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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随着日头毒辣起来,南风也变得无手无策,玲珑内心却是更加笃定。

      安平爱慕钟敏言,已是显而易见之事,但她诸多于爱意前展露的蛛丝马迹,都在暗示她隐藏的秘密。

      至于是什么,她目前不得而知。

      但很快便会知道了。

      因为,距离她与钟敏言大婚,仅剩不到三日。

      少阳上下一片欢腾。

      钟敏言忙于应付各处杂事,自是对她少有顾及,但安平却不一样。

      “夫人。”看到玲珑朝钟敏言所在的大殿走来,安平急忙上前行礼,“掌门正在处理事务,现下恐是不大方便。”

      “抱歉。”玲珑温和地朝她一笑,“我自醒来,记性始终不太好,竟忘了现下师兄正忙。罢了,我晚些再同师兄说……”

      说罢,她给安平留下疑惑,转头却欲扬长离开。

      果然不出玲珑所料,安平在身后叫住了她:“夫人……不知夫人所谓何事,属下或许可以代劳。”

      玲珑朝她粲然笑道:“这不是我与师兄要成婚了吗?我听闻山下寻常人家常以红枣、花生、桂圆、瓜子等遍铺床塌,以求吉兆。不知师妹可否为我代劳?”

      安平面颊上浮现出难得的不安,显得愈发苍白,却还是挤出笑颜来:“夫人既已这么说,安平岂有不应之理。我这就去办。”

      “嗯。多谢你,安平师妹。”玲珑朝她微微颔首示意,以示感谢。

      而在她再度想要离去之时,安平在背后问道:

      “夫人前段时间对掌门如此冷淡,现下为何突然转变心性?”

      “我与师兄相识至今已有数十年,若论心意相通,少阳怕是无人能替。”玲珑望着安平离开的背影,忆及曾经相知的同门情谊,终究是随着沧海桑田,时过境迁了。

      事不宜迟。

      她以璇玑造访为由,支开了所有的侍从。当玲珑从轩窗一跃而出、轻巧落地时,她觉着自己的内力已恢复了近九成。

      如今,便去一探心中究竟罢。

      为了自己的疑惑,更是……为了他。

      同少阳大多数师兄妹一样,安平的卧房摆放着的物什,皆是寻常配置,甚至比起其他师妹而更显朴素典雅。

      也正是这一点,令玲珑感到卧房那座衣橱的蹊跷。

      那是用上好的金丝楠木打造的衣橱,虽然看起来毫不起眼,却在挂环处镶嵌着两颗鲜红的鸽子血宝石。打开柜子来,只存了一套女儿家的衣裙,而把手挂环处却无一丝落灰,又像是经常开合的模样。

      玲珑凝视着那套妃红色的薄纱长裙,这娇俏的颜色,显然不会是素来沉着持重的安平所爱。那这会是谁的衣物……

      安洛!

      玲珑脱口而出这个名字,只听得一声回响自地板下方传出,似乎是有人在暗中回应。

      她立刻细细查看那衣橱,在无意间抚摸到鸽子血宝石时,轻轻一按,衣橱立刻轻巧地朝右移开,露出一条甬长幽深的秘道来。

      似乎其中还有人语声。

      玲珑立刻点燃桌上的烛火,朝密室内走去,只见道路越走越窄,越走越暗,除了那盏烛火的光亮,便是阴暗许久不见天日的潮湿气息与木板腐烂的味道。

      这样走下去,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黑暗中,一阵窸窣声自左侧传来。玲珑不禁开口大声询问:“安洛师妹,你是否在此!”

      她听到了隐隐的哭泣声。自抽噎而来,逐渐变得放肆,现下已是崩溃大哭的状态。

      那是安平的哭声,再无其他了。

      “小姐!”又是一声熟悉的叫喊。

      “阿熙!”玲珑欣喜地做出回应,赶忙循着光亮,点燃了甬道两侧的火烛。

      烛光摇曳中,她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安洛、墨熙、她的弟弟墨柳,还有悠芜。

      “悠姑姑!”玲珑的眼中涌出泪来,她像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亲人,奔到牢房前,握住了悠芜的手。

      在这般不见天日的牢狱中,悠芜依旧是一袭紫衣,清丽脱俗,不染纤尘。她温和地反握住玲珑的手,替她擦拭去眼角的泪珠:“玲珑,别哭了。你或许应该听听这位姑娘的话,她一直以来都很想见你。”

      墨熙搀扶着安洛来到玲珑面前,只见她面容憔悴,比从前瘦了好些,身形也不如从前丰腴,面色暗沉。见到玲珑后,安洛未曾开口,泪如雨下,哭了好一阵才道:“玲珑师姐……师父他应该不在了吧……”

      “是的。”玲珑握着安洛的手,“前些月身体不适,走了。”

      没想到安洛反而涌出更多的泪水,她边言边放声悲泣:“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没能阻止姐姐,没能阻止她和敏言师兄,没能找到你和璇玑师姐,我太无能了……我……我只能看着他们,一点点地筹谋给师父下药毒害,我阻止不了啊!”

