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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缕温烟(八) 嫁给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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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民国二十二年,秋,传来了江翰去世的消息。他趁夜色一个人闯进土匪的山寨,手刃了大当家以及多名土匪,最终葬身火海,被政府封为剿匪英雄。
听到这个消息的我直接昏了过去。醒来时,言锡坐在我的床边,看见他的那一刻眼泪夺眶而出,我抱着他哭了很久,嘴里不断喊着江翰的名字。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挣脱开他的怀抱,他给我递上了一杯水。
“我要离开贺家,我要去找他。”这是我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不行。”他的声音平静,但给我一种不容反驳的气势。
“我不信他死了,他武功好,还有枪……”我尽量是自己的语气坚定,“言锡,你是不是也不相信他死了,你告诉我!”我用力晃动着他,仿佛从他那里得到肯定的答案会让我安心。
“伊晴,你冷静点!”他依旧平静,“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比江翰的生死对我来说更重要,我直视他的眼睛。
“你怀孕了。大夫说两个月了。”
他的话如同一记惊雷在我心头炸响,我怔怔地看向他,“真的?”他没说话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那晚我们……”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他打断了我的话,“就算为了这个孩子,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我……我要离开。”我坚持道。
“现在外面兵荒马乱,你一个怀孕的女人能去哪里?!”我思考着他的话,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嫁给我,我会将这个孩子视如己出。”
我看着他,咬了咬嘴唇道,“这对你不公平。”
他蓦地抬起头来,平静地说:“你我三人之间从来不需要讲公平,都是我愿意的。” 不知怎地,他的声音分明温柔起来,“请相信我会尽到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职责。”
“谢谢,我会尽到一个妻子的职责。” 我喃喃地说着。
言锡派人从政府领回了江翰的尸首,已烧焦面目全非,我们将他下葬。铃兰死后他便再无亲人,我为不能以妻子的身份送他最后一程感到遗憾。
短短两个月,我身边两个重要的人相继离我而去,亦如多年前父母的突然离去。那时的我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而此时的我也将成为人母。
我们的婚礼定在一个月后,我与言锡并未总见面,他忙碌着贺家的生意,忙碌着准备我们的婚礼,我多数时候在自己的小院里养胎。偶尔也有些关于我的传言,但都被他压下来了,他给我安排了新丫鬟,我知道这是他细心挑选过的,性情和铃兰很像,可我却怎么也亲近不起来。这辈子无人能取代铃兰在我心中的地位。
入秋,常有阵阵凉风袭来,那日言锡神神秘秘说要带我去地方。我没想到我竟是被带到了江翰在布置的新家门外,言锡将钥匙递给我说道:“我不方便进去,你去看看吧,有什么不满意的再让他们修改。”
我接过钥匙,一步步走上院门前的台阶,还未推开门,空气里浓郁的桂花香已盈满口鼻。推开门的那一刹那,看着已被翻修一新的院子,院子里两株盛开的桂花树,我忍不住留下了眼泪。昔日的回忆涌上心头,可惜江翰再也看不到如此温馨漂亮的家。屋内焚着沉香,淡淡的香气萦绕在房中,看着屋内的布置摆设,我知道言锡一定费了不少心思。我轻轻拭干泪痕,微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切。
“谢谢!”我在言锡的耳畔轻声说道。
“我想你和江翰都希望将这里布置好。”他的声音柔和。
“你布置的很好,没想到,短短一个月能修缮得这么好。”我笑着说道,我想起一个月前院中还是杂草丛生、一片凌乱;屋内还是积满尘土,布满蜘蛛网。
旁边的小厮抢着说道,“许小姐,大少爷为了这宅子可是煞费苦心,家具都是找知名工匠用最好的木制打造的,还有院子里的桂花树,是大少爷培育多年的用来做香料,这次特地给您移植过来。”
“你们也辛苦了。还有把台阶换成坡道,房间的门槛去掉。”我对小厮说道。
“哎呦,是我们粗心了,我这就安排人去弄。”小厮跑去安排工作。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言锡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想回去了。”我缓缓转身说道。
婚礼前一晚,贺伯伯把我贺言锡叫到了房里。他比之前沧桑了不少,两鬓的头发已经花白,额头上也新增了不少的皱纹。
“贺伯伯。”我难得恭敬地向他行了一礼。
“有了身子,反倒比以前有规矩了。”他嗔笑道。
我神色一怔,有些慌张地看向一旁轮椅中的言锡,他同样一脸吃惊,不过很快恢复自然,“父亲,是儿子一时糊涂,才会……”他解释道,同时用眼神示意我让我安心,他会解决。
我低头站在一旁不敢说话,也不敢看贺伯伯。
“哈哈,”贺伯伯的笑声中并未不悦,或是责怪的意思,“贺家的事,还没什么满得过我。”
正当我刚要松口气的时候,贺伯伯继续说道:“你们不该瞒我!言锡,你以为自己长大了,可以处理好一切了?!”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
“父亲,儿子知道错了,您责罚吧!”言锡低着头,语气真诚。
他冷冷地一笑,“不肯说实话是吗?好,伊晴你说。”
我抬头看向贺伯伯,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言锡在一旁解围道,“父亲,这事和伊晴无关,错在我。您看在她怀着孩子别逼她了。”
“好啊!既然你心甘情愿做这她独自里孩子的父亲。” 一瞬间几乎同时我和言锡震惊的看着贺伯伯,果真如他所言贺家没什么满得过他。“那我也乐意做这孩子的爷爷。” 她的声音变得慈爱起来。
我震惊地看着他,此刻内心的震惊比刚才还要大,我愣愣地说不出一句话。一旁的言锡比我先反应过来,略带开心地说道:“谢谢,父亲。欺骗您是我们不对。”
“江翰是我的义子,他的孩子贺家理应好好照顾。只是……”
见贺伯伯有些犹豫,言锡问道,“父亲有什么不妥吗?”
“只是,月份对不少,贺家都是人精,会有人反应过来的,所以孩子不能生在贺家,你们婚后就和我一同去上海。”
“父亲说的问题我们当时也想到了,就是一时没想到解决办法。父亲若同意,我同伊晴去上海到是个好主意。”言锡转头看向我,“你的意见呢?”
“贺伯伯以为我想的如此周到,我一切听贺伯伯安排。”我说道。
“好了,早就把你当自己的女儿看,之前还为你不能嫁进我贺家感到惋惜,兜兜转转,只可惜了江翰这孩子。”贺伯伯的眼神里略过一丝哀伤,他是真的很欣赏江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