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一缕温烟（十） 而我同言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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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到上海三月有余，已至年关，天气微寒。这天连翘正陪我在院子里散步，贺家的经理急匆匆来找言锡，言锡已全部接手了贺家在上海的生意，虽然腿脚不方便但他每日还是会坚持到各家店铺巡视，或和各路老板交际谈生意。
贺家经营香的品种很多，从香条、香粉、香薰、香包、到香膏、香水都有涉及。其中贺家的香水在上海卖的最好，以前在各家夫人小姐间广为流传。贺家的香水甜而不腻，前调浓烈，撩动人心；中调清爽，出淤泥而不染；后调温暖厚重，让人回味无穷，给人一种欲拒还迎的感觉。但受到战争的影响，加之洋货的冲击，贺家的香水、香膏销量日渐下降。
“王经理，言锡他和法国的几位客商谈生意去了，还没回来，您要不坐下来等一下。”我笑着说道。
“哎，少奶奶，那我就先回店里了，大少爷回来您麻烦让他往店里打个电话吧。”说着王经理就要离开。
“等等。”看着冬日里，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王经理，我还是犹豫了一下，叫住了他，“王经理，坐下落落汗再走吧。这大冬天感冒了，就不好了。”
“少奶奶，您有所不知。最近贺家香品的销量本就不好，本来指着春节前能多卖些，可是谁知雪上加霜，我刚收到消息，咱们一批货因为打仗运输途中被毁……哎，这不赶紧来找大少爷商量对策。”王经理满脸愁容。
我沉思片刻说道：“我到有个法子，不知是否可行，王经理您听听？”
“少奶奶，您请说。”
“首先损失的货品我们先不着急补充，趁着春节我们可以做一期活动，按不同气味推出香水，限量销售，比如星期一售卖桂花味道的限量一百瓶；星期二售卖栀子花味道的限量一百瓶……富家太太小姐们多爱攀比，谁也不愿意落人后。然后咱们再看哪种香水的销量最好，着重进行补货，从周围省市调货。还有一点，我们要把部分经历投入到包装上，贺家的香水虽然好，但我们的包装相比洋货差了许多，哪个女孩子不喜欢漂亮的东西呢，我们可以找画家按照气味画各种精美的花朵图案，并塑造对应的花神形象，可以激起大众收集的欲望。”我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这……”一旁的王经理有些犹豫。
“王经理，货物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就按少奶奶说的去做。然后你去盘点一下目前咱们的库存，我也会去和几大百货公司沟通一下。”门口的言锡对王经理说道。
王经理依言出去了，我走到言锡的身旁，接过他脱下的外衣，问道：“你都听到了？”
“嗯。”他点头，脸上带着些倦意。
“都是拙见，你就照着做，不怕不行？”我眨眨眼睛，脸上带着一丝尴尬。
他微微一笑，“我觉得你的主意不错，很有想法，能听到你的这些建议我很高兴。其实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和我一起去店里。”
“我吗？”我有点吃惊，“我不行，哪有女人做生意的。”
“怎么不行？别让还觉得我这个瘸子就行该在家躺在床上呢，我不是照样每天去公司。女人照样也可以呀，只要你愿意。”他的语气很坚定，“我不想看你每天闷闷不乐。”
“我……可是我去了，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呀？”想起自己前些天刚回到上海的时候，四处去逛了逛，感觉一切都是陌生的。自己整日将自己关在屋里，外人看我可能每天恬静安逸，但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独自一人落泪。
“伊晴，我不想你每天活在忧愁中，我想你走出来，我想你快乐，给自己找些事情。关于包装我以前一直忽视了，总想提高香品的质量，却忘记了我们众多的竞争对手，所以光有好的品质是远远不够的。你可以来协助新包装的制作，从女性的角度应该更加清楚什么样的东西可以抓住女性的眼球。”听完他的话，我不由得有些心动，开始思考起这件事的可行性。
“好，我答应你。上海现在有一名很出名的女性画家兼诗人，报纸上曾多次刊登她的诗，我们可以找她来作画，题词。”我思考后说道。
“你说的是蔡羽恩，蔡小姐？现在倡导独立女性，男女平等，她是个合适的人选。我们可以通过她的形象在民众明确我们的品牌定位，让我们的香水与新时代独立女性联系在一起。”他眼前一亮，继续说道：“明天我们就去拜访她。”
“好。”我看向满脸疲惫的言锡，关心地说道：“你是不是累了？我推你进屋休息。”说着我走到了他身后，刚要推轮椅，他就抓住了我的手，转身看向我，我下意识想将手抽走，但是最终却没有。
我笑着说道：“怎么了？”
“没什么吗？”他转过身，我分明看到他眼中的炙热一闪而过，转而是往日的平静。我推他进了房间，预扶他上床休息。
他却在不经意间拨开了我要搀扶他的手，“你怀着孩子不方便，叫佣人来吧。”
“没事。你现在能使些力，不用费我多少力的。”我执意，他也不再拒绝。我扶他上床躺好，帮他掖好被子，“你好好休息，晚饭的时候我再叫你起来。”我缓缓退出了房间。
经过三个月的治疗，言锡的左腿恢复了一些功能，虽然还是不能吃力，但比以前好了许多。陈医生说言锡右腿并没有实质上的问题，只是因为常年的不运动导致肌肉萎缩、功能退化，只要持续坚持锻炼，康复的可能性很大。陈医生也就是我的表姐，陈景瑶。
她毕业于英国爱丁堡大学，在中医的基础上融入西方医学先进的技术手段，在上海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医生。表姐身上丝毫没有富家小姐的娇贵傲慢，留着利落的短发，清秀的五官略带英气，在男性主导的医学界有着她自己的地位。表姐除了在医院坐诊还会为难民进行义诊，对国家有着大爱。
表姐和言锡相处的这三个月，除了医患关系，更多出一份友谊。表姐很欣赏贺家在杭州出钱救济灾民；言锡觉得表姐独立进取有理想有追求。我时常觉得两人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一见如故。
而我同言锡之间总像隔着什么，我们维持着表面的相敬如宾，我们现在的相处还不如以前做朋友的时候自在。我想或许在他心里我的身份有些奇怪吧，表面上是他的妻子，实际上是从原先的挚友变成了他好友的妻子。
……
“蔡小姐，希望能由您来为我们的香水绘制外包装。”咖啡厅内，言锡向桌子对面的蔡羽恩说出了我们的诉求。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位名动上海的才女，果真应了那“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略施粉黛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她美而不艳，清新寡淡，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之感。
“贺老板，贺家的香水在上海很有名气，可是我对香水不感兴趣，更对你提出的商业因年久失修影响不感兴趣。我想你们还是找其他人吧。”她的表情始终淡淡的，“上海为了钱愿意画画的人不少，他们更合适。”
“蔡小姐，我想您也希望……”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告辞了。”说着她转身离去。
我看着一脸愁容的言锡说道，“我明天自己再去拜访她一趟。”
“你还要去？不怕……”
“我答应你要搞定香水包装的事情，就会负责到底。”我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昨晚我认真想过，我确实应该做些什么，我要向前看，宝宝也需要一位乐观的妈妈。包装这件事就作为我努力的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一缕温烟（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