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
-
钟敏言怀着满脸可见的沉重神情步出了大殿，一众弟子纷纷上前，七嘴八舌地询问不止。
“师兄，师父同你说了些什么？”
“师父打算如何处置乌童？”
璇玑拨开人群，来到钟敏言跟前：“师兄，父亲怎么说？”
钟敏言抬起眼来，哀伤地望向璇玑，发红的眼角似乎随时都能淌下一滴泪来，无论怎样问，他只是摇头，最后长长叹息道：“师父只是说让玲珑好好休养，至于乌童和忘忧谷……暂无处置。”
一时间像是油浇进了未烧开的锅，噼噼啪啪，片刻难息。弟子们叽叽喳喳，议论不歇。璇玑也默默叹了口气，紧盯着地面不发一言。
正当此时，大殿里传来猛烈的撞击声，伴随着痛楚的一阵呻吟，以及某种类似水流迸溅的声响，几滴鲜红染上了洁白的窗纸，蔓延出几朵妖冶的曼陀罗花。
众人急忙破门而入，最先进入的几名弟子瞬间腿软在地。清醒过来后，一个弟子哀鸣不已：“师父！师父啊……”
璇玑单薄的身影一个踉跄，跌入司凤的怀中。她久久地盯着褚磊仰面朝天、横躺在地的尸身，只见鲜血从他的七孔汩汩流出，脖颈处残留着几个黑暗的小孔，流出的鲜血已经凝固。
如此尊贵的少阳掌门，竟死得如此狼狈不堪。
钟敏言似乎是人群中最清醒的那一个。在众人未反应过来之时，他便“发现”了受重伤的安平。
“快来人！她受了重伤！”
“安平师姐！”
“师姐，你没事吧！”
腰部受伤的安平此刻正靠在钟敏言怀中，她本就白净的脸颊因为流血过多而愈发苍白。鲜血像一条小溪一样从她腰侧缓缓流出，流到大殿的白玉石铺砖上，流到钟敏言洁白的外衫上。
然而面对众人的搀扶，她却选择了拒绝。似乎是努力了很久，安平用手直指角落里的乌童：“是他，是他害了师父！”
所有的怒火、怨恨、愤怒在瞬间汇聚、蓄力、爆发，仇视的目光聚焦在乌童的身上。他仰面朝着缓缓蜂拥上前的人群，背靠冰凉的石柱，冷冷一笑道：“安平，自己刺伤自己，滋味可好？”
“当初我与玲珑，当真是小看你了。玲珑救了你，你却如此报答。真是好得很呐！”
错愕的众弟子显然只是错愕那一瞬，随即有几个像疯狗般吼道：“你胡说！安平师姐怎么可能这么做！”
钟敏言将怀里的安平交给其他弟子，走到乌童跟前，居高临下轻声道：“乌童，没想到死到临头，你却还如此嚣张。”
随即他转过头，霎时间像是换了一副面孔，泣涕沾襟道：“师弟师妹们，乌童害死了师父，却还在这里信口雌黄！师父，徒儿一定为您报仇！”
“报仇！报仇！报仇！”整齐划一的喊声划破了少阳宁静的长空，外界自然的风雨也厌弃这些嘈杂的吼声。
乌童不由得笑了，他的笑声仿佛有魔力一般，将钟敏言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你笑什么？！”几个少阳弟子愤愤道。
“我笑？我笑你们太过愚昧无知！”乌童眼中露出不屑的神情，“我一个功法尽失的废人，怎么杀得死功力这么高深、这么德高望重的少阳掌门呢？”
“除非，是有人私窃禁术，意图篡位吧！”
话音刚落，殿内又恢复了方才的平静，弟子们面面相觑，不敢开口，也不知如何开口。
只有褚璇玑缓步上前，搭了搭乌童的脉搏，在瞬间的惊异中恢复平静，转头对众人道：“他确实功法尽失……”
复又回头紧盯着他的双眼：“已是废人。乌童……你是为了救她吗？”
乌童重新抬头，直视着璇玑的双眸：“我答应过她的。我一定会遵守诺言。”
璇玑定定地看着乌童，想起玲珑昏厥前的话，半晌无言。
弟子们的眼神开始在钟敏言身上游走，安平推开为自己捂住伤口的弟子，忍痛又道：“璇玑师姐，你千万不要被乌童蛊惑……方才敏言师兄出殿后，他便以我为向师父作为要挟放他走，师父为护我，才遭遇了他的暗算……最后师父与他拼尽全力，皆功力尽失，只是那乌童不知从何学的禁术，最后朝师父颈间刺去……诸位若是不信，可以去看师父的脖颈处，是否有被刺的孔状，那才是致命之伤！”
