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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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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被晚风吻干,徒有几道浅浅的痕迹停留在玲珑的面颊上。
钟敏言的怀抱虽稳,却冷,就像这将逝的春。
他带她来到少阳的一块陌生的角落。纵然是末春,却依旧遮挡不住此地的花团锦簇,锦绣风光。蜂蝶飞舞间,仍有几个匠人在树木间修修剪剪。
玲珑明白,这座看似寻常、却构造精巧的花园,定是耗费了不少心力。
“本想着建成后再带你来的,可我终究是心急了些。”钟敏言苦笑着,随即又轻声询问她,“玲珑,你喜欢吗?”
她点了点头。但放眼望去,芍药海棠等应有尽有,唯独不见桃花一支。
钟敏言指着中央处的一处空缺,不紧不慢道:“玲珑觉得,此处栽种何物最好?”
耳畔的温言软语,实则却是暗中试探。
玲珑凝视着空缺,不由得想起陶然阁那棵遮天蔽日的桃树,以及常在桃树下含笑凝望她的人。
像是无意,又像是报复似的,她回答说:“人间四月芳菲尽,而少阳位于山中,仍可再赏几月桃红胜景。”
良久,钟敏言抱着她不发一词,她亦不曾言语。再次开口时,她听出钟敏言有稍许哽咽。
“可我记得。师妹曾经,最爱柳绿,并非花红。”
前尘往事朝着她扑面而来。像一根根固执而柔韧的丝线,缠绕上她的衣摆,束缚起她的手脚,让她痛苦、令她窒息。可是玲珑分明知道,自己的脑袋却还是清醒的。
“师兄……对不起。”玲珑说完后,感觉自己被抱得更紧了。钟敏言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急促却又轻柔:
“玲珑,你无需道歉。当初本就是我的错,若我陪你同往,就不会那样……或许我们现在也能和璇玑他们一样,有了自己的孩子,每天可以执手相伴,看着他们慢慢长大……”
玲珑想要打断他,却又只是心酸:“不,师兄,从头到尾,始终是我对不起你。欠你的,我褚玲珑一定会还。一定。”
钟敏言盯着那些鲜艳的花朵,笑着说道:“玲珑,我曾经觉得,我不应该阻止你做一些事情,因为你在我心目中,始终是曾经那个小小的女孩,我从小到大一起习武、一起成长、一直钦慕的师妹。所以,你要下山云游,我没有阻你。你如今不再喊我小六子,我也不曾再怨。玲珑,就算是日久月深,山河变迁,我始终都是你的小六子,你也永远是我心上之人。永永远远。”
“所以,你我之间,无需谈欠与不欠。”
玲珑感到袖口微湿,才发觉自己早已落泪。她望着满庭花草,轻声道:“好。在我心中,你也永远是我的师兄。”
然而这满园春色已近阑珊,终究是随落花流水去了。
“掌门。”
匆匆而至的安平见到二人姿态,颇有些局促。钟敏言见她前来,也暂且放下玲珑,叫来几个随侍之人陪她闲聊,自己同安平移步到另一处密谈。
玲珑原本并未注意到什么异常,只是偶然瞥见安平所戴的佩剑,觉着有些眼熟。再一思量,发觉那曾经是钟敏言年少时所最钟爱的一柄。当初他爱不释手,而如今配上掌门之剑,曾经的旧物倒也这么快给了旁人。
玲珑望着一身白衣、眉目清丽的安平,想着岁月如梭,当初那个只会喊“师姐”的小丫头也出落成这般脱俗的少女了。
原来竟过了这么多年了。
但在感慨岁月时,有种念头也在她心中生根抽芽了起来。自她醒来后,恢复,疗养,直到现在……太多处似乎都有安平的身影,并且……常随着钟敏言一道出现。
钟敏言……
安平……
直觉告诉她,有种隐隐的不安在心中作祟。
或许璇玑的不愿告知,在旁人身上,她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眼前又翩翩然浮现出那一树桃花,那个身影依旧笑着看向她,她又流下泪来。
