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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由于我扎 ...

  •   由于我扎根在愚英也忒长时间,这里的人也发现了我的与众不同,四季常青且生命力顽强,这么些年对我的称呼也五花八门,平常百姓也想不出好名字,叫我“老树”的居多,有文化的人也不琢磨,直呼我“青树”,显然我很不满意,怎么着我也是棵书香古树,须得有个意蕴深厚的名字,但这事我认为不可强求,机缘到了,自会有,否则这几千年怎么着我也自己命名了。
      愚英城最近有一桩喜事,城主的儿子考中状元了,当我听到这则消息时,还有点迷糊,城主的儿子?让我仔细想想,嚯,想到了,原来是那个小子啊,我这棵树本就性情温和,在这愚英待了千年也没有过闹心的事,但树生哪有这么顺遂的,知道城主儿子出生那天,我还挺高兴,但就是这小兔崽子满月时,城主和夫人将他抱来向我求一个祝福,多么普通的相见,我却与他结下了“不解之缘”,满周岁时,城主一家来愚英山踏青,这小子摇摇晃晃走到我的身旁,抱住树干就是啃,还记得当时感觉就是迷茫,他啥时候来的?怎么来的?为啥要啃我?虽然我绿的像颗青菜,但也不能吃啊!所以看到他的口水糊在我的干上,我有点嫌弃,直到他的丫鬟把他抱走,这小不点儿还在挣扎,沾满涎液的手指还指着我,嘴里不大清楚的喊着“甜,甜......”,好吧,城主的儿子果然不同凡响。但我不知道的是,下一次我会更惨。
      第二次的相遇,是这小子要来愚英学堂上学了,彼时的他刚满三岁,不同于同龄人的他简直活泼过头了,策马抓虫打架样样不落,当然最重要的娱乐对象还是我,但凡低一点儿的枝条上的绿叶都能被他想尽各种办法薅秃,尽管个子矮,也幸亏是个子矮,待他一节一节拔高,我才开始不胜其扰,别人当我是棵圣树,只有他,不尊敬就罢了,拿着毛笔不好好写字,净往我干上糊,这让我想起了他的口水。我呢,每天充当他的练手,想写字就写,想画画就画,我这个愚英学堂的牌匾就这样脏了,不光脏了还面临生命危险,听着旁人说我很神奇,千年不老不死,虽然这的确是事实,但这小子就不信,等到夜半寂静无人时,扛着把锄头就悄悄来了,选定好我的根部,开始不紧不慢的挖洞,一锄头一锄头下去,我有些不安,感觉我的脚在漏风,感觉那个洞越来越深,挖了半晌,他有些累,靠在我的干上,一边还拍拍我的干儿,
      安慰道:“别担心,我就是挖挖看你这棵老树有什么神奇的?”
      我:“......”
      “难道就没有人来管管这厮,我可是圣树啊!”
      没有人听到我内心的咆哮,而他休息了一会儿又继续挖,眼见我的根儿们马上要露面了,危急关头,还是夫子怒吼一声,连衣冠都还不整齐时,冲过来制止住了他。
      “你你你......你这莽夫!”
      夫子许是圣贤之人,连骂人的话都这么委婉,搁我,这小兔崽子就该打死!
      “你看看你这,你还是这学堂的学子吗,半夜来挖圣树,成何体统!”夫子颤抖着手指,满脸烂泥扶不上墙的悲愤。
      “去,把《论语》《大学》各罚抄十遍,明天早课交给我。”说完,夫子将冠扶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去。这小兔崽子似有些不甘心,阴沉沉的看了我一眼,扛着他的锄儿飘飘离去。
      “走就走,把洞给我填上啊,唉!这小兔崽子”,我有些生气了,这许久的日子里,第一次感受到了怒从树干中来。
      直至翌日清晨,那小兔崽子有没有把罚抄交了我不清楚,我只晓得我脚底的洞是几个善心的弟子填的,也晓得了从那以后,这小兔崽子来阴的了,瞅着没人时,爬上我的树冠,就逮着我那嫩生生的芯儿折,虽然感觉不到疼,但我不要面子的吗?以后这不会头秃吗?此时我恨自己是棵树,就这样,他不但掐我的芯儿,薅我的叶儿,还在我的干儿上刻字,闲时捉几条虫子扔到他特意钻好的孔里,就差没放把火烧了我,本来我这棵千年青树不屑与这黄口小儿计较,但泥人尚且三分土性,不过谢天谢地,在经过他的摧残没几年后,城主就把这上蹿下跳的皮猴扔进军队历练了,从此我的树生又安逸了。
      思及此,我有些惶惶,希望现在的他能沉稳些,不要再来欺负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老树了。不过,那吹锣打鼓的声音倒是热闹,这么些年来,眼睛不经常用,但却能耳听八方,循着那声音,我也能猜出状元游街的盛状,城中的百姓挎着一篮篮鲜花,红竹满街的大道上又铺上层层鲜丽的花瓣儿,马蹄踏踏的声音隐约又近了,近了,等等,嗯?近了!!!我的树心重重的跳了跳,果然,打远处小山丘的转弯儿出现一匹系着红绸的烈鬃红马,红马后面缀着马队,那些吹着唢呐,敲着鼙鼓的乐队也紧随一旁,我又仔细地瞅了瞅,想来马队中那匹最显眼的白马应当是当年那个黄口小儿。这个小兔崽子依我的标准来看,应当长得不赖,幼时的他虽然调皮但模样却甚为可爱,尤其是两个圆溜溜的大眼睛,黑曜曜的,现在长大了眼睛依旧明亮圆润,浓眉大眼却不显得憨厚。但也可能是喜事当头,这黄口小儿竟有几分潇洒倜傥的气质,红色马队吹拉弹唱地行到我这棵树下,此时,我倒不怎么有压力了,毕竟也是头顶状元冠的才子了。只见小兔崽子满面春风,噙着温润的微笑,利索的下马,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我这棵树,才转过身。
