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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缕温烟（二） 他有一张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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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悄然到来，江翰要去帮忙收庄稼，来陪我玩的时间越来越少，我的生活再次变得无聊。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觉，不由想起江翰曾给我讲过的一个鬼故事，他说贺家的后宅里关着一只怪物，所以贺家的所有人被禁止进入后宅。我当然不相信他的鬼话，我心想如果我偷偷去了后宅，回来就有和他讲故事的谈资，不用总听他给我炫耀田间的故事。
于是那天晚上我拿上蜡烛，我轻轻地走出房间。向后宅走去，除了手中的蜡烛，周围黑漆漆的，不过因为兴奋，我并未感觉害怕。凭着昏暗的烛光，几乎是摸索着朝前走，心儿怦怦地跳着。我推开一间间房门，里面都是空荡荡的，正当我以为后宅根本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听见了一些细微的声响，我追着声音寻了过去，走到一扇门前，一缕亮光从门底下渗了出来。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心里暗想莫不是真有什么怪物，我壮着胆子推开了房门。
屋内有淡淡的香气，这是个大房间，摆放着古色古香的漂亮家具，一张雕花的木床上挂着织锦帐幔，床边放着一盏烛灯，床上躺着一个少年，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觉得他十分瘦弱。
我拿着蜡烛站在门边，屏着呼吸，一时不知是进是退。正当我犹豫的时候，床上的少年好像被我的烛光吸引，他转过头来，凝视着我，眼睛瞪得滚圆，“你是谁？”他略带惊吓地低声问道。
“我，我，你是谁？”我不知该如何回答，颤颤巍巍反问道。
“走进些。”他略带命令的语气说道。
我不知怎得竟依言轻轻地走上前去，随着我越走越近，我看清了他的脸，他有一张瘦削、柔和的脸，脸色苍白，看上去像是得了很重的病。他身上散发出一种淡淡的中草药味，好像他就是这些东西做成的。
“你是不是鬼？” 我站在离他床还有一步距离的地方停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是。”少年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你叫什么？多大了？” 既然他不是什么妖怪，我也就不在怕什么，大胆了些。
“我叫贺言锡，今年十三岁。”他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说道，“你是许伊晴，许家的那个小姑娘？”
“你知道我？”我有点惊讶，“你是贺家人？为什么我没见过你，也没听人提起过你？”
“没人想要提起我，所有人都希望将我忘掉。”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悲凉。
我走近床前，想要安慰他一下，可是无意间瞥见了他薄被下和与他年龄不匹配的右腿，那条腿又细又短不自然的扭曲着，我下了一大跳，倒吸一口凉气，猛地退后了一步。
他发现了我的异样，抬头看向我，“怎么……？”话还没说完他好像反应过来什么似得，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像疯狗一样冲我吼道：“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
我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他吼完之后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我的样子很可怕吧？我不想让人看见我？”他的语气无比悲凉。
“我……”我思考片刻，鼓起勇气说道：“如果你说的是你的腿，它并不可怕；但如果你说的是你刚才的状态，那确实吓到我了。”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要是你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你，那要不要我走开呢？”
“别，别走！”他有些着急，拽住我的衣角，轻轻地拉了一下。他问道：“你刚说的是真的？” 他抬头拼命盯着我，仿佛要看我是否有在撒谎。
“当然！”我笃定道。
“我是贺家的大少爷……”他缓缓向我说道，原来他是贺伯伯先夫人留下的孩子，铃兰给我讲的故事并不完整，先夫人在生下贺言锡后就去世了，他生下来右腿畸形，加上早产的原因，病怏怏的，只能躺在床上，请了无数的大夫来看，都说他活不过五岁，谁成想他就这样活到了十三岁。先夫人去世，有人谣传是他克死了先夫人，不详，最后被老夫人安置在后宅，打算让他自生自灭。大家都觉得大少爷活不了多久，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在提起他，也没人管他了。
