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3 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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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照片很糊，费洛德看到了男人脸上的两点蓝色——他的眼睛是蓝色的。
这个男人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就是老张口里的那个“菲洛”。
菲洛到底是谁？
他把照片重新夹回了日记里，一面一面地浏览着日记里的内容。
日记是从3052年4月25号开始的，当时老张应该刚满十七岁。
“昨天是我的生日，老头寄来这本本子作为我的生日礼物，本打算当作笔记本的（不过这样太浪费了），但想想还是用来写日记比较好。”
张寒的字体很清秀，带有少年的青涩感。
日记里除了一些日常的琐事，还有一些数据的记录和机械简图，这个时候的老张大概已经在某个机构里担任技术员了。
的确，老张在机械制造上有着不同于常人的天赋。
费洛德看了很久，想起自己收拾工作台的任务还没完成，摇了摇头，在刚看的那页放上叶状的书签，把日记放在一旁。
他把杂物分类放置，又把机械相关的一些书籍、老张的笔记放在一个大木箱里，让莫卡明天来取。
“注册的事就交给我吧！”莫卡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费洛德挂断了通话，慢慢挪出了屋子。
白天时的黄沙是炙热的，可到了夜晚，再热的沙粒也会冷却下来。没了太阳热的补充，沙漠就会变得十分寒冷。
出了屋子的暖气，外面寒冷的风吹向费洛德，让费洛德原本温暖的外壳上凝上一层水汽。
“对不起。”
费洛德想起了老张的最后一句话。
为什么要道歉？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的替代品吗？
还是说，是在对菲洛说的对不起？
不论是哪一种，费洛德都不能接受。
“我感觉你们就像是活在上上个世纪的人，”莫卡看着费洛德搬来的木箱，苦笑了一声，“这木箱的年纪肯定比我大。”
莫卡打开了木箱，看到一箱的书和稿纸，有些兴奋。
“天!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纸质书!”莫卡翻了翻木箱里的书，确定是跟机械相关的，放心地把它搬进了后备箱里。
“走吧，今天就带你去注册，”莫卡挥了挥手，示意费洛德上车，“我昨天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应该很快就好。”
“今天的车跟昨天的不太一样。”
莫卡愣住了，随即大笑了几声，脸上的雀斑随着夸张的面部表情飞舞着。
“我总不能开着运尸车把你往市中心带吧，”莫卡开玩笑道，“到时候你可就要给我收尸了。”
“市中心？是那座塔么？”
“嗯，那是政府的办公地。”
“它有名字吗？”
“算有吧。”
莫卡车开得飞快，费洛德能看到车身周围环绕的红光。
“斯特利塔，就是由城市名命名的。”
“那坎特塔也是吗？”费洛德想起了昨天在日记里看到的那个机构名。
“当然，”莫卡换上了自动驾驶，划出蓝屏，“每个地方都是这样的。”
“不过坎特这个地方我倒是没听说过，”莫卡在蓝屏里搜索着这个地名，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了费洛德，“不过话说回来，你的主人没给你接网么？”
“什么意思？”
“没，就感觉你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莫卡看着蓝屏上的搜索结果，蹙了蹙眉。
“有关坎特的信息，”莫卡划拉了几下，“一条也没有。”
莫卡关闭了蓝屏，又望向费洛德。
“大概率是被封锁了——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昨天翻老张的日记，看到了这个，”费洛德没有看莫卡，昨天的白塔再次出现在视野里，“他好像在那里上过班。”
莫卡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了。
“他在塔里当技术员!”莫卡整个身子倾向费洛德，难以置信地看着费洛德。
没多久，他又坐回了驾驶座上，取消了自动驾驶。
“倒也不奇怪，看到你就知道他有多牛了。”
“前方左拐。”冰冷的机械女音正在导航。
费洛德看到，那半球体的城市愈来愈大，最后包裹住了他整个视野。
车身穿过了浅蓝色的透明罩，公路旁的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人拦住了他们。莫卡放下车窗，头伸出去和他说了些什么，男人笑着拍了拍莫卡的肩，就回到了原处。莫卡把头缩回来，重新发动了车子。
“怎么？”
“害，我一哥们儿，要我请吃饭呢。”
城市里的外圈低矮的房屋散乱地排列着，房屋紧挨着，没有一丝缝隙，依稀几座较高的建筑在这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再往中心开，就只剩下高大的建筑物和四通八达的交通线路了。路上能看到的行人很少，各式的交通工具倒是很多。
原本从远处看来如针头细的白塔在一点一点地放大，周围的建筑物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粗壮的树木。公路也逐渐变得平坦开阔，还有不少的车辆也正开向白塔。
“要到了。”莫卡提醒到。
公路慢慢开始向白塔的底部延伸，车子经历了一段下坡后到达了白塔内部的停车场。
莫卡找到一处停车的位置，把车停好，领着他进了已经挤满人的电梯。
白塔有四百多层，不过大多数人要去的楼层都比较低。莫卡按亮了要去的楼层，然后关上电梯门。
电梯里有很多人，这是费洛德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面。所幸的是，电梯里能够活动的空间实在是太小，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不同。
电梯在第二十三层打开了。
很少有人去二十三层，电梯里的人都不太清楚这一楼层是用来干嘛的。
所以当他们看见莫卡和费洛德在二十三层下电梯时，感到无比震惊。但看到费洛德的机械眼时，他们又马上恢复了原样。
这就是人类对未知事物本能的恐惧。
费洛德没有在意，莫卡也就没说什么。他们顺着长长的走廊来到机器人身份登记口，两个小型机器人站在门的两旁。两个小型机器人抬头看向莫卡和费洛德，看了几秒，突然响起稚嫩的机械童音。
“博士，来客人了!博士，来客人了!”
