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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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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本堂主竟还能在如此大喜之日,看到夫妻这般自相残杀的好戏!”元骋直接飞身落座在殿内一把交椅上,手中玄青铁扇轻摇,“精彩,够精彩!钟掌门,请继续!”
说罢,他朝着钟敏言轻蔑一笑。
钟敏言身后的少阳弟子纷纷议论道:“这莫不是天墟堂的人?!”“胡说!天墟堂不是早就被灭了吗?”“可你看这些人的衣着打扮,和从前天墟堂的人简直一模一样啊……”
片刻,只听得钟敏言的声音平静如水,似乎方才的闹剧全然不曾发生过:“今日确乃敏言与师妹玲珑的大喜之日,但似乎元堂主并不在受邀之列。不知堂主此番而来,有何贵干?若是纯心赏礼,少阳必当以礼还之;若是无关乎今日之事,烦请自回,恕不远送。”
“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恕不远送!那本堂主也就不说暗话了!”元骋歪头笑道,“钟敏言,我天墟堂使者乌童,乃肱骨之臣,但他至今被你囚禁少阳,迟迟未回,你作何解释啊?”
“乌童屡次暗中作恶,瞒掌门、欺师妹、杀弟子,实乃我少阳罪人。”钟敏言目中无人般凝视着前方,“如今能让其苟活于世,已是少阳仁慈。”
“仁慈?!”元骋铁扇猛然一摇,数根银刺如雨般朝钟敏言等人急速飞去,钟敏言等见状立刻翻身避闪,几个少阳弟子无暇躲开,只硬生生仆地,口吐鲜血而亡。
安平此刻立即侧身到钟敏言身前作防御状,只见钟敏言似乎并不在意一般,甚至是推开了她,自己走上前几步道:“只怕元堂主醉翁之意不在酒罢。只可惜这武林之座,钟某就算拼死一博,你也休想企及。”
众弟子这才幡然醒悟,如今虽四海升平,但各门派自上番大战后皆远不如前,正是休养生息之际。天墟堂若趁此时机卷土重来,未尝不曾有几分胜算!
元骋被钟敏言看透了此行目的,不由得怒极而笑:“本堂主就算如此,也不如钟掌门狼子野心,弑师夺位,抢人所爱,可谓人畜不如!”
只见一支长剑如光似影,直直向元骋前额飞去,元骋赶忙闪躲,剑却死死紧随,元骋不由得大笑道:“钟掌门,原是你急了!少阳弟子们,你们还要誓死追随你们这位新掌门,然后等着被他一个个杀死吗!不如入盟天墟堂,与我们合作,统领江湖时,必不会少分你们一杯羹!哈哈哈哈哈哈……”
有些少阳弟子禁不住言语上的诱惑威逼,已经将手颤巍巍地伸向腰间佩剑。而钟敏言此时正集中心力控制长剑,根本无暇顾及,一旁的安平更是做出严防死守的态势,额前沁出了滴滴汗珠。
“我少阳弟子,一入少阳门,终身便是匡扶正义,替天行道,绝不背叛师门!如今就算新任掌门品行有失,但若少阳弟子们就此叛离,又有何颜面面对先掌门,还有无数为少阳战死的师兄弟!”
玲珑的声音如玉铮铮,掷地有声,如定海神针般稳住了所有弟子慌乱的心。众人望向一身红衣的她,映衬着此时此景,显得格外鲜艳明丽。只听得她继续大声道:“若有一战,少阳弟子,誓死不降!”
“誓死不降!”数千名弟子喊声如排山倒海,被随之而起的兵戈声渐渐淹没。
混乱之间,几个弟子围到玲珑身侧,死死不肯离去。问其原因,只说掌门之命,不可违抗。
如蚁般的天墟堂入侵者不断涌入殿中,浑然不见人形,个个嗜血如命,力大无穷,几下便将一个少阳弟子生生撕成碎片。此番来势之猛,连几个长老都被迫上前交起手来,更无论璇玑司凤等人,她褚玲珑,如何能坐视不管!
