，就请便吧！」

　　夕瑶神伤的站了起来，她也不想把气氛闹这么僵，可是她更气恼他连替自己辩解的机会都白白放弃。深深吸了口气，只听见她嗓音分外幽怆。

　　「重楼他……真值得你为他如此牺牲？」

　　「修仙人早已断绝七情六欲，何来谁『值得』为谁『牺牲』？夕瑶，妳是最了解我的……我只是寂寞了过头，玩物丧志——哼，遭受惩罚也是罪有应得——」飞蓬低下头去发出了一丝尖锐的笑声。

　　「飞蓬！其实只要你肯下苦心重头修练过，我想——」夕瑶急急安慰他道，见他情绪低落，她心里也很难受。

　　「喏！接住！」未待夕瑶把话说尽，飞蓬突然丢了一颗青光熠熠的宝石给她。

　　「风灵珠？」夕瑶吓得双手捧过，定睛一瞧，正是飞蓬随身不离的护身宝物。

　　「带着神物下凡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暂时替我保管吧！我会回来拿的！」像是忘记了方才的不愉快，飞蓬早已恢复了向来洒脱的笑容朝她调皮的眨眼道。

　　夕瑶复杂的露出了一丝凄楚的微笑，不知为何，冰冷的风灵珠捧在手里，但透过它，她彷佛也能感受到飞蓬的体温。那是一种宛如春风般煦人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