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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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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知道……”玲珑轻轻捧住他惨白无光的脸颊,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我都知道了……”
“玲珑,你别哭……”看着乌童有些失措地为她拭泪,小心翼翼像是哄一个孩童一般,玲珑心中似如刀绞。
好像昨夜他们还在忘忧谷,那个远隔人世的桃源隐居。好像一切都离得那么近,现实却如此残酷。
良久,他与她只是无语凝噎,相视而泣。
“玲珑,你如今……都记起来了吗?”乌童微低下头,不去看她晶亮的双眸。
“你以为我还在怨你吗?”她的泪仿佛淅淅沥沥的早春酥雨,“你知道我恢复记忆的每一天,我都很痛。我不知道哪里像是空缺了一块,我想或许是上辈子的梦还没有做完,如今仍是在梦魇当中。可是你的影子太真实,真实到让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坠入梦里,直到今天我找到了悠姑姑,她和我说……她说你还活着……”
“如今能见到你,我终于不痛了。”她的手放在左胸的位置,露出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只是她的泪仍在在流,有一滴落在乌童的掌中,他终于如同克制不住一般地将她拥入怀里,喃喃地解释,“玲珑,对不起,玲珑……是乌童哥哥的错,我不应该让你这么痛苦的……”
玲珑只是笑着摇头,离开他的怀抱。她的眼角眉梢早已通红,泛着潋滟水光,轻轻抚上他胸口上一寸,像是触及伤口一般:“疼吗?”
以骨换木,钻心入髓,如何不痛?
若是为她,倒也舍得。
“不疼。”他轻轻抚过她的面颊,拭去她的泪珠,就如在忘忧谷一般哄那个不爱吃饭的姑娘,却不想低头望见,自己的衣衫也早已有大块大块的水花绽开。
眼前的女子眸中温柔如旧,只是多了几分坚定:“乌童哥哥,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好。”他下意识地答应着她,与她相视而笑。
玲珑一掌震碎了他周身的屏障,拉起他的手便直直向光亮的洞口跃去。好像很久,他都没有见过阳光了。很久了。
片刻的松缓间,他浑身被明霞洞暗气所伤的创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乌童猛然想起,他早已是一个功力皆失的废人了。
他再也无法护她周全了。此刻,玲珑也无法带他挣脱开洞口的最后一道屏障。乌童的眼眸逐渐黯淡下去,轻声地、像是在安抚道:“玲珑,这里的咒法是钟敏言所布,旁人是无法解开的。你无需顾及我。余生我唯求你一人安好,就算待在这儿一生也是无妨。”
“当真?”玲珑望着他,也只是认真地道。
“当真。”他的话语刚落,就听到她的声音哽咽起来:“乌童!你从前说过什么,你都忘记了吗?在忘忧谷,你说你要护我一辈子!上辈子你既然错过了,为什么不珍惜当下,你过去许下的承诺,难道都是假的吗?”
“不,不是的玲珑……”他失控般再度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我如今功法尽失,我只是一介废人……我如何,如何再护你周全……”
“这就是你不肯离开的原因?”乌童听到怀中的人儿慢慢地破涕转笑,不禁有些惊讶,低头望向玲珑,只见她面上有些微红,如同桃花初盛般美丽动人。
她抓住他的一只手,贴近她的小腹,歪头笑着望向他:“如今护不护,可不是由你说了算的。”
他脑中像是有火石在轰鸣、攒裂、爆炸,一瞬间他仿佛像是初生婴孩尝到了极甜的蜜糖,有些不知所措地漂浮在云雾当中,泪水也就不自觉地顺着面颊流下来了。
乌童知道,那泪,是甜的。
他听到玲珑离开时最后说:“乌童哥哥,待我查明父亲那件事情的真相,我会和他,一起来找你的。”
他有些呆愣地望着玲珑,望着她对着腹中的孩子轻声低语:“接爹爹一起回家,好不好?”
为了她,重生、取骨、废法……他样样都能做得。
既许诺的是一辈子的事情,便一辈子都能做得。
红色。喜庆的红色。漫天飞舞的红色。
少阳上上下下,都是这样鲜艳明亮的灼目色彩。
仆从们端着各色喜果喜物进进出出,忙得不可开交。几位年长的少阳长老被请在上座,正襟危坐着抚着胡须,露出对这双璧人极为欣赏的模样。
在场的众人中,只有璇玑带着忧愁冷眼旁观着。如今姐姐遮上了盖头,她终于能够不强装笑容了。司凤陪在她身侧,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用太过担心。
可是她如何能不担心呢?虽说婚前三日内不可见面,可在那临着前三日的夜里,她在碰巧去找玲珑时,听到了她与钟敏言极为罕见的激烈争吵。
中间隐约有那“褚磊”“毒害”的字样,她都不愿再细想下去。
“一拜天地!”
傧相颇有些尖利的嗓音打断了璇玑的思虑,她望向殿堂中央,玲珑与钟敏言正施施行礼,并没有任何差错之处。
“二拜高堂!”
