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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鹿哭鹿悲 一个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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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润的鼻息洒在青年敏感的颈边,从刚才起就有点烦人的不适感这会儿愈发明显起来,他感觉腹下异样,不仅仅是灼热,几乎都要滚开冒泡了。
是狐妖!刚才那口气!
鹿也发现了青年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他紧张地用脸颊贴住青年的脖颈:“哥哥,你怎么这么烫!”
狐狸精!狐狸精!狐狸精是干什么的?!他怎么可能猜不到,只是……青年脸色泛红,摸摸少年柔软的发顶:“没事的……哥哥没事,是那狐狸……的妖术而已,应该不会要命……的那种。”
“妖术?你……你骗我!你都难受成这样了!你是不是中毒了!”鹿大声质问,努力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流出来。
“我……真的没事,就是想睡会儿,有点难熬……让我睡会儿……乖。”
“你别睡!!哥哥你睁开眼,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唉呀……这事儿可怎么和小家伙说啊,又要担心了……这可难办了……青年的脑海被烧得模糊,努力弯折身体,抵抗着潮水般的渴望,隐忍到得不到纾解的身体痉挛起来。可他所有剩余的意识,都在想办法怎么安抚他最乖最软最担心自己的鹿儿……那么依赖自己的……最喜爱的……
“你……不能死……”
鹿的喉咙又痒又甜,一声声念着那四个字,但语言如此无力,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青年痛苦的挣扎渐渐止息……他已经流不出泪来了,所有的情感都转变为愤怒,他在愤怒自己的无能,愤怒造成青年痛苦的根源,愤怒世间妖道,愤怒世道,不公!
他把青年因为瘦、因为蜷缩而显得小了很多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青年细微的痉挛让他倍感安心,可也突然发现,原来哥哥没有那么强大伟岸……
靠得近得不能再近,就比血肉相融差一丝的距离,涌动着猩红颜色的鹿眼突然一滞,瞳孔收缩,那双眼重新湿润起来——他正宛若菟丝子攀附唯一能让它活下去的树干一样探听着那颗心脏的每一丝震颤,并在其中获得无上的恩宠,活着的恩宠,直到青年无意识的呢喃随着震颤送到他耳边——
“鹿儿,别怕……别怕……在呢……永远在你……身边……别怕……”
鹿的神情安静下来,他把脸深深埋进青年胸膛,闭上了清明的双眼。
“好,我不怕了,哥哥。”
“好安静啊,哥哥,要不我给你讲讲我这半生的故事吧。”
“我只活了不到七年,但我每天都恨开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青年身体的热意褪去,他渐渐被少年不如以往清朗的声音唤回意识,睁开双眼,他看到少年缩在他怀里,双臂紧紧锁着他,闭着眼睛讲他们第一年相伴时候的事。
每一丝轻微的摩擦似乎都有重新勾出体内热意的趋势,但他终归是清醒了。
“哥、咳咳,哥哥没事了……鹿儿,”青年缓了缓嗓子,稍稍展开了些酸痛的身体道:“我醒了,刚刚就是有点烧,睡了一会儿而已。我醒了就没事了,别哭,嗯?”青年越说话脑袋就越清明,最后还能哼出一个和往常一样上挑的音来打趣鹿。
鹿小脸愣怔,两眼湿润,终于还是扑上来冲青年的肩膀狠狠咬了一口,边咬边哭。
“……你吓死鹿了……”看来真的吓到了,青年默默扶额。
“算了,虽然还有好多事没教你,但……能教一点是一点吧,”青年打起精神,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做哥哥的看到还远未到可以独立生活年纪的小弟,就忍不住想让他赶紧长大,成长到离开自己也能生活下去。
“就是……呃,”左右他们也没少一起脱光了到河里摸鱼洗澡,粘人的小东西让他再也没有隐私,“就是等你到了年纪的时候,你会有喜欢的姑娘……或者别的小母鹿?”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青年迅速掠过这里,继续道:“那时候你就会想要繁衍后代,这是我们的本能。
那只狐妖应该就是激起我的……这方面的本能而已,但是因为他是妖嘛!这事本来应该没这么惊险可怕的。”青年回想了一下幼时曾见过的场面,那时双方看起来似乎挺愉快的,他点点头肯定自己,怕小孩儿因为被他吓到而产生阴影将来讨不到媳妇。
“就是□□嘛,大家春天做的事。”
鹿是天启的灵智,一想便明白了,只是他想到那只狐狸……那只狐狸想和哥哥□□吗?!
