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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缕温烟(七) 在离破庙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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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发烧了,铃兰请了大夫,说我是感了风寒,并无大碍,休息两三天就能痊愈。江翰来陪了我整个下午,以他的性格很少能在室内带这么久,有他的陪伴养病的我开心了不少。他像以前一样给我讲故事,只不过故事的内容从原来河中的小鱼、山上的野果,变成了运输途中的人和事,有欺男霸女的军阀,软弱无能的政府,惶恐不安的百姓,他总是嫉恶如仇,说有一天自己要成为大英雄,除暴安良。
“伊晴,你好好休息。” 我仔细打量他那张因常年日晒古铜色的脸颊。四目相对,他的脸离我很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的嘴唇轻碰我的嘴唇,又迅速离开。他哈哈大笑,笑得像个做了坏事的孩子。
“你……”我脸颊绯红,红得发烫,我想要骂他无礼,但话到嘴边却又有一丝害羞。
“我走了!”他一溜烟跑出了房间。
当我还在回味刚才这突如其来一吻的时候,响起了敲门声,我收回思绪说了声“请进!”。
来人竟是博叔,他恭敬地给我行了一礼,我赶忙干扶起他,说道,“博叔,你我不必这样。”
“该有的礼数不能少。许小姐,这是您嫁妆的礼单,您过目,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再和我说。”我接过他手中红色的礼单。
“许小姐您先看,我这边就先回去了。”博叔又行一礼,准备转身离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他,忍不住想要关心一下言锡的身体,“博叔,我昨晚去看了言锡,感觉他精神状态不太好,他身体没事吧?”
博叔犹豫了半晌,说道,“许小姐,您既然问了,我就倚老卖老一回。”他长叹一口气,“你们三个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其实您和江少爷还是其他外人在一起,都是您的选择,我们无权干涉,哎,可是大少爷他太苦了……”
“言锡他怎么了?”我问道。
“哎,大少爷,这些天每天晚上在屋里偷偷练习拄拐走路,不知道摔了多少回,手摔破了,腿磕青……哎,他不叫我对别人说,也不叫请大夫看。可是,可是……许小姐,大少爷他再这样练下去不是事儿呀。他身体本就弱,这要是出点什么事……”博叔说着不自觉红了眼眶。
“那您劝劝他。”
“劝了,可是没有用呀!大少爷他可怜呀,没感受过母爱,天生腿疾。就算他再努力,再聪慧,再优秀,别人对他的第一印象也是个残废。”他看着我停顿了半晌继续道,“许小姐,我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我一定尽力做。”我应道。
“我求您去劝劝大少爷,让他死了心吧……”说着眼前的老人要给我跪下,我赶快搀扶住他。眼睛里的泪水肆意留下,嘴里说着,“我去,我这就去……”
我一路仓皇跑到后宅,直接推开了言锡的房门,坐在书桌前的他,看见我先是一愣,转而冲我谦和一笑,“伊晴,什么事怎么着急,坐下说。”
我大口喘着粗气,可能是因为身体还未痊愈,跑了一路觉得有些头晕,但现在的我顾不上休息,我走到他身前,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撩起了他的裤腿,露出两个红肿淤青的膝盖。
他抓住我的手,想要放下裤腿,我和他僵持,死死不放,他生气地冲我吼道,“你要干什么?!”
我用比他更大的声音吼道:“别再练了!”
“啊?”他胸口剧烈起伏。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说,不要再练习走路了。贺言锡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没用,就算你能走路了,我要嫁的还是江翰,我爱他!你听明白了吗?” 我那时肯定是疯了,说出那样无情的话,连我自己都几乎不能相信。
我们两个就这样僵持着,江翰的声音打破了僵持,“啊,抱歉,我不是有意偷听的。我,我……”他小心翼翼从门口走了进来。
我看看江翰,又转头看看言锡,“呵呵!”苦笑了一下,然后跑出了房间。
江翰有些尴尬的说:“言锡,你先休息,我去看看她。”
我刚跑出后宅,他就追上了我,他拽住我,将我揽入怀中,在我耳边低声说道:“伊晴,我不知道你们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刚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但是我当真了,真的很高兴你能这样说。之前看你闷闷不乐,我还担心过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真是太好了!”
