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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战鼓一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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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梁王似乎已经在不远处扎营了啊!"
"你消息是不是太不灵通了啊,刚才小林说,对方战书都已经到了主公手里了."
"嘿嘿!兄弟们,咱可要杀他们个爽快啦,哈哈哈..."
"乱世热血,建功立业就在眼下!"
"哈哈哈..."
......
老实说吧,那几个汉子名义上说教我击什么鼓,其实一进帐子就在这里开始了八卦论坛.我手里举着两根鼓槌,无奈的看着面前羊皮面红漆身的战鼓,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这误打误撞混进了敌营就算了,还担任起鼓手"要职",这倒了哪门子的霉啊?萧然那家伙现在只怕连我无故失踪一事都不知道.本来想逮着机会逃跑的,但是战书下了以后,军营立即开始整顿筹备,人集中了,军纪也更甚,手里没有以表自己编属列队的兵牌,根本就没有四处随意走动的可能...再说了,就算真的侥幸出了军营,这大漠里如何辨别方向啊?
我烦躁了,大吼了一声,举起鼓槌便对着战鼓乱砸起来.
"哇哦!人不可貌相啊,兄弟虽然个子小,没想到这鼓击起来倒是气势澎湃,鸣声如雷啊!"一个汉子突然站起身来,似乎完全忽略了我脸上的狂暴,走到我旁边一边称赞一边用手拍拍我肩膀.
"哈哈哈!他必定是听说明日便要开战,心里也激动了!"
"士气大振,还怕敌不过那梁溪林?!"
"我们之前不就杀了他个措手不及么?齐下六王也不过如此啦."
"咱不是埋伏么..."
"兵不厌诈嘛!这才是用兵之道!"
......
那些人像是吃了什么兴奋剂似的,吵的更加欢腾了,可怜我的心情没人能懂,还要忍受这群白痴闹人的喧哗.
再想想之前的事.跟着通缉犯浪迹天涯不说,陷入众叛亲离的苦境,一路上土匪遇上了,差点饿死,最最最惨无人道就是被梁溪林这个小人抓住萧然的把柄,害我堂堂一正派人士差点犯下强入民舍劫持妇孺的罪行,还要和萧然撑着笑脸替他借兵卖命...
我仰天长啸,一肚子火全发泄在鼓上.
"梁溪林你这个腹黑小人--------!"
这战鼓本来就有整张单人床那么大,现在屈身在这小帐子里,经由我这么一暴打,撼天震地的"咚咚"声响彻八面,连支撑着帐子的木梁都颤的木屑不停抖落.
我身边那男人退了几步,返回了汉子们的阵营中.
"看来这兄弟跟梁溪林有深仇大恨..."
"莫非,这梁溪林杀人老母,夺人爱妻,还奴役其宗亲及孩儿?"
"我看不是吧,他这么年轻,说不定是梁溪林..."
我猛地转过头,恶毒的瞪着他们.
别人都说女人长舌,这男人要是闹起八卦倒不输给姑婆.
看他们噤了声,我不由拉开帘子看看帐外整军待发的人马,叹了口气.
第一次上战场就搞这样的大乌龙,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出现什么事...
"你们看,他面色苍凉,一副被抛弃的神色,说不定跟梁溪林是那种关系呐..."
"果真如此么!"
"然后忍辱负重加入我军..."
"哇..."
......
那一夜,军营前偌大的战场上方阵排列,前方将军领着旗手和骑兵打头阵,后方筑起高台.高台分为两层,底层较高层突出两三丈,布了帅椅和令箭.而高台上,我那面大鼓居于正中央,高台四周插满刘怀仁的旗子.
我换上了一身极度抢眼的黄色上衣黑色长裤的服装,背后红色的"刘"字煞是耀眼,头上系了红色的布巾,小臂至手掌都缠上了白布条...怎么看怎么像个搞街头或者行为艺术的.
沿着梯子慢慢走向高台,那颗砰砰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就是战争前夕么?
抬头看看即将破晓的黎明在暗蓝色的夜空中晕染开来,我抓着鼓槌的手不由又握紧了些.庄严而令人窒息的感觉不断压向脑袋,几乎让人无法思考.
安静的近乎诡异的气氛,台下举目肃然的兵甲方阵...
我承认心生敬畏.毕竟,面对这阵容,有一种对于浩大场景的叹服以及不可预知的茫然占据了我所有的思绪.