“哥哥你要□□吗?”本来放松了双臂的鹿再次用力,紧紧扒在青年身上:“那也是鹿和你□□,你不准找别人!”
语气像是“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理所当然。
青年、青年直接喷笑:“啊?哈哈哈!小屁孩儿,这是和姑娘做的事,哥哥要找的是姑娘,你也要找……小母鹿才对。”
鹿对青年的反应非常不满,下巴搁在青年胸口上,默默瞅着青年不说话,用沉默表达自己的坚持。
青年反而被那单纯的眼神触动到了。
他想,二人相依为命的这些年里,鹿从来都粘人到惹人心疼,做什么都必须和他一起,若不是妖潮来临本能地不敢迈出庙门,他们本来都不会让对方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哪怕一息的时间。其实,这番听起来天真的话应该这样解释:鹿只是想和他一起,像一直以来那样,不管要去做什么,两个人都不能分开。
青年心里柔软得不行,复又开始酸涩,在一起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他坐起来,胳膊拐子一抬,把鹿的小脑袋往上一带,鹿配合地往上挪了挪,被罪魁祸首困在胸膛之间使劲揉搓,鹿躲避着那双手,一个猛子扑到青年脸上,二话不说啃了过去,那牙齿在青年脸上到处乱咬。
青年也不知道他这是哪里学来的,或者可以解释为本能吧,就是不得章法了些。怕他摔了,青年搂住鹿的小身板,一边随口“啊呀啊呀”一边任由自己被啃得满脸口水,只一下一下轻轻拍着鹿颤抖的背。
嘴巴也被啃了好几口,似乎是觉得和眼睛鼻子比起来这里更加顺口些,小家伙开始着重照顾这里,青年也放任鹿胡乱撒野。
其实,他只是随口一说,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接纳一个姑娘,更不可能抛下自己养大的这个小家伙,在这个悲惨的世道,他很少想未来,只是偶尔会希望两人就这样一直在一起,一起长大,变老,最后在山上刨两个紧挨着的坑,先后躺进去,这样就是很好很好的一生了。
“哥哥只要鹿儿,放心,哥哥永远不会丢下你,我们永远在一起,就我们两个,一个是我,一个是你。”
青年不会说什么漂亮的辞藻,就轻声在鹿耳边说出心中最恳切的想法,他知道少年能接收到他的心意。
鹿果然不再闹了,乖乖地蹭着他湿乎乎的脸颊,点点头。
看了看外面模糊的天色,青年过去掩住庙门,把鹿拉到角落的草席上安顿他躺好,随后从身后抱住鹿的身子,安抚道:“累了吧,快睡吧,烦恼的事,我们明天再说。”
好半天,鹿才瓮声瓮气道:“就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说好了。”
“嗯,说好了。”
鹿闭上眼,却一直没睡着,他隐隐感到不安,饥饿的肚腹,白天的狐妖,哥哥的承诺,将晚的天色……他动了动,想抱住青年,这样他才感到安心,结果没挣动,睡梦中的青年反而下意识地把他护得更紧了。
哥哥的怀抱依然那么暖……哥哥很瘦,但身量修长,一双胳膊,一双腿,他就被牢牢地护在哥哥以身体所设的屏障之下,不够舒适,但无上安心。
鹿眯着眼睛想,哥哥今天这么痛苦这么累,都怪那只妖!他要赶紧长大,要保护哥哥……
要勇敢地走出去,要陪哥哥一起!我们永远要在一起的。
隐在不远处的一只红狐狸望着山间残破的庙,在妖的眼中,小庙镀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它听着庙里没了动静,思量许久,毛乎乎的脸上露出了一副不甘的神色,转了两圈,还是下山去了。
青年突然惊醒,他紧了紧怀抱,将熟睡的少年箍在怀里,充实的一团温暖。鹿在睡梦中被勒出一声小呼噜,咕哝了句什么,继续安稳沉睡,青年温柔地笑起来。
无论如何,我也不会丢下你。
妖潮带来的阴云让这里的天暗了很久很久,早已无法分辨白日与夜晚,青年把鹿放在草垫上他也没醒,想必是哭累了。他直起身,看着恬静的少年,又忍不住弯腰轻轻揉揉鹿的头发,再捏捏脸颊,揪揪耳朵,爱不释手。
青年总这样做,鹿一开始还敏感抗拒,后来感官都给摸迟钝了。
不知是不是心里莫名担忧的原因,总感觉今日的风中也带着一丝不怀好意,青年走到门边,打开一道缝谨慎观察。
令他惊恐的是,门外的天色前所未有的浓重,天上的妖云都快要滴出血来一般紫红妖异!他赶紧掩住门缝,那有如实质般的妖气连空气都要堵住似的……呼吸猛地一滞,青年浑身一凛,冷汗登时就浸透了衣料——在余光中,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
他深深呼吸定了定神,再仔细看去……
那、那是眼睛吗?!