她望向身侧的几名弟子,明白钟敏言待她之心一如往昔,只可惜往事不可追,一切走至今日,再也无法回头了。
玲珑一掌震开身旁的少阳弟子:“既然你们是掌门派来保护我的,自当由我调遣!”只见她附身告诉几个弟子悠芜等人的藏身之处,示意他们快去快回,自己却一个飞身上前,便投入了血战之中。
顷刻之间,整个大殿鲜血如注,滚滚如江水不绝。玲珑难以分辨自己身上究竟是喜服的红艳,还是鲜血的渗染。
她遥遥瞧见远处的璇玑、司凤,甚至是钟敏言、安平。她始终是他们的师姐或师妹,他们也始终都是少阳的弟子。就算钟敏言如此,她也绝没有产生过杀死他的念头。
从来都没有。
时光若是退回到多年前,她仍是那个喊他“小六子”的娇俏少女,他也始终是那个正直善良的敏言师兄。
可是……玲珑不由得抚上小腹,感受一个崭新生命的律动。
可是,再也回不去了,她如今,只爱他一人。
就算,他是曾经那么卑鄙无耻的乌童。
但玲珑知道,在他的心里,始终没有什么能够凌驾于她之上。
爱有如此,此生足矣。
既然今日之浩劫由她而起,亦该由她而终。
玲珑拽开与元骋奋力抵抗的钟敏言,孤身与之对峙。鲜血已不断从钟敏言身体的各处滴落,他身着红衣,更分辨不出何处是伤口。
“安平,带他走!”亦浑身是血的安平赶忙从后托住钟敏言的手臂,有些惊诧地望向玲珑。
钟敏言显然是不愿离去的模样,但因其掌门之身份,被几个弟子团团包护了起来。
“褚玲珑,你可真是有趣得紧!”元骋虽然身上也有几处伤口,却仍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他望了望四周少阳弟子的惨状,笑得合不拢嘴,“你不是与乌童如胶似漆么,怎么还能为了钟敏言这般赴汤蹈火?”
“呵。”玲珑回之一声轻笑,手中刀剑却仍与其缠斗不休,“你修炼此等禁术,怕是也花了不少功夫罢。难道元堂主就丝毫不畏惧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吗?!”
“褚玲珑,你什么意思!”元骋咬牙切齿道,“你以为你能奈我何!你们这些少阳的蝼蚁能奈我何!成日自诩着名门正道,实际上个个自私无耻,虚伪至极!”元骋不由得又投入了几成功力,见玲珑面无惧色,更是瞪大了双眼。
“元骋,我如今不想再同你废话。你若现在收手,撤离少阳,今日之事便可到此为止……”
“若我不呢!”元骋趁机猛然一击,玲珑的脚步不由得随之而退,鲜血自嘴角溢出。
“那便只能如此了。”玲珑像是早已预料般勾唇轻笑,大声喊道,“钟敏言!”
“玲珑!我在!”钟敏言虽与敌人厮杀,但仍立刻回应道。
“好,钟敏言,那你听好了!”玲珑双眸坚定,直视前方,手中仍在不断添入灵力,“今日少阳遭劫,源头因我与乌童而起。乌童为我夫君,我有资格为其担责,而归根究底,实我一人之过!”
“故禀告掌门,少阳弟子褚玲珑,愿以一身担责,灭宵小、除奸邪、消罪孽,还少阳以太平。此番往后,望与掌门、少阳再无纠葛,但求与夫,合葬忘忧。”
“四方神明,恭请圣听!天地证凭,日月鉴稽,奉吾为祭,散灵消灾!”
刹那间大殿内灵光四起,众人为这一刹那的灼目光芒所震撼,皆遮眼难瞧真切。待到他们能够睁开眼后,只望见玲珑周身充溢流光,如萤火般灿烂闪烁,她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手中剑锋直指苍穹——
“破!”
流光飞舞着射向天墟堂之人,个个锋利如尖刃,穿膛刺心,无一幸免。元骋亦被震飞触柱,重重摔倒于地,口吐鲜血,不得动弹。
“姐姐!”
“玲珑!”
“师姐!”