这着实把莫卡吓了一跳。
“什么鬼玩意儿……”
紧闭的门缓缓打开了，莫卡和费洛德走了进去，里面是面积不小的实验室，墙上贴满了稿纸，还挂着很多机械的小饰品。对于莫卡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我听我徒弟说了，”角落的靠椅缓缓转过来，上面坐着一位老人，“你们是来登记的吧。”
老人从座椅上跳下来，花白的头发和胡子也随着跳动。他走到费洛德和莫卡的面前打量起来，他看到了费洛德黑色的机械眼。
“你长得像我一个认识的熟人，”老人皱着眉看着费洛德，“但又不完全一样。”
“气质不太一样。”老人自言自语着，像想起了什么往事，眼底闪过一丝悲伤。
“你是他做出来的？”老人指了指他旁边的莫卡。
“欸，不是我，”莫卡赶紧摆手，“他的主人是……”
“张寒，”费洛德没等莫卡说完，接过了话茬，“我的主人是张寒。”
他有预感，这个老人认识老张。
“什么!”
果然。老人睁大了双眼，混浊的眼球直瞪着费洛德，一双枯瘦的手攀上了费洛德的肩膀，拽着他的外套，将他狠狠地向下拉，迫使费洛德的机械眼对着他。
“他在哪？”老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已经死了。”费洛德闭上了眼睛，他不想看到老人焦急的双眼，这会让他回想起昨天失去老张的感觉。
“就在昨天。”费洛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一种事实。
他感觉在自己肩上的力量消失了——老人松开了他的衣服，呆滞地望着金属质的地面。
他睁开了双眼，看到老人发红的眼眶。
“怎么不早些……”老人慢慢开口，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没想到他也在这。”
“我找了他很久。”
老人又望向费洛德。
“也难怪你长得向菲洛，”老人抹了下湿润的脸，“阿寒还是没有忘记他啊。”
费洛德没有说话，毕竟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阿寒的骨灰……有好好放着吗？”
“在我们那呢，”一旁一直没出声的莫卡解释道，“您要想去看看，我随时带您去。”
老人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没再出声。他转身背对着莫卡和费洛德，肩膀慢慢抖动着。
实验室很安静，能听到老人压抑的哭声。等到声音渐渐变小，老人抹去了脸上的眼泪，才慢慢转会头看着两人。
“我为我的失礼道歉，”老人的声音还是有些颤抖，脸上还残留着刚哭过的泪痕，“还是先帮你注册好身份。”
“先做下检查。”
费洛德听话的躺在了检测的仪器里，精细的构造让老人想起了年轻时的张寒。
“诶，又是一堆工作，烦死了，”陈墨躺在从驾驶舱拆下的零件上，看着正在拆驾驶舱的张寒，“好想放假啊。”
“你就不会觉得累么？”陈墨戳了戳张寒的脸。
你好烦啊，张寒扒开了陈墨的手。
“不会。”
“今天晚上去喝杯？”
“不去，工作还没做完，”张寒把拆下的零件放在一遍，“况且我还没成年。”
“啧，那你晚上都在干嘛。”
“看书，画图，计算。”
真是工作狂。
费洛德的身体里是完全仿真的构造，每一根机械骨的形状都与人类的骨头无异，芯片的安装也很巧妙。
最令人惊叹的是芯片周围的仿真神经。如果没猜错的话，眼前的机器人是能够具有独立意识的。
除此外，没有任何威胁。
“好了，”老人把仪器放下，松开了费洛德，“检查没有任何异常。”
“等资料审核通过了，”老人把检查结果发给了审议局，“只要把个人信息上传至公民数据库就好了。”
“麻烦了。”
“这没什么，是我职分内的事，”老人摆摆手，跟着费洛德两人走到了电梯口，“我就送你到这了。”
老人刚要转身离开，费洛德想起来什么，伸手抓住了老人的手臂。“您知道坎特吧？”
老人一听到“坎特”，立马回过了头。
“你怎么知道!”老人震惊地看着费洛德，眼神又渐渐黯淡下来。
“过去的坎特已经不在了，”老人沉重地望着费洛德，“它现在叫拉特。”
“坎特你是查不到的。”老人回头看了眼天花板上的监控。
“是谁告诉你的？阿寒吗？”老人放小了音量。
“我看到他的日记里写着这个。”
“日记吗……”
电梯从上面下来，在二十三层缓缓打开。
莫卡扯了扯费洛德的衣角，让他进去。费洛德向老人弯腰道别，踏入电梯中，再回头时，看到老人的嘴张合着。
“我叫陈墨，”老人挥着手说，“说不定你能在日记里看到我。”
老人的声音从电梯门的缝隙传入，电梯关上的那一瞬间，他看到老人脸上闪烁的光。
“如果我的朋友去世了，”莫卡被这悲伤的氛围感染了，“我也会这样。”
“你想再转转，还是直接回去？”莫卡打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转转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