真的要打战了啊...
这时,一列人走上了高台的底层.
我站在鼓后面眯起眼睛打量.
为首的一人面目削瘦,目光锐利,生着短而黑的胡子,一看就知是深谋远虑的格.再看他额骨宽而突出,一顶红冠束发,穿着一身黑狐围脖披风,鹅黄色缎子,黑色纹金云束腰,恐怕这就是什么刘怀仁吧?
而这人的身后又跟着一干人等,最前头的两人明显就是一文将一武将,应该是军师和领将了.虽然个中的具体身份不明,但是这行人肯定是这支军队的领导阶层.
这场景,完全可以拍一部历史电影了.
我眺目扫了一眼台前的大军.风穿过兵甲,发出金属摩擦的窸窣声,夹着沙子呼啸而过,让人呼吸都不由谨慎起来.而更远的对面,隔着一道宽大而明晰的沙场,若隐若现在渐渐破云而出的黎明底下的,便是梁溪林的军队.
昨夜打听了一下,刘怀仁的军队有近两万人,大部分是镇守京南的卫兵,而有一小部分是同盟----五别城肖安向裘仪表示归降和忠心的盟军.而在这一战之前,刘怀仁在京阳路上埋伏并击倒了沛西救驾的六千精兵,更取下了大将南宫才.如今城里不仅被围困,将军和城主皆生死未卜,更是导致人心惶惶.虽然这刘怀仁不是什么用兵奇才,但是就现在的形势看来,梁溪林实在是不讨好啊.
对了,之前萧然说过,那个梁溪林不是什么"齐下六王"么?名号是好听,怎么感觉很弱的样子啊.这时代的地图和各城的规模状况我一概不知,那感觉真是跟蒙着头拍苍蝇一般,没头绪!
只是当下已经不容我思考了.那疑是刘怀仁的家伙站直了身子,突然朗声对着台下的大军勉励了起来.而那些将士们顿时都整顿兵甲,高声大喝呼应,此起彼伏.战场上一片巨声震撼.而远处,梁溪林的军队也响动了起来.
我抹了抹额上渗出的汗水,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见那武将模样的人已然下台策马奔到方阵的最前列,身份确信就是刘怀仁的大军主公扬起一支令箭,掷落在地面.全军的人皆是抖擞,严阵候命.战场上顿时扬起一阵冷风.
台上的一个士兵望向我,高声呼喊.
"击鼓迎战--------"
战争,终于要爆发了!
空气突然凝聚了,这一刻,世界安静的让人不敢大呼一口气.
......
怎么...这么静...
我低头,看见刚才高呼的那个士兵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见他也很紧张,我向他抛出一个鼓励性的笑容.
他又重复了一次.
"击鼓迎战--------"
又经过了一段短暂的沉默以后,全军的人都回头了,台下黑压压的后脑勺顿时变成了成千上万张诧异的脸.包括刘怀仁,这上万双眼珠子如今全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一惊,握了握手里的鼓槌.
对呀!我现在是鼓手啊!晕死啊,怎么那么囧啊?
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无辜的笑容,我举起双臂,运气至掌上要击鼓.大家也终于回过头,兵甲严阵,戟剑生辉.而刘怀仁也消退了脸上的萧杀和疑惑,举望大军.
"嘭------"
这一刻,鼓爆发了!
是的,这可怜的羊皮鼓面,由于本人的紧张与冲动,在过度蛮力之下一击爆破,一声绝命!
我心里百感交集,台下的兵甲碰撞声却轰然大起.这敢情好啊,原来听了鼓声迈步的兵哥哥们料不到这鼓响了一声便戛然静止,许多人都收不住脚,前脚踩了前人的后脚,后脚又被后人的前脚踩倒,一大片人就这样极具恶搞兴致的如骨牌倒下,兵戈声响了个彻天,一波波散开来,连旗子都倒了不少.
那刘怀仁气的跳起回身,眼里杀红了的萧杀和愤怒.
我极度悲恸的看着他:"主公!我不是有意的啊!"
"来人啊!把这厮就地处斩!立即换人换鼓,重振阵容!"
什么?!就地处斩?!
"主公,我真的是无心之失啊!"眼看着一小队士兵已经来到高台,个个都手持利刃,来势汹汹.
