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春盏十九

1、第 1 章 我叫甘棠，

　　我叫甘棠，名氏由来已久，暂且听听我的故事。
　　愚英本是一座古山，居中原之西，相传山中有一青树名唤昌，昌树四季常青，依山傍水，有辟邪除魔之效，但昌树阴阳合一，待它修炼百年，便能本体不死，幻化万物，使阴阳颠倒，沧海变桑田。可世间万物相克，昌树的传说究竟真假与否不可究。
　　我在愚英山上扎根已不知多少年岁，看过山中枯荣变化了许多春秋，也看过山下世居几世的人们，从垂髫到黄发。偶尔几个樵夫从深山中砍伐树木，在我的枝条荫庇下乘凉，起初我并不大明白他们叽里呱啦地聒噪些什么，想来这是我开始学习的第一步吧，这些自称为人的东西，我始终抱着热情的学习态度，日子一久，我也大概有了所谓的灵智，渐渐地会把人和那些在我身上蹦跶的灵物分开来，当然我也晓得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从他们的描绘中我也大概清楚了自己的模样，很庆幸，我悟性极高，分辨得了颜色,动静,高矮和胖瘦，虽然在此期间，我花费的精力也不少，一批又一批长相各异的人涉足山中，我想上一批来这里的人们或许是他们的祖辈，就这样，我虽不动，但也从来来往往的只言片语中摸清了这片大地的脉络。
　　愚英山下有座城，也唤愚英城，这里本是中原的蛮荒之地，千年来，只有先周遗民大骆族在此繁衍，因为西戎族的追杀，大骆少部分人逃亡至此，躲过了灭族之灾，想来先前在我枝条下乘凉的人也是大骆人了，经历了千年的繁衍，大骆的后人在此处建城，取用愚英山的名号，命城为愚英城。愚英西联西域各国，东接中汉，是贸易往来和交通的枢纽。中汉皇帝曾一再申明愚英城是中汉的疆域，我也姑且这样认为，可能实力面前，谁也不敢叫板，愚英城鱼龙混杂，形形色色的人混迹其中，连我这棵长了不知几千年的青树也丰富了见识，其实最主要的是愚英学堂的分堂开在我边上，按照老夫子的话来说市井之气易扰乱心智，对于求学之人，心静才能学有所成，因此十几年前他们就看上了我这块风水宝地，别的没有，古树，流水，繁花倒是很有景致。所以啊，我的绿叶下边没有了樵夫，却多了身着浅蓝对襟学子服饰的有为青年们，我看着他们在我的庇护下吟诗作唱，弹琴奏乐，我这棵古树没由来的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孤单了许久，终于热闹了。
　　学堂的童子们跟随夫子吟唱着:
　　“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

　　蔽芾甘棠，勿剪勿败，召伯所憩。

　　蔽芾甘棠，勿剪勿拜，召伯所说。”
　　尚且幼稚的声音读起来却充满严肃，活泼好动的童子们总是对我充满了兴趣，一边摇头晃脑也不忘从打开的木窗好奇的盯着我，当夫子拿着戒尺敲着他的脑门时，嘴里还念念有词“蔽芾甘棠......”，屋内哄堂大笑，我也疏松疏松了枝条，在微风里摇摆。
　　愚英学堂的名声渐渐享誉各地，不少人慕名而来求学，大儒在三尺讲堂侃侃而谈，学子们堂内无法立足的，端起小凳儿，坐在我这棵树下，行云流水间只有淡淡的墨香缥缈无踪。蛮荒之地变为书香宝地，让我这棵老树也沾了光，开了灵智的这千年，我学会了许多，听了奇闻异事，看了绚烂色彩，闻了百味人间。但我还有个愿望，希望这个愿望实现了，我这棵老树能有些许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