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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章 坎坷逃亡路 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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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个实在话吧,被人拿来当牲口般销售,这滋味对于一个自尊心强的武学人士来说,实在是难咽。虽然功夫本事在“前世”是了得,可这身子毕竟不是自己的,救人要看血型,移植个器官什么的还要担心生理排斥,凡事都该有个适应期,更何况这整个时代都翻了个大跟斗,就是精神和灵魂都只怕要水土不服一番。
话也说得好,人有所能有所不能。我开始还抱着挺大的希冀,总以为自己能稍微改善一下这娇柔的体质,它却偏是扶不上的阿斗。内功通了二门,方法没错的,行径也对,身体却没资本继续深造了。
饼子终究大不过做饼的锅。虽然比起这时代的正常人,还是正常男人,如今的我在体能方面自然是高出了许多,却无法做出过于出格的事,比方说现在空手挣断身上的铁锁和链子。虽然没那个本心,但这样确实是能在这时代混得更容易,至少免于获个世纪变态或者大齐超人啊什么的称号,顶多是被看作有怪力会奇招的正太。
可我心中依旧不爽啊。想想自己和香儿关在马车拴着大半天没头绪,也不知道究竟该怪谁去了。
说起香儿,这实在是个乖巧的孩子。虽然人家堂堂一国主治医生,本质年龄说不定早就超的我远远的,可这容貌是个十二三岁的美人胚子,性情也是娴熟温和,所以便昧出了点可爱懂事的味道,实在是讨人喜欢。当然,这喜欢里是没有杂质和恶念的,纯属是对弱小表现出的一种保护欲。
从之前的买卖看来,主子虽然好色,倒是有些良心,没让咱们拖着铁链跟在马车后面,而且似乎是个大户人家。主子自个儿骑了马,马车有仆人赶着,偌大的车厢里除了两个奴隶,还有些布帛食货瓷器和装了箱的物件,看来是个商人。就时下“重农抑商”的国情来说,商人实在是没什么地位和名誉,就算富可敌国,只怕奴婢杂役都宁愿往士人官家里跑。乱战时期流民多就是奴隶来源丰富,也难怪会在人贩子手里买人。
经过观察和思考,虽然政治上关于细节的东西不知道,但是天子利用分封来削弱臣下或者拉拢势力是可以确定的了。在这样一个大范围下,人员的流动自然比较放松的,封地虽然名义上都是皇土,但是彼此在政治上定是相对独立,交通和信息科技不发达,这就给整个大齐户籍档案的收集整理造成了巨大难度。所以,恐怕奴隶买卖就算是不合法的,许多奴隶的身份也无从考究,人贩子抓的又大多是流民和庶民,官府自然不会过多理会。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我尝试过叫喊,但是这丝毫不管用,无论是车夫还是主子都完全无视了咱们。
我喊得都快破音了,这些人咋能这么没人性啊?
“歇歇吧,这样白白浪费力气也不是办法...”
“也不知道要被这样关在这里多久,完全跟在铁笼子里无异嘛!”
心里气恼,可是想想,主子既然花钱买了咱们,总不会让咱饿死的。
马车行了大半天,终于停了一会儿。听到人声渐进,我正要振作起来。然而只见车厢内一扇小窗子突然打开,扔了什么东西进来就立刻关上了。
我整个人扑了上去,却被项锁的禁锢猛的一拉,硬是自己把自己扯的险些没了呼吸。
“可恶!”
香儿伸手拾起落在身边的东西,轻声说:“是两个馒头。大勇哥,吃了东西再说吧?”
“困在这里越久越情况越糟,我要快点想办法...”
“先吃东西吧,活命要紧。”
她把馒头递给我,温柔而乖巧。
我叹了一气,放弃了吵闹,对她笑笑。
“香儿,你困了三天,该比我更饿的才是,”我把馒头推给她,说:“我不饿呢,你吃吧。”
她却十分倔强,说什么都不肯。
“你明明就饿的狠,我都听见你肚子叫了几次了,”我嘴里干涩,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既然你说自己命是我的,没我的允许,就绝对不能亏待了自己。吃吧,就当这是命令。”
她低下头,我侧眼偷偷瞧了下,见那小脸微微有些泛红。良久,她才双手捧起一个馒头啃了起来,又在我软硬夹攻下把另一个也吃了。
吃了几天勉强救命不饱肚的干馒头,身体明显已经出现脱水的现象了。这混主子跟人贩子其实也是一个道的,也不把我们当人对待。一天扔两个馒头,也没有水。封闭的马车里,昏昏沉沉的也不不知道颠簸了多少路。叫喊慢慢转入呻吟,挣扎渐渐变为无力,焦虑演化成无奈,当光芒突然射进来车厢的时候,我跟香儿早就奄奄一息了。
我勉强的撑开眼睛。
后院,家丁,卸下马车的货物,还有身边的香儿...