本来我就不是这边的人!既然局势都极度变态的发展到这样,只能豁出去了!
"想杀我?!做梦----"
我推翻了那鼓,举步奔到为首的一个士兵面前.他虽然吓了一惊,但是反应够快,横刀便砍了过来.我立马蹲下,抬腿扫堂,一见他倒下便夺过他手中的大刀.
眼下人多,四处兵马,就算我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抗衡,更何况是这刚刚启蒙的弱小身躯.于是不多想,我纵身跳到下台,越步跨到刘怀仁身边,他自然是没想到我有这本事,吓得呆住.
我迅速发动左手掐他后颈,屈膝猛烈撞击他大腿.看他痛嚎一声跪下后,我抬眼,故作傲慢和轻佻的横扫了一眼围了一圈的士兵,轻轻把右手上的大刀抵在刘怀仁脖子上.
"全部人都不许动!"
果然,擒贼要擒王啊!只见这些人虽然想要上前营救,但是全部都面露难色,呆在原地不敢有丝毫动静.
老实说我现在已经紧张的半死,费了好一番力气才稳住自己的声音.
"你是何人,竟敢闯入本军?!"身下的刘怀仁倒是故作冷静,颤着身子怒道.
我驾刀的手又使了三分力,这刘怀仁就暗声惊呼了起来.
"我乃-----"
惨了,我要说什么呢...如今唯一的生路就是拿刘怀仁做挡箭牌,但是我一个人对着这么兵啊将的,这是整整一个军队啊!稍微有什么差池就无力回天了.
没错没错,根据人类多年累计起来的经验和智慧,这种非常时刻一定要装,而且要装的吓人!
心里稳了稳,我朗声笑了一阵,说:"我乃天子特派的使者,特来缉拿裘仪共犯刘怀仁!"
嘿嘿,皇上的面子,恐怕你们也不敢不给了吧?
这番言论一出,全场皆惊,有的士兵甚至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只见同在高台上的军师开话了.
"敢拿天子来做靠山,你胆子倒也大!"
我望向他,轻蔑的一笑.
"若跟你们这等叛贼来比,我胆子却还嫌小!"我吸了一口气,高声对台下的军队喊:"你们都是天子旗下的士兵,为皇土所育.裘仪居心不良,欲乱朝政.如今刘怀仁也造反,无视王法,难道你们也要随从么?"
台下顿时激起一片怒声.
"我们追随主公!你这小厮却敢来坏事!"
"你快放了主公!"
"我等要与你拼命!"
我皱了皱眉,再一次提高了音量.
"天下太平才是明君出兵的理由!现在刘怀仁故意作乱,破坏社稷!难道你们没有亲人,没有妻儿,没有家庭么?"
这时,人群里幽幽的传来了一声回应.
"我是孤儿..."
"......"
我汗颜了一番,正准备继续大发言论,却料不到那个刘怀仁摸出怀中的一把佩刀插了我右手,大刀应声而落.
痛啊!
见他又要刺我腹部,我赶紧退后躲避,那些士兵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把刘怀仁拥出了包围圈外,收紧了圈子要围拢过来.
都怪我以貌取人,还以为刘怀仁是个怕死的东西,会听话一点的.果然狗急了也会跳墙.
眼见所有的战戟利剑从四面八方慢慢逼近我身子,完全没有突破口.手里面又没有兵刃,我心里真的怕了.
士兵举剑齐发的瞬间,恐惧蔓上了心头.
难道...
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吗?我都已经死了一次了啊...
"敌军杀到了!快摆阵!"
"不要分心了!赶快迎战!"
"冲啊!"
......
这台下渐渐扩散开来的一大片"呯呯嗙嗙"巨响,让围攻的士兵都大吃一惊,抬眼去看台下的状况.
天无绝人之路啊,好时机!
我钻进刃下的空档,抬腿踢中一个士兵的下部,包围圈顿时开了个缺口.
我翻身滚出了困境,一眼便看见台下交战的两大阵营,而刘怀仁早已消失在台上.
如今,其他人就算回过神来,这兵荒马乱的,人人难以自保,只怕也逮我不住.但是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身打扮,两军的人马都是要见我就戳啊!
抓过一支大旗,我举着膀子挥杆,逢人就扫.过了不多时候,台上的人都给扫下台了,倒也清静.想来还是躲在这里不下去比较安全.
我看了看不远处的形势.