玲珑只听得声音离她越来越远,手中再也承受不住刀剑的重量。原来散尽了一身修为,竟是这般的轻松……
或许,她终于得以解脱了。
乌童、孩子,对不住。
我们此生,怕是都难再相见了。
但我告诉过钟敏言了,相信他亦不会再对我食言。少阳会将你我合葬忘忧,永不分离……
先行一步,来生必当重逢。
璇玑的哭声、天墟堂人求饶的喊声、元骋仍死性不改的咒骂声。
钟敏言呆滞地望向玲珑苍白的面颊,这再也不是自己印象里,那个娇横的小师妹玲珑了,她真的,真的变了。
从古至今,有几个修道之人,愿意散尽一身修为的?那招散灵术,早就为人所厌弃,宁可玉碎,也不能成他人之瓦全。
玲珑,究竟是因为那个人而成长了。
钟敏言颤抖着手伸向玲珑的脉搏,几个弟子赶忙将其反手剪住,安平想要阻止,却被司凤震开倒在一旁。
“玲珑……玲珑她还有呼吸!你们快救她,快啊!”钟敏言声嘶力竭地在地上嘶吼着,璇玑显然也是愣住了,难以置信地伸手靠向玲珑的鼻息。
只听得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身着紫衣的女子随着少阳弟子的带领翩跹而来。她站在玲珑跟前,口中轻念咒语,双手随之施法,顷刻间一朵金色小花自玲珑胸口缓缓升起。紫衣女子继续施咒,花便与玲珑的身体相离,悬空绽放,散落成点点星光,如碎金般消失在空气中。
紫衣女子示意身后几个侍从带玲珑离去,璇玑立刻起身拔剑道:“谁敢带我姐姐离开!”
她正欲上前,却被司凤止住:“敢问前辈可是忘忧谷之人?!”
紫衣女子头也不回,只朝着殿门站定道:“褚小姐难道方才不曾耳闻吗?她说望与少阳再无纠葛,只愿葬于忘忧。悠芜不过了其心愿罢了,就此告辞。”
走至元骋跟前,悠芜立住脚跟轻声道:“元堂主,迷途知返,回头是岸,切勿与你母亲一样,为了执念而抱憾终生。”
“悠离,悠离她现在怎么样了!喂,我阿娘……我阿娘如今怎么样了!”元骋被少阳弟子压制在地,却拼死一般地朝悠芜喊道。
“她走了。”一滴泪水从悠芜面容上滑落,“但师姐她希望……你可以好好地活着。”
“阿熙、阿柳,带你们的玲珑姐姐走罢。”悠芜紫色的裙摆不知何时消失在少阳山门尽头。
江湖中传言,自天墟堂元骋卷土重来后,少阳虽大为亏损,但因其弟子褚玲珑散尽修为一举,大受众仙门敬服。而新任掌门禹司凤善恶分明,赏罚有度,故众门派以少阳为首,一领江湖数百年有余。
两年后。
眼前的白光逐渐变得不再刺眼,眸子也适应了此刻的光亮,乌童缓缓地睁开双眼,忘忧谷如画似梦的仙境美景,再次映入他的眼帘。
他只记得,自己在明霞洞黑气的攻击下,失去了意识和温度,他好像陷入了数个年头的昏迷,终于在与梦魇周旋无数次后,转醒了过来。
“乌童哥哥。”一个娇俏的声音传来。
“乌童哥哥。”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喊了一声。
他转过头去,望见一个身着粉衣的女子坐在桃花树下,怀里抱着一个如玉般可喜可爱的女孩,正笑意盈盈地瞧着他道:“乌童哥哥,快过来啊!”
那个粉衣女子将怀中的小女孩放下来,向她指着正在走来的乌童道:“小红豆,快喊你阿爹。”
“阿爹!”一只小糯米团子冲进乌童道怀里,他也似乎格外顺手地将其抱了起来。
女子的笑意也越发浓郁,她手中擎着一颗鲜红的骰子,摇晃间发出悦耳的声响。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玲珑。我回来了。”他朝她张开双臂。
这一世,我们忘忧忘痴,携手同心,永结连理,再不分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