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一缕温烟（十一） 此生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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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二年的最后一天，除夕夜，因为我已经怀孕六个月，我们没回杭州老宅，而是留在上海过节。小洋楼里我和言锡、博叔以及几个佣人一起吃了年夜饭，相比往年冷清了不少。
上海的除夕很热闹，大街上有许多放爆竹、烟花的。不禁让我想起了往年的春节，他和我还有江翰、铃兰、博叔我们几个一起吃年夜饭，一起守夜。江翰会拉着我和言锡放爆竹、烟花，烟花很美，但生命短暂，转瞬即逝，现在想想好像就宛如江翰的生命，他是如此热烈奔放的人，宁要短暂的灿烂，不要长久的平淡。而言锡恰恰相反，他总说烟花易冷，不如人间烟火，细水长流。
“去院子里放鞭炮吧。”身后传来言锡温柔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思绪。
“你不是不喜欢放鞭炮的吗？”我转头看向他。
“但是你喜欢。”他并未看向我，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我眨眨眼看向他。
“我记得，每年除夕，你和江翰总会跑到院子里放炮竹和烟花，你满脸笑容看着天空中绽放的烟花，而我则在屋内静静看着的你。”他苦笑，“哈哈，是不是很傻？其实我也想和你放炮仗，但是看看自己的腿，却只能嘴硬说我不想，烟花一点都不美。”
他抬头看向我，眼角微微泛红，“伊晴，我知道这一年，在你身上发生了太多事情。不管你把我当做朋友，亦或是哥哥，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以后每年除夕我都会陪你一起放烟花。”
我把拐杖递给他，搀扶着他来到院子里，只听见“啪”的一声，一朵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那一瞬整个世界都属于她，耀眼夺目，绚烂多彩。紧接着伴随着“啪啪”的声响，几朵烟花一次绽放。
我看向身边的男人，在烟花的映照下，他的脸忽明忽暗，我发自内心的露出了笑容，那晚的烟花仿佛比往年的更美。
我此时的我好想对他说：“我爱你，我希望你以丈夫的身份陪在我身边。”但现在的我肚子里怀着别人的孩子，我有什么资格说出这样的话呢？我脑海中却浮现出，那天我无意间看见的场景，在复健室，表姐搀扶着言锡，他们彼此靠得很近，脸上带着爽朗的笑。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我知道他们很开心。我想如果没有我，他们或许会在一起吧，表姐同言锡更般配。
……
经过我多次的拜访，蔡小姐终于答应了为贺家的香水绘制包装。自从贺家退出季节限定、定量销售等方案后，销量较之前有了大幅的提升。我一有时间也会去店铺转转，有了事情可做，心情也随之明朗了不少。除贺家生意蒸蒸日上之外，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言锡的腿，经过不懈的锻炼和治疗，言锡的左腿已经基本上恢复了行动功能，可以不用坐轮椅，靠住拐杖走路了。虽然过去的一年对于我来说有不少不开心的事情，但新的一年新起点，我相信我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晴日暖风生麦气，绿阴幽草胜花时。立夏以后，江南正式进入雨季，雨量和雨日均明显增多。那日，天阴沉沉的，早过了言锡平日到家的时间，他却迟迟未归，我有些焦躁如同这阴霾的天气。
听闻敲门声，我打开门，看到的不是言锡，而是几张陌生的面孔，是日本人，还算礼貌，说言锡在他们那做客，现在请我也一同过去。连翘上前想要阻拦，却被日本人一把推倒。我被带到日公馆，并未看见言锡，他们把我带到一个面积不大的屋子里，就锁门出去了，全程没人和我说话。
半小时后我见到了言锡，他的手上流着血，看起来有些狼狈，表情却向往常一样带着温和的笑。他拄着拐走到我身边，小声说道：“伊晴，别怕，我这就带你回家。”我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他制止了。我同言锡互相搀扶着走出日公馆，我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瘫软倒地，朦胧中只记得我下意识护住肚子，地面没有想象中坚硬冰凉，反倒有一丝柔软温热。
不知昏睡了多少天，再次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言锡那张憔悴的脸。他紧紧握着我的手，我们就这样怔怔看着彼此，默不作声。他将我揽入怀中，他哭了。那日之后我决定把整颗心交给他，不再做任何保留。
后来表姐告诉我，即便摔倒时言锡将身子垫在了我身下，但是孩子早产了，我伤了身子，以后再难怀孕。我昏迷了三天，言锡就守了我三天，他只留下一句话，她若死，我绝不独活。他不去处理伤口，不吃饭，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坐着。从未想过平时沉着冷静的一个人可以，这般样子可怖，几近疯魔。
小家伙虽然早产了半个月，但很健康，虎头虎脑的样子甚是可爱。我和言锡商量后给他起名贺子豪。
我不知道那日在日公馆，言锡到底和日本人做了什么交易，他只字不提，我也不愿多问。我只知道此事之后，日本人没再找过我们麻烦，同时贺家开始和日本人做起了生意，向他们出售上等香料。这件事让一向爱国仇日的贺伯伯很生气，和言锡大吵一架后，便不再管贺家的生意。以前一向支持我多参与生意的言锡，也不再让我过问生意上的事，而是劝我在家好好带孩子，养身体。
我和言锡度过了一段羡煞旁人的恩爱生活，即便偶尔会有人在背后戳我们脊梁骨，说贺家是汉奸，我也毫不在乎。
1927年，民国二十六年，三月贺伯伯去世了，我们回杭州为他办的丧事。八月淞沪会战爆发，经历了三个月奋起抵抗，上海沦陷了。同年十二月日军在南京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大屠杀。
战争爆发前言锡预将送我和孩子到国外去，但被我拒绝了。我和他说，此生嫁你，便是生死与共！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一缕温烟（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