玲珑与钟敏言转身朝向大殿正中心坐着的几位长老,其中的一个紫檀木桌上,还恭敬地放置着褚磊的灵牌,似乎像是在告慰逝去的先掌门。已经有宾客发觉了这般细节,都不由得开始称赞起新任掌门的好处来。
父亲,姐姐如今已经与敏言师兄成婚,您也可了却一桩心事了。
璇玑心下默默想着,终于朝着身旁的司凤微微露出展眉的笑容。
猛然间,一声“慢着”拦住了傧相“夫妻对拜”的喊声。众人很快便发觉,这句话竟是从那鲜红盖头下传来的。
只听到玲珑不疾不徐地缓缓问道:“如今父亲的牌位在上,玲珑想趁此良机,重新再向师兄询问三日前我的疑虑。”
只见钟敏言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仍是平常所见的沉着稳重。便已经有人开始出言劝阻:“今日可是少阳的大喜之日,玲珑小姐有任何疑问,都可以留着改日再说啊!”
更是有不着调的嘲弄道:“送入洞房时问亦是不迟啊!”
傧相此刻也趁机陪笑道:“玲珑小姐,吉时难求,误了可不好,不如先……”
“玲珑,你问罢。”众人只见身着喜服的钟敏言侧身朝向自己的新娘,仍含着素日的温和谦恭,此时更显得秀颀如玉、仪表堂堂。
“好。”玲珑朝向他,手向腰际处抽出剑来,一把掀起自己鲜红的喜盖,剑尖直指钟敏言的喉头,“少阳褚玲珑敢问钟掌门,我父亲的死,到底与你有没有干系!先掌门灵位在上,若有半分虚言,当死无葬身之处!”
语出惊人,四下无声。众人心中仿若惊涛骇浪,寂静了半晌后,整个大殿内仿若沸油煎熬,雀鸟齐鸣。
一旁随侍的安平立刻拔剑上前,指向玲珑:“玲珑师姐,当日之事你虽不曾亲见,但确是那天墟堂乌童杀害了掌门,一众少阳子弟都可作为见证!师姐若不信,皆可一一问询!此刻良辰吉时,还请师姐先放下剑来!”
安平的剑被猛然一阵,她手中顿时不稳,剑直坠落地。循着方向望过去,只见两道身影跃来,顷刻已在眼前。褚璇玑冷如霜刀的双眸直射安平内心:“安平师妹,当着先掌门的面,我倒也想来问问你,你当真对如今的新掌门,并无半分男女私情吗?!”
安平面上愈发难堪,只低头不语,众宾诧然,皆小声窃窃,议论着安左使与钟掌门当真是日日如影随形……
一个沉静如水的声音突然开口道:“玲珑。你如今依旧是放不下那个人吗?”
钟敏言的声音暗含着淡淡的悲哀,他头微微朝左侧低垂着,面向着众宾,眸色暗沉:“我原本以为,这几月你足以忘了他。却不想,你依然对那个杀父仇人念念不忘……我知道,前些日子你去了明霞洞私下探望他,听信了他编造的谎话,其实这些都并无什么关系的……玲珑,你忘却了从前我们十几年来的相伴,或许是时间久了,我并不会责怪于你。我只是希望,今日我们成婚以后,你能予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吗?”
此话既出,引得唏嘘一片。原来是这褚玲珑被乌童那奸人迷了心窍,才会听信谗言,误会了这般痴情的掌门!这乌童当真是人世之祸,不可留啊!
一声格格不入的冷笑从玲珑口中发出,她面上嘲讽的笑容愈发浓烈起来,又带着些许的悲伤:“师兄,不,我应该喊你钟掌门,你是何时变得这般辣手无情,这般虚伪作呕的?到先掌门的灵位面前,你依然不肯承认你做过的恶吗?!安左使房内的密室里关了什么人,难道不是受你指使的吗?这个,这个看起来延年益寿的丹药,不是你劝我父亲日日服用的吗?如今,钟掌门仍想要一口否认吗?”
突然有几个弟子喊起来:“这丹药,这丹药不是敏言师兄特意为师父寻来愈疾的吗!”
“请在座的前辈们看看,这到底是何物!”璇玑早已先安平一步,将丹药一把夺过,送到接少阳长老的面前。
药师谷的一个长老细细闻后,面色大惊,朝向钟敏言而道:“此中竟有砒霜!钟掌门,不,钟敏言,你当真……!”
只见一根银针突然扎在这长老脖颈之处,人早已晕厥过去。
钟敏言施施然地拍拍手,像是拍去手中的尘灰一般温和道:“今日鄙人大婚,还请诸位赏些薄面稍坐,尽情享用后再各自归家。”
刹那间,四下的声音小了下去,大殿气氛一时如针扎般难堪难尽。
安平转头示意那失神的傧相,那傧相赶忙喊道:“诸位请坐,礼宴继续!”
一阵狂风自屋外乍然而入,吹得那红绸缎子各处胡乱飞舞,众人此刻才察觉到屋外的天气不知何时已然转黑,乌云四起,仿若压城。
钟敏言拔出剑来,少阳众弟子见状,皆严阵以待。
“钟掌门好威风啊!”一个玄色的身影自大殿外而入,“这场戏本堂主觉着甚好!甚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