      说罢,安洛像是回忆起了极其痛苦的往事,双手抱住头,痛苦地倒在墨熙怀里。

      父亲……师兄……安平……

      一阵疼痛从她心底和脑海一块迸出,如天崩地裂,玲珑一时间难以站立,所幸悠芜稳稳地扶住了她。隔着冰凉的铁栏,她望见悠芜平静的面庞:“玲珑,逝者已逝。你要做的,是如何把控好现在。”

      玲珑很想抬头回应悠芜,但突如而来的恶心使她瘫倒在地,泪水不断地滚落,她像前几日那样干呕不止,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悠芜赶忙来到玲珑身旁,替她把住脉,眼中浮现出难得的惊诧,但这惊诧却又很快无迹可寻。她牵住玲珑的手,附耳告诉她:“玲珑……你有孕在身,不宜情绪太过激动。”

      她耳旁似是有无数阵狂风呼啸而过,眼前一片明亮的白,树木花草全都被连根拔起,在空中旋转飞舞,玲珑觉着自己也仿若置身风暴中,那些恶心的滋味全部泛上喉咙,却也只是泛上喉咙。待到她觉得白光没有那么亮时,她听到墨熙关切的喊声:“小姐!小姐!”

      “他在哪?”玲珑满面泪痕地扣住墨熙瘦削的手腕,“你告诉我,他在哪,他在哪,他在哪!”

      “告诉我……”

      墨熙显然是被玲珑的动作弄得生疼,却依旧忍着疼痛安慰道:“小姐,你冷静一下……”

      “他在明霞洞。”悠芜解开玲珑扣住墨熙的手,静静道。

      玲珑松开了手,朝墨熙苦笑道:“阿熙,对不起……”

      言毕,她奔向那道白色的光。

      这许多年来,她从未跑得这么快过。她跑得越快,那些回忆便越快地在眼前、周身、脑海中回放,那一幕幕的轮番浮现使她愈发加快了步伐。

      奔向那个从前避之不及的地方。那个只有犯了大过才会被押入惩罚的地方。

      那是少阳人人厌恶的明霞洞啊。

      不知道他是否承受得住。

      这么多天了,她已经醒来这么多天了。

      每一日,她在房中静静服用汤药,一天天好起来的时候,他却一日日地遭受着黑暗中无形地折磨与苦痛。

      他一定还活着。

      乌童他一定还活着。

      他不会死,他不能死,他还是这个孩子的父亲,她褚玲珑的爱人。

      他们是要相见的。

      就像她失忆醒来后的那个清晨一样,他站在树下,惊喜而温柔地喊她“玲珑”。

      就像如今她与他两两相对一般。只不过现下,只残存缠绵悱恻的苦痛与求之不得的情意。

      明霞洞戾气翻飞的阴暗角落里,那双梦里萦绕多时的眼睛,终于,终于还是再见了。

      他也落泪了吗?他是因为这么久不见而落泪的吗?

      可是他们从前纠缠了那么久,又纠缠至今,好像时时刻刻,他们总都是在一起的啊。

      怎么这几日不见,仿佛隔了一个人间。

      玲珑含着笑,挟着泪,朝他一步步走去。

      一袭粉色衣衫,一如他初见时她的模样。

      乌童原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毕竟这么多日来,他总是在梦里与她重逢。

      她会怨他吗?怨他没有留下分寸和距离,他没有控制好自己。

      玲珑细嫩的肌肤与他的相触,他这些月被戾气所伤而皲裂的伤口,似乎都开始愈合了。

      顷刻间,天地无声,戾气四散,草木摇曳,泪水灌河。

      他笑着抚去她的眼泪:“玲珑,我没有伤害璇玑,没有伤害你的师兄,没有伤害少阳的任何一名弟子,你的承诺,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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