乌童,你说是吗。
这场晚宴倒也热闹。
有人祝酒敬掌门安康,有人赠礼谢掌门怜惜,整个少阳虽在一片欢腾之中,却比从前多了几分规矩,给人面貌一新之感。
在这声势之中,钟敏言告知众人天墟堂递来宣战书的消息就像是下了油锅,有人欢喜有人忧。
但更多的却是如今少阳已经强盛、不再畏惧其他的兴奋与喜悦。很多弟子都期盼着能在这次对决中施展本领,得到新任掌门的青睐。少阳战胜天墟堂似乎变成了轻而易举之事。
因而,钟敏言提出的与玲珑成婚的消息,更是顺理成章,可谓是水到渠成的一件大喜之事。
振奋了人心,又稳定了人心,如此甚好。
玲珑望着璇玑频频对钟敏言怒视,自己倒也无甚感觉。
若是问她此刻的心情,只觉得淡若白水,微含苦涩。
天墟堂请求一月后战少阳,以决武林雌雄的托辞,玲珑总觉得太过苍白。其中到底是何隐情,她越发想要得知了。
就像一双黑暗中的手,不停叩击着自己的心门。
钟敏言望上去倒是高兴得很,言语谈吐皆与平常所见判若两人。
玲珑觉得,那是从前的师兄,又不是。
酒宴阑珊后,钟敏言牵住她的手,久久不肯放开。
“师兄,你醉了。”玲珑暗示钟敏言的贴身侍从送他回房休息,自己则与璇玑倚栏远眺。
少阳夜里仍旧灯火通明,从高处望去,各处烟火星星点点,好不美丽。夜空中玉盘高悬,傍着三两星子,正朝她们不停眨眼。
玲珑喊来一个侍从,询问她道:“安左使可在?”
“左使晚间替掌门下山采购物资,刚刚才返回少阳。”
“嗯。”玲珑不再看向侍从,而是俯视着夜间的少阳景色,“告诉左使,掌门醉酒,需要醒酒之物,请她速来。”
“是。”
一旁的璇玑听罢,自然参透玲珑所为。
她睁着带有几分惊讶的双眼望向玲珑,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玲珑,你这么做……你还是怀疑安平了。”
玲珑牵过璇玑的手,朝她笑道:“璇玑,我知道你与师兄有约定在先,不便告知。可我还是要查。”
“答案……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璇玑听她说罢,紧紧拉住了玲珑的手:“玲珑,你这是何苦,好不容易回来,你……玲珑,你怎么了?!”
玲珑感到一阵眩晕袭来,她忍不住往后倒退几步,所幸有璇玑及时搀扶住,她方才没有摔倒。
紧接着又是一阵寒冷,她不由得呕吐起来,却并没有吐出什么东西。面对璇玑的询问,她更在乎是今晚的答案。
玲珑略显虚弱地朝她摆摆手,示意无事。回头间,已见钟敏言的房内有人影晃动。
时机到了!
入室后,果然是安平。
她正动作极轻地替钟敏言拭去汗水,又喂给他半碗醒酒汤,因太过投入而并未察觉到他人存在。
见到差点跪下的安平,玲珑却温和地安抚道:“没事,我今日身体不适,还要劳烦师妹在此处照顾掌门了。”
“是。”安平很快便恢复了平素的冷静,朝玲珑和璇玑行了一礼。
安平将要转身,玲珑却恰好问道:“安平,许久不见你妹妹安洛,她如今在何处?”
安平再次回身,眉目间多了几分不安:“她……素来贪玩,下山云游,至今未归。是我这个做师姐的教导不利,还请夫人责罚。”
“你改口倒是很快。”璇玑冷不丁冒出一句来。
安平白皙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今日无幸参加晚宴,实属遗憾。”
玲珑与璇玑再次退回屋外。司凤寻来后,璇玑便先离去了。
夜幕沉沉中,玲珑却格外清醒。
因为她从记事起x就知道,掌门卧房非关系极为亲密者不可进。
而安平是如何得知入室之法的。此举着实存疑太多。她也知道,自己是利用安平关心则乱,才令她百密一疏,漏了马脚。
远方,那双暗处的手再次伸来,似乎指引她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