      他从随从的手中拿出一条红丝绸,绸上饰有祥云图样,金线描边。整理好红绸,只见他略一抻手,就将丝绸系在我的枝上,细细的风也不知何时威武了起来,直刮的那红绸猎猎作响。
      “相某彼时年少,骄妄无知,幸蒙愚英尊师悉心教诲,此番归乡,一是不忘双亲尊长,二则为解心中迷惑。”
      听到这儿,他竟没了后话,我有些不懂,什么迷惑?当然,我也没多在意,此时让我有些沮丧的是,这小兔崽子说话文绉绉的,但我也听到了,小兔崽子姓相,他既是城主儿子,那么城主也姓相,感情我这些年对愚英城主的了解竟是一穷二白,反观我目送走了多少位城主,我也没有多少印象,由此我发现了一个大问题,愚英自从建城后,我越发觉得修炼滞后了,连带着灵智也与人相似了。树精修炼,每精进一层,灵识便也随着宽泛了起来,断不会像我这般,灵识中似是有一层薄纱,滤掉了很多东西,很多与我有关的无关的但又非常必要的东西。想了许久,我又觉得莫名其妙,是不是树生寂寞,我竟天马行空的绕到这儿。
      不想了,不想了,脑子有点儿晕。此刻,一道清亮的音色又响起。
      “愚英城已有百年历史,这棵古树亦有着千年高龄,实为愚英的神树。相某有愧,幼时顽劣,不知天地神明,万物生灵。遂今日至此谢罪,以慰神树。”说完,他便合掌作揖,向我行礼。
      此情此景,我不禁想要仰天长啸,这样的待遇,我很受用啊!盖因重拾了我往日的骄傲,我暂时不与这小兔崽子置气了。谁叫我是愚英的神树呢!
      与此同时,游街的马队旁渐渐聚集了很多百姓,学堂里的先生学子们也站在堂前,紧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来,几个身着金甲的侍从小心地抬出一块牌匾,牌匾很厚实,隐约有一股清新的木香,一块红布将牌匾盖的严严实实。
      ‘‘古有大贤,居愚英,布泽政,是以举贤主,佑中原,召伯也。召伯止舍小棠之下,国人被其德,说其化,思其人,敬其树。今为召伯所爱,赐名‘甘棠’,圣上亲为题字。”说完,玉手一揭,金灿灿的两个鎏金大字“甘棠”,圣上亲书,果然不同凡响,就像那什么龙,啊对,蛟龙之姿,气势非凡。我欣赏着众人的的膜拜和敬重,顿时觉得自己高大了起来,虽然我也不知那召伯是谁,但这个名字我甚为满意,甘棠,甘棠,听着就很是斯文。
      在众人纷纷跪拜时,远处金光乍现,我知道我的修为又精进了,想来佛祖池之约就指日可待了。厚实的牌匾装在一旁的亭子上,亭子是一早就修好的,我原也不晓得这亭子有何用,今日晓得了,我的门面。小兔崽子带着身后的一群人又庄重的向我行了三公礼,三公礼本是祭祖朝圣的礼制,是愚英沿袭千年的祭礼,乍来拜我,有些当不起,受了会儿正经圣树的待遇,围在我面前的人群渐渐散了,只留下稀疏几人,那小子,啊,不对,我已是正经的圣树,得说话有礼,那城主的公子相思仍驻留在我跟前,还吩咐了几个小厮留下一个红木箱子,装满酒的箱子,我已闻着味儿了,有点儿好奇,他这是要作甚?
      “楼倚霜树外,镜天无一毫。南山与秋色,气势两相高!好诗啊!”吟完好诗一首,他便云袖一挥,径直从红木箱中拿出酒来,我不知这是何酒,只是靛青色玉屏绘纹的瓶子,模样甚是美观,灌了一大口琼浆玉液,生生被呛得面色通红,我不禁想捶地大笑,这厮竟也不像是酒量甚高的人,常听人说,醉酒消愁,也不知他为何在我这儿醉酒,想来今日也是他金榜题名时,春风得意马蹄疾,刚才还风流倜傥,现在怎又是这副怏怏的神态。
      “糊涂了,这里不是南山啊,这里是愚英,西域之城,还有神树护佑‘‘
      说罢,他站起身来,又取出了酒,拔开玉塞,将酒洒在我的周围,一圈一圈,酒水渗进土壤,我好像尝到了酒味儿,不好喝,有些发苦,而他复又躺在我的枝桠下,用手臂垫着靠在我的干儿上,这个时节正直初秋,谷物丰收,山上也渐渐显出萧瑟的气息来,其实哪管是什么时节,我总是感觉愚英愈加显出颓势来,气运这事我不敢妄言,但总觉好似有大事渐进,罢了,我也只是一棵树,不懂这人间事。
      日薄西山时,他便起身离开了,离开时,还向我庄重的行了礼,小风掀了掀他的衣摆,山上也静寂了,夜里约丑时,我又闻见了西边的异动,此前只是灵力不稳,但今夜似乎又有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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