他那本应很温暖的怀抱,此刻对我来说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我只觉得好冷,浑身冰凉。我轻声对他说了句,“我累了,送我回去吧。”就昏倒在他怀中。
我浑浑噩噩一直在做梦,梦见自己还是个小女孩,爸爸妈妈陪我在院子里玩,玩的正高兴的时候爸爸妈妈突然消失了,我害怕极了,坐在地上无助大哭。
“小姐,小姐……”我在铃兰的呼唤声中缓缓睁开了眼睛。她递来手帕,让我擦拭泪痕,“小姐,这是做噩梦了?没事,我在这儿守着呢。”
“铃兰,我梦见我父母了……他们已经好久没出现在我的梦里了。”我微微抽泣着,还未从梦中缓过来了。
“小姐,别怕,等过两天你身体好了,我陪你去庙里祈福,咱们把你要成婚的喜事告诉二老。”她轻拍我的背,安慰着我。
那日我同铃兰去山里的寺庙祈福,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土匪,我们两个躲到了路边的一个破庙里。眼见三个土匪朝我们藏身的破庙走来,看来我们是躲不过去了。
我们两个瑟瑟发抖,抱成一团。铃兰轻轻推开我,小声说道:“小姐,我去引开他们,你趁机逃跑。”
“不行。”我死死拽住她的手,“出去就是死,你跑不过他们的,他们都有枪。”
“小姐,躲在这里,咱们迟早被发现,两个都活不成。”她看着我眼神中有不舍和决绝,“小姐,你和江翰好好生活,要幸福。”
“你不能去。”我的眼泪潸然落下。
“小姐,要是我回不去。给你们的新婚礼物在我房间衣柜的箱子里。还有,你不会做衣服,里面有我做的小孩衣服是给你和江翰孩子准备的,有的还没做好……”说着她也流下眼泪,“小姐,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记住一定要幸福。”说着她甩开了我的手,冲出了庙门,不远处的山贼看见了漂亮姑娘把腿就朝她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我一个人在庙里蹲了好久,看着他们的人影消失在我眼前,我哭着逃回贺家。我和江翰带人上山寻铃兰,在离破庙不远的草垛里发现了铃兰衣冠不整,布满伤痕的尸体。
一夜间,我和江翰的生活陷入了黑暗,我们都无法接受铃兰的惨死。我抱着她给我绣的新婚礼物,止不住流泪;江翰则整日熏酒,嚷嚷着要去找山贼报仇,几次都被言锡给拦下了,怕他冲动做傻事,给他关在了屋子里。
三日后,在言锡的安排下,铃兰的葬礼办得风风光光。葬礼上我和江翰像两个失去灵魂的人偶,浑浑噩噩。那个整天将笑容挂在脸上的少年不见了,他布满血丝猩红的眼睛里透露着狠戾,那一刻我就知道谁都不能阻止他去报仇。
那晚我拿着酒去了他的房间。江翰呆坐在房屋中间,没了往日的活力,头发凌乱,身上散发着酒气,几日滴米未进的他犹如一只恶犬。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到了一杯酒,“我陪你喝。”一饮而尽,辣得我咳嗽了好几声。
“我要去为我姐姐报仇!”他说,声音很沙哑、低沉。
“对不起!”我说,“铃兰不会希望你去报仇的,那太危险了。”我又饮了一杯酒,也给他倒了一杯。
“我不能让她就这样冤屈的死去!”他拿着酒杯的手忍不住颤抖。
我哭着说道:“就算我求你,你也非去不可对吗?”
“对!”他的回答很干脆,没有丝毫的迟疑。
我们沉默对视了许久,他怔怔地看着我,“伊晴,我此去凶险,如我能回来,我们便成亲;若我没回来,你就把我忘了吧……言锡会好好照顾你的。”
“你舍得吗?”我看向他的眼睛里浸满了泪水,“你忍心丢下我?!”
“我不舍,我不忍心,但姐姐的仇,不可不报!”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愤怒的火焰整一点点吞噬他。
“好,我们今晚成亲,我明早放你出去报仇。”我干脆说道,然后举起了酒杯,“这杯就是交杯酒。”
他吃惊地看着我,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这一去生死未知。我不能……”
我微微一笑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说道,“这是铃兰的遗愿。我会等你,你要活着回来。”
然后吻上了他的唇,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回应了我的吻。然后他仰头喝下了杯中酒。酒杯落地,我们缠绵在了一起。
屋内油灯下纱帐中男女缠绵,屋外月光下树影中形单影只。男子缓缓转身离去,只留下拄着双拐艰难前行的背影。
第二天早晨我醒来的时候,江翰已不在放家里,枕边放着他留给我的字条,上面只有“等我回来!”四个字。
之后的日子里,我每天祈祷江翰能平安回来。言锡来找过我几次,我都以各种理由打发了他,我不想见他。我想以他的聪明一定知道那晚我和江翰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他,我已无法做到朋友的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