“辛苦老爷了。”
“把这些东西都搬进库房里去吧,小心别摔着了。”
“老爷,那...”
“给这俩人喂些水,钱买的东西可别弄死了。收下去,明儿烙了印再解开锁,钥匙就交给你了。”
“好的,老爷。对了老爷,夫人这几天...”
“我刚回来,累个半死,今夜还有事要出去,这些事迟些再说。夫人那里,就说我没空。”
“呃...是的,老爷。”
......
伴着阵阵窸窣声,眼前的景渐渐暗淡直至落入黑幕,意识已然模糊了。
真正让我一下子惊醒的,是香儿的叫声。
“不要!”
我挣扎着坐起来,立刻醒了七分。只见一个富婆模样的胖女人揪着香儿又拉又扯的,嘴里不停的骂着。
“小狐狸精,定是那死鬼又在外面鬼混,这下子还带回家里来,看我不打死你!”
香儿困在一堆铁链里,带着哭腔不停的挣扎。
这富婆不用想便知是个守活寡的黄脸婆,老公又是个商人,只怕钱都甩在烟花之地了。
我急忙装小人般的叫嚷了起来:“夫人,夫人,您别急啊!”
“我在这里教训人,你吵个屁?”
那女人仍旧扯着香儿的头发,一手插着腰,指着我就骂,完全一副街头吵架的泼妇相。
我赔着一堆笑脸。“夫人,您难道不想知道老爷总是跑去哪里混么?”
见女人挑挑眉,脸色微缓了一些,我又继续补充:“我原本是在扬州百花楼做杂役的,后来做错事才被卖给了老爷,莫非夫人就不想知道个究竟么~”
我故意拖长了尾音,却没再接着说下去。
女人有些急了,怒道:“扬州百花楼是什么地方?”
我心里嘿嘿一笑。
“这扬州百花楼可是男人才知道的地方,漂亮的姑娘们满楼都是,一个比一个妖艳,一个比一个惹人爱,一个比一个会逗男人开心...夫人不信,看看我堂堂一个男人大丈夫也被连带的弄得娘里娘气的就知道。”
虽然我也不爱老是拿娘娘腔这点来做挡箭牌,但是小命要紧,自由要紧。
“这死鬼去这地方做什么?!阿福也没看着他么?”
呵呵,上钓了啊。
“男人去这种地方能干什么啊,夫人。”我故意摆出一副同情她的嘴脸,怪腔怪调的说:“再说了,老爷去花天酒地,当然是要和下人合着欺骗你的啊,夫人。我在这种地方工作了小半辈子,自己本来就是个盼望有个家的人,所以看见这种男人心里就生气,家里明明就有个贤惠的老婆,却还老是向外头跑,这算什么男人嘛?!”
“唉,这可不是么,”女人的声音顿时绵软了下来,委屈得捶胸又踏地,“他老是说生意忙生意忙,原来就是去这种地方!把我气死了啊!”
“夫人莫恼啊,”我温言安慰着,“好歹一夜夫妻百夜恩,虽然,老爷这一阵子的确喜欢在我们那儿跟姑娘们过夜...不不不...唉...瞧我这嘴...”
“死鬼,今天老娘跟你拼了!”
女人爆发了,嘴里疯狂的轰炸了起来,拉着我的衣服就要往外走。
“哎!哎!夫人!您这是干嘛?”
她头都没回,像野兽般吼着:“带我去扬州百花楼!”
“可怜我吧夫人,”我悲戚的唤着,趴在地上扯了扯她裙角。“我如今这模样如何带您去啊?走着累时不说,这扬州百花楼好歹是高级的窖子,只怕还没进去就要被轰出来啊。”
她回过头,一脸不耐烦的居高临下打量我全身的锁链,我也抬抬手脚,全身的铁链响的叮叮当当。
再聪明的女人也会因为爱情变笨,无论平日里怎么理智,遇上这种事只怕都是要把自己活活折磨疯掉的。
“夫人,我妹妹本是楼里递水的侍女,今年才十二岁,您家老爷却三番四次调戏我相依为命的妹妹,如今还重金买下她,说要带回家做小妾。我当然是不依的,闹得咱原来的主子一生气,便把我贱卖给您家老爷做一辈子奴隶。堂堂一男儿,这何等的仇恨啊,我也想帮你出一口气啊夫人!”
