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缱绻，葳蕤生香》刹那的迷茫

6、一缕温烟（六） 可惜我这辈

　　之后的两个月，江翰有空就会来约我出去玩，言锡则像故意躲着我一般，我们两人一共见了两次面，这两次还都是有江翰在场的时候。虽然我早就知道，一旦做出选择，这样的局面是必然的。言锡找人给我带话，说我和江翰的事情等贺伯伯回来后，他会解释，婚礼什么的按我意思准备，贺家会以嫁闺女的礼数为我准备嫁妆。

　　江翰约了我去外面看宅子。

　　他说：“我在贺家这几年也攒了些积蓄，虽然不够过上贺家那样的日子，但是有个咱俩温馨的小家还是够的。”

　　“啊？我们要搬离贺家吗？”

　　“傻丫头，婚后我们不能还住在贺家呀！我们要有自己的小家。”他轻点我的鼻头。

　　“嗯，是呀！我也有些积蓄，我回头一起给你。”我冲他笑着说。

　　“这宅子离贺家不远，两排房子，一个小院，虽然破旧了一些，但是价钱合理。你要是满意咱们就买下来。”他推开院门像我展示他看上的这处宅子，“到时候咱们在院子里种上桂花树；这边在挖个小池塘养鱼……”

　　“不错。”我点头表示满意。

　　“怎么了？你好像心不在焉，是累了吗？”江翰看着有些不在状态的我。

　　“没有。”

　　“这里可能是我们未来的家，你得好好看看，到处转转，你可是未来的女主人。”他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推着我各屋转悠。

　　溜达完一圈后，我拉着他的手说道：“江翰，我有点累了，想先回去了。”

　　“好，你今天确实状态不太好，是不是这几天我拉着你到处逛累到了。是我不好，可是结婚确实麻烦，有很多东西要准备……房子要买，到时候还要收拾，添置家具……你的嫁衣什么的还都要订做，还有请谁参加也都要盘算……”

　　“江翰，我今天不想聊结婚的事，我，我累了！”我冲他笑笑。

　　“好，这就送你回去休息。不过嫁衣什么的，你可以和我姐姐多商量，你们女孩家的事情我不懂，不过我家伊晴长得好看，穿什么都漂亮……”

　　回到贺家，遇上博叔，他恭敬地向我们道喜，“恭喜江少爷，许小姐了，老爷这个月就能回来，大少爷让我先帮小姐置办着嫁妆，等准备好我把单子给您送过去。”博叔看着我们长大，本不用这般恭敬，我明白如今的恭敬中透露着疏远，亦如言锡对我的疏远。

　　回到屋里，铃兰正在做刺绣，女红什么的我一向不擅长，也不太喜欢。

　　“怎么了？小姐，今天回来这么早？江翰走的时候还和我说你们会吃完晚饭再回来。房子看的怎么样？”她边忙手里的活边和我说。

　　“没事。房子挺好的。”我看着她手中的红布，“你绣什么呢？这么认真。”

　　“当然要认真了，给你和江翰结婚准备的，肯定要认真呀！我要把最好的送给你们，对了以后你们孩子的衣服也都交给我了……”她很开心，感觉对未来的憧憬能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我实在无心再听，只得有气无力地打断道，“谢谢！我今天累了，想先睡了。”

　　“好，我去打水。”铃兰并未察觉到我的不开心，放下手中的绣活，出了门。

　　我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眠，想着六年前我哭着喊着想要离开的贺家，马上就要离开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却高兴不起来。看着别人都在为我的婚事忙碌着，我的内心反而空落落的。

　　入夜我依旧难以入眠，我拿上蜡烛，起身走出房间，不知不觉我竟走到了后宅，有些恍然，虽然现在的言锡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不得宠，病恹恹的少年，但是他居住的后宅竟然没有什么变化，除了手中的蜡烛，周围黑漆漆的。只不过现在的我不用摸索，闭着眼睛也能走到他的房间，我轻笑，没想到现在的我竟对这条路如此熟悉。走到那扇门前，一缕亮光从门底下渗了出来。一切如初见那晚，只是现在的我已无推开门的勇气。

　　我长出一口气，心想就这样静静在这里站一夜吧，天亮再回去。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从屋里传来熟悉的男子的声音。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那扇门。熟悉的香气，雕花的木床上挂着米白色的织锦帐幔，床边放着一盏烛灯，床上半靠着一个男子。

　　“我吵醒你了？”我有些尴尬，下意识走进他，在离床还有一步距离的地方停下，“我看你房间里的灯还亮着。”

　　“我有留灯的习惯。”声音清冷，他看起来很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最近睡眠不好？”我关心地问道。

　　“最近在研究新的香料配方，休息的比较晚。”他声音平静。

　　“我这么晚过来不太合适。”我抬头看向他。

　　“是不太合适，不过坐坐也无妨，你怎么？睡不着吗？”他笑着问我。

　　犹豫半晌，我点头答道，“嗯，想找人聊聊天。”

　　“好啊，我们也好久没这样聊天了。”他的笑容里有一丝无奈，短暂沉默后继续说道，“婚礼准备的怎么样？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能不聊婚礼吗？”我下意识脱口而出，但又觉得这话不太对急忙小声补充道，“一切顺利。”

　　死一般的沉默过后，还是我先说了话，我长叹一口气说道：“我先走了。”

　　我刚转过身，听到他叫我，“伊晴，等等，这个给你。”

　　“什么？”我转过身看见他向我伸出的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小木盒。但比小木盒更引起我注意的是他手上缠着的白色纱布，“你手怎么了？”

　　他下意识想要收回手，但还是止住了动作说道，“我母亲留下的玉镯，本来她是给儿媳妇准备的，”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笑着，连眼睛都弯弯的，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努力向我证明他是开心的，“可惜我这辈子不打算娶妻了，哈哈，就给你这个妹妹做嫁妆吧。”

　　“你手怎么了？”我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调香的时候工具不小心弄上的。”他看向我，晃晃手中的小木盒柔声说道：“拿着……”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还是留给，我未来嫂子吧。”我压下泪水，低头说道。

　　“贺家和许家是世交，我想镯子给你，母亲她会很高兴的。”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现在留在我手里没有意义了。”

　　“我不要！”我的声音很大，想用语气表明我的态度，“我先走了。”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大步朝门外走去，希望我的步伐快过我眼泪留下的速度。

　　“伊晴！”在我跨出门的那一刹那他叫住了我，“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走路，你会选我吗？”正当我思考该如何回答他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又马上说道，“哎，算了，当我没问，哪有那么多如果。以后晚上别再来了，容易给你带来没必要的麻烦。镯子，镯子我会给你放到嫁妆里。”他的语气是那样的轻松，像一个为妹妹寻得良人的哥哥，真心替我高兴。“江翰，如你所说是个很优秀的男人。祝你们幸福……”

　　我没等他说完就逃出了房间，仓皇到连门也没给他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