隐在不远的黑暗中,层层叠叠、四面八方的妖眼,偶尔闪烁,像是星河,却尽是恶意与欲望,齐齐盯着孤零零的残庙……其中甚至有无数道冷光在青年探头的一瞬间锁定了他!
青年倒退半步,下意识地看向角落中熟睡的少年,胸中的一口气才强迫自己顺了过来。
【我们两个,要永远在一起。一个是我,一个是你。】
可眼下,恐怕全境的妖都聚集过来了吧……青年轻轻倚住门,苦笑起来,任思绪百转千回,依然想不到任何办法。言犹在耳,他却看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希望。
突然有一个想法剑走偏锋——如果……一起死在这里,也未尝不是在一起,对吧。鹿儿。
可……一旦看向那安稳呼吸着的纤细脖颈时,青年就为它可能的停止感到无上痛苦。
不想让鹿死,鹿不能出事,鹿就是他的命,鹿活着……他就算活着。
这个小傻子肯定不知道,当初捡到他时,看他哭着黏过来之时,自己这段腐朽的生命就那么、那么亮了起来!从此有了盼头,有了寄托,至今,都活到了第七个年头。
青年轻声走出去,掩住身后的门,黑暗中,无穷尽的光点齐齐一亮,都紧紧盯过来。
青年意外,他竟然不怎么感到恐惧,于是轻声发问——他知道它们听得到:“我的命,换他的命,如何?”
某处传来一声轻笑:“且不说你有没有资格,你的价值,远不如他。”
那便是没戏了,青年了然,转身退了回去。
某处:“……去。”
几个村妇闻言默默走向那处残庙,她们是被灌了妖力的不人不妖的伥人,为那大妖所控,不得反抗。
实际上,让这几个伥人拆了那破庙倒更省事,只是……大妖抬眼看了看头顶云层,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沾那群域外之神所谓的因果。
黑暗中飘摇的残庙,缀着一层淡淡金光,凡人看不到,却在所有妖的眼里明亮着,与之遥相呼应的,是大妖近旁一只低眉顺眼的红狐狸脸上金光闪闪的巴掌印。
村妇们以大得诡异的力量破开了门,穿过金光进入庙中,竟是毫无阻碍。紧接着,庙里传来沉闷的打斗声。
鹿被沉闷的异响吵醒了:“哥哥?……哥哥!”
他瞪大双眼,里面映着的是青年在门口与好几个村妇周旋的场面。青年咬着牙默不作声,女人们泪流满面却也个个不敢张口,一群人缠斗在一起却静默非常,场面极其诡异。
那些村妇们身体柔弱,力气却奇大,明明能被一脚踹得跌出门去,但一旦被她们钳制住,就再难挣脱。
在鹿看到这一切时,青年已然被掰断了不知几根骨头,身体扭曲着不住挣扎,却咬着牙一点声音也不发出,鲜血从嘴角滴滴落下。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