虽然刚才击鼓一事乱了军心,败了军阵,刘军被奔赴而至的梁军杀了个措手不及.但是刘怀仁后部的军队整顿回复的快,才过了一会儿便加入了战斗,加上人数上的差异,竟是越战越勇.
但是看的越仔细,骇人的镜头便看的越清楚.刀剑本来就无情,还冒着热气的鲜血沾了黄沙,断臂残肢四处皆是,有的经脉刚断,仍然在地上蠕动,被马蹄人足这么无情的践踏,便成了一摊模糊的肉泥血浆...
我听见理智在脑里慢慢崩溃的声音.
电影虽然看的多,但是我从来没杀过人,也没有那种超人的镇静来对待面前的一切.
一切都是活生生的展现在面前...
萧然说不让我去战场的原因便是这个.然而那个时候我心里想的实在太阔达,也太高估了自己.死亡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用两个字带过的,战争也是.这跟比武不同,明刀明抢的取人性命,毫不留情,也不能留情.
杀人,岂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身子不听使唤的颤抖,仿佛满腔都是血腥的味道.我踉跄的退了几步,右手上血淋淋的巨大伤口不可收拾的疼痛起来.
我感觉眼睛里湿润了.
丫头啊丫头,枉你自称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却吓成这样.
漫天的惨叫即使蒙住了耳朵也无法止住,我蒙着眼睛不去看台下的景象,右手的血便沾了一脸...
好怕...
为什么会穿越到这里,战争就是杀人,杀很多很多人...原来的年代,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的出现这样的场景!
我抓紧了自己的手臂,觉得全身无力的在颤抖.
果然,我还是做不了江湖儿女...因为人在江湖的话,就不得不杀人.而现在,这是一个战争的年代,比起江湖,人命如草木脆弱.
为什么要打仗...
本能的感应到什么,我抬头,明晃晃的刀子举在面前,正欲落下.
而那个士兵的脸上,完全没有同情或者怜悯,尽是杀意.
也许...
死了就不用看见这些场面,就不用恐惧,也不用思考自己是不是要虐杀人命才能在这个时代存活下去了...
无法面对,我闭上了眼睛,心里的恐惧夹杂着寒冷漫延了全身.
想起我妈常说,咱们这些和平年代的孩子是最幸福的.我那个时候不以为然,笑着调侃我老妈说,要像比尔盖茨或者李嘉诚那么有钱,每天能毫无顾虑的吃喝玩乐才叫幸福...
而那些幸福,踩过了革命,淌了好多血...
刀锋划过空中余留的风声落在我耳间,不是我不想反抗,而是我真的无力反抗.
身体本应倒下,可是感觉却告诉我,我的身子分明是向着上空移动.
莫非,我要升仙了?
我抬头,迎上一双紧张和焦虑的双眼,里面还可以隐隐看到一丝愤怒.而这个人那么熟悉,我突然就含着眼泪笑了,身体的僵硬和无力退了大半.
说要保护他的,现在自己却在这里吓得不能动弹.
萧然背着身后明艳而耀眼的黎明,一手把我拉上了马,策绳便奔下了高台.刚才的那个士兵已经被马撞落下台下.
天使啊...
我哽咽了半天,喉咙疼得不行.再看他专心驾马钻空逃脱的样子,突然就克制不住了.
"萧然!"我一把抱住他,死死的抱着不肯放手,声音完全是崩溃了的调调,"死了好多人!好多...我看见台下都是死人!"
他没有说话,就这么任由我拉扯,很快便脱出了交战的阵营,奔回梁王的驻地.
我满脑子都是刚才的场景,抓着他衣服的手无法控制的颤抖,随着马的行动一起颠簸.
良久,那马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萧然抓着我的肩膀,直勾勾的看着我的双眼.
背景是茫茫的荒野和漫天的叫喊.
那双黑眸里全是愤怒.
我知道他肯定是在生气.我这样胡作非为,心里也愧疚,便低声的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跑到他们那里去的...要是知道会看到这样的场景...我..."
声音哽在了喉咙,他肩膀遮了我大半视线,头发落在我脸上.萧然他就这么抱着我,很紧很紧,我差点怀疑他这是不是在私下用刑,但是怀里的温暖那么实在,把所有的恐惧和不安,所有的血腥和惨叫声掩埋了.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微微的颤抖着.
"回来就好,你回来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