“这十三年你一直住在这里的吗？”我有些惊讶。
“对，我和老管家博叔住在这里，他负责照顾我。”他沉思片刻说道，“有大夫要我出去晒晒太阳，经常呼吸新鲜空气。以前我也出去过，但我讨厌外面，我不愿意到外面去，老有人盯着我看。”
“坐在那个上面出去吗？”我指着床边放置着的一个带轮子的木制椅子。
他脸上掠过一丝愠怒，但是点头答到，“是的。它叫轮椅，我不躺在床上的时候就坐在那个上面。”
“我可以坐上去试试吗？”见他没有反对，我就坐了上去，轮椅上有棉花垫子坐起来很软，并没有想象中不舒服的感觉，“挺舒服的。”我笑着说道。
可能是被我的笑容感染到了，他眉头舒展了不少，说道，“推着就可以前进了。”
他问我，我的事情，我没有隐瞒一一讲给他听，从我父母去世，到我来到贺家，再到和小少爷打架，以及好朋友江翰。当听到我说我和江翰是好朋友的时候，我隐隐感到他有一丝不开心，“怎么了？”我问他。
“江翰是谁？”他问道。
“他是一个很优秀的男孩！他知道很多外面的事情！”我想起江翰不由得觉得很开心，“他和你一样大，他也十三岁，我想你见到他后会很喜欢他的。”
“才不会！”他吼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生气，“我看只有你会喜欢他！”
“大家都很喜欢他，他有许多朋友！不像你一天天只躺在屋里，没有朋友！”他莫名的生气，让我也无名火起，没有让着他。
他低下了头，强压着怒火，但是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怒火消失了，转而眼睛里闪烁着炽热的光，“我能做你的朋友吗？我也想有朋友。”
我看着他的样子，不由觉得有些心疼，“好啊！那我们现在就是好朋友了。”
我们又聊了许久，我一点都不想走开。我想待在这个房间里，跟这个少年聊天。渐渐的我坐在他的轮椅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的身上盖着一床薄毯。我揉揉眼睛，看向前方，看见昨晚的少年正半坐在床上看向我，我吓了一跳，不知道他是一晚上没睡还是刚醒，一脸憔悴。
“你……你看我做什么？”我睡意全无，昨晚的记忆慢慢在脑中重现，原来不是梦，我昨晚真的来到了贺家的后宅，和一个少年聊了一整晚的天。
“你怎么了？不记得了？”他看着我的样子笑道，“这里可没准备你的早饭，快回去吧，让丫鬟发现你不见了就不好了！”他的语气中带着少年少有的老成。
我仓皇跑出他的房间，临出门时听见他说道，“这是我们的秘密，期待你今晚再来。”
去后宅遇见贺言锡的事我没和铃兰说，也没和江翰说。我竟有点盼望夜幕的降临，脑海中不断响起他对我说的话，他和江翰很不一样，他和我却有几分相似。到了晚上我反倒犹豫起要不要去找他。晚饭后，我叫住了要去收拾的铃兰，“铃兰，你知道贺家有个封闭的后宅吗？”
“许小姐，怎么了？那里可不能去，要被夫人知道了，可要责罚的。”铃兰放下碗筷警惕地看向我。
“我知道了里面住着贺家的大少爷，贺言锡，对不对。”我仰头说道。
铃兰向触了电门，面脸通红，紧张地捂住我的嘴，“许小姐，你听谁说的？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是不是江翰这小子，我非缝上他的嘴。”
我挣脱开她的手，“这么说我都说对了！你给我讲讲你都知道什么？”
“许小姐，你饶了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不许知道，也不许再问了，更不许去！”铃兰很少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他的腿不能走路，常年待在屋子里，他十三岁……”
“我的小祖宗，你快别说了！”我感觉铃兰着急地快要哭出来了。
“我不说可以，那你说，”我盯着她，“说些我不知道。”
“夫人生他的时候难产过世了，他天生腿有残疾，被大家视为不详，家里没有人喜欢他，就连老爷也很少去看他。”
“他的腿治不好吗？”我问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老爷没少请大夫，但是好像都没什么用。大少爷的左腿看起来很正常，但是也瘫软无力，右腿畸形……哎，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许小姐，你听话，别去后宅。”铃兰最后不忘嘱咐我道。
我嘴上答应她不去，不过越不让干的时候我越想做，于是我决定晚上再偷偷遛到后宅去找贺言锡。
之后连续好几晚我都去找贺言锡玩，我们又聊了许多，比如我们同样讨厌的贺夫人，他告诉我他妈妈就是被现在的贺夫人害死的，他的腿多半也是因为她给他妈妈吃了什么东西才残疾的。他说他妈妈是制香高手，有许多自己研制出来的配方，他现在也学会了制香，他还给我焚了他制的香。一缕温烟，袅袅升起，闻之清润甘香、温舒绵长，久久萦绕……
我不由得惊奇、称赞，贺言锡平时总是一副病怏怏的状态，但是一旦谈到制香，总是头头是道，我惊奇于他口中的藿香、陈皮、川芎、当归、甘草等中草药材，以及各种花果。他说这些都是原材料，材料虽然并不难得，但难得的是克重以及时间火候的掌握，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他给我讲制香的方法，作为交换我会给他外面的故事，比如去小河里捕鱼，山上摘果子，看日出日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