香儿那儿传来了一阵细微声响,估计她被说成这番也够闹心的。不过我也不算是捏造事实,如果没逃出去,咱一个做通房丫鬟一个做苦役是迟早的事情。
肥女人的工作效率也快,料想她本来是独自一个偷偷来找香儿麻烦的,毕竟哪个女人都不愿意承认自己丈夫背着自己做这等事。而现下,她腾腾腾的便找来了管家,让他给我解锁。
“可是夫人,老爷说过要...”
“老什么爷?如今老爷在哪里你都不晓得,便是我说了算!狗奴才,还不快点给他解锁?!”
老管家一脸无奈,满是皱纹的脸在苦闷和无奈下显得更加苍老,可是手上却已经在给我开锁。强压住要冒上脸皮子上的笑容,看着层层铁链逐条落在地上,我站起来揉了揉手腕和脖子,虽然淡红色的印子直嵌在肉里,然而身子实在是说不出的轻松。
深吸了一口气,我朝那女人真诚的笑笑。
“谢谢夫人救命之恩,不过看来要得罪了...”
她表情还没转变过来便让我抢步转到身后一掌击晕了过去。老管家吓得要向外呼救,虽然我一向具有尊老爱幼的美德,不过也由不得这老狐狸破坏了咱的好事。
一律同等对待!
搁倒了两人,我摸了钥匙出来给香儿解锁,她亮晶晶的瞳孔里泛了水色,双唇微启着要说话,小巧的鼻子和双颊一片红一片白,也是受了不少惊吓。
“先别说话,逃出去要紧!”
还没等她答应我就拉起她飞快的朝门口冲去。
出了困着我们的柴房,夜已入深,四周安静的容不下一点声响。
Lucky!柴房在大宅子的背面,正对的就是后门,本来还想着说要费神寻出口,这下子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天助我也!
香儿十分虚弱,步子都站不稳。我心里又急,于是一把将她抱起来就走,也没空理会她在怀里僵硬着身子惊慌的扯我衣角。
突然,门自己打开了。
一道黑影迎面撞来,我牙一咬,立刻一拳砸了上去,除了透过指关节传来的那人面部骨骼的震动,竟是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只见那道黑影连闷哼都没有,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抱着惊魂未定的香儿,我凑近去一看。熟人啊,居然是这家的老爷!
你可害的咱惨了,要不是现在赶时间,我肯定是要揍一顿人消消气的。
咦?
老爷子怀里露出了什么东西的一角。话说他是个商人,身上总有些值钱的东西吧?嘿嘿,总不能让我吃了这么多亏还空手而归吧?
我掏出来一看,是卷轴,也没空看,直接塞到香儿怀里就拔腿就跑咯!
月色正是浓郁,地上仿佛落了一层白霜般,人和屋的影子显得越发漆黑。高楼亭台,水榭香坊。窄而长的运河安静的流淌在城里,几艘小船轻轻摇曳着停泊在银色的水面上,两岸疏松的植着些松柏,不知数的石拱桥轻巧的横在河上,宁静而优雅。
忘了奔走了多久,直到汗水湿了后背和脸颊,呼吸不复平稳,四肢渐渐乏力,我才终于在近城墙的一小户人家门前停了下来。让香儿着了地,我敲了敲木门,一位中年妇女出来应答。
“这么晚来打扰,实在是得罪了。我和小妹与家人失散而流落在此,可否借宿一晚?”
妇人温和的点了点头,侧着身子让开了一条道。“你们进来再说吧。”
以前读陆游的诗,只道他对农家田园的十分喜爱和向往,风格可谓返璞归真,闲适淡雅,颇有浑浑浊世一才郎的感触。“从今若许闲乘月,柱杖无时夜叩门。”而今自己去体会,尤其是在这种身陷患难的时刻,我似乎更能体会古人的淳朴和厚道。从领我们进屋子的那一刻起,妇人和她醒来的丈夫就没怀疑过我们,也更不过问什么。即便家里简陋,他们也是不吝惜仅有的粗茶淡饭招待我们。
夜深了,我和香儿便被他们安排在已嫁闺女的房里歇息。房间虽然不大,白帐木床略显得单调了些,却胜在干净整洁。棉被和床单即有补丁,却也是透着晒过阳光过后的味道。
香儿原先有些窘迫,不过毕竟不是纯正的古代人,思想倒也开放。再者,可能她觉得我这人没什么危险性,有一定可信度,而且自己命也是我救的,慢慢的就不拘谨了。
“大勇哥,这床也大,大家都累了几天,谁睡地上都是折磨,我们就各自睡一头吧。”
两个都是女的,我当然不介意。不过她说的这么自然平静,让我立刻否定了之前怀疑她是不是对我有意思的猜想。话说女性对陌生男性表现得有些不自在是人之常情吧?
唉,我果真是够自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