几个弟子赶忙上前查看褚磊尸体，发现果真不假，朝其他人点了点头。
安平说完这段话后，似乎已经筋疲力尽，她闭上眼道：“是我害死了师父。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师父也不至于被乌童害死！我愿，以此命偿还！”
说罢她抽出发髻的一根银簪，就要往脖颈刺去。钟敏言眼疾手快，一掌击偏了那根簪子，大声道：“安平师妹，你不要胡闹！师父为了救你而死，你如今若是自杀，怎对得起师父对你的救命之恩！”
因安平向来与众弟子关系和睦，虽寡言少语，但也彬彬有礼。况且其法力高深，仅仅几年便出类拔萃，也深受少阳众弟子羡慕。于是一众弟子纷纷相劝，安平则因体力透支而晕倒，鲜血遍地。
而钟敏言此刻却镇定地安排人手带其医治。看着师兄有条不紊地指令，弟子们也深感安心，于是目光又重新转向乌童，而这时钟敏言才开口，话语间充满了义愤填膺：“乌童！安平师妹受伤极重，濒死之人，如何会信口雌黄！你害我师父已是罪不可赦，如今还想要捏造谎言，加害于我少阳，你是何险恶居心！”
“今天，我钟敏言就要替天行道，为师父报仇！”
“好！”“好！”弟子们接二连三地带头叫好，钟敏言便一步一步提剑走到乌童跟前。
“师兄请慢！”一旁的璇玑拦在钟敏言跟前，“师兄，我请求你，暂且不要处置他。”
“璇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师兄，恕璇玑不便告诉你缘由。”
“璇玑！你清醒点！”钟敏言的话语听起来诚恳而悲切，“他伤害了安平师妹，杀死了师父！他上一世就害得玲珑那么苦，如今又让她失忆！这种穷凶极恶之徒，就地诛杀已是从轻处罚了！”
“司凤，带璇玑走！”
司凤默默地带走越发激动的璇玑，璇玑被司凤禁锢在怀里，只能捶着他的胸口，终于掉下泪来：“司凤……你为什么要拦住我？”
“他上一辈子伤害过你。我不想让你再受伤害。”司凤安慰着璇玑，轻轻拍打着她的背，“璇玑，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吧。我在。”
而钟敏言的剑就在此时，直直刺向了乌童的胸膛，璇玑扭头见状，大喊一声“不要！”却还是无济于事。
乌童瞧着那剑射着寒光，朝自己飞速逼近的时刻，竟还心存着一丝解脱。
太累了，这一世还是太累了。
他和玲珑，终究是得不到好结果的。因为他前世的恶。
下辈子，希望自己能做一个好人罢。
然而就当剑锋将要没入乌童胸膛的那一刻，一道亮光从他胸口迸发而出，不仅一下子弹开了钟敏言的剑，还使得在场众人霎时间因强光灼热而睁不开眼。
乌童睁开眼后，内心亦是惊诧不已。
便不提其他众人，更是呆若木鸡。
只有悠芜从人群中缓缓踱步而出，这么久了，她的衣角依旧整洁如初，愈发不染尘埃、清新脱俗：“世上人皆知相思木，皆妄得相思木，却不知此木如何为人所得。老身在此告知诸位，需以骨换木。情深至此，不必多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一场滑稽错愕的闹剧就此停歇。
喧哗中，有人发现褚磊内衫胸口处的一封遗书，不禁感叹少阳掌门之高瞻远瞩。
在众人推搡举荐中，万般不情愿的钟敏言继任少阳掌门之位。
殿外雨狂风骤，只依稀听得几句殿内的豪言壮语：
“在下少阳六弟子钟敏言，定不负师父遗愿！我必当严惩恶人，修葺门内，谨尊祖训，光复少阳，一统江湖！”
“来人，将罪人乌童打入明霞洞！其余忘忧谷人押入地牢！”
“掌门英明！”
又是一阵雷声隆隆，乌童被人架着离开。乌云浓稠，他望不见今日的圆月。
玲珑，若是还能再见，我一定带你回到忘忧谷，打开我们尘封在地的桃花酒，赏一场无离别的千里婵娟。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