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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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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阳弟子钟敏言,求见师父!”
只见大殿的门开了半扇,却走出来一个身着白衣的妙龄女子。她见到是钟敏言,眉目微动,话语却平淡如斯:“师兄,师姐,你们回来了。师父他正闭关待出,请诸位在前厅稍侯,我待会自来传讯。”
“安平师妹,有劳你了。”璇玑朝安平微微一笑。
安平随即回应,一个淡然的笑不轻不重。她很快便看见了玲珑,心中又是惊喜,又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于是她望向钟敏言,他并没有给她太多眼神,只是示意她时隔半小时再来传讯罢了。
终究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安平在心里默念着,转身进入了大殿。
前厅内无言,空气也随着夜晚而凝滞冻结,寂静罕声。直到昏睡的玲珑醒来。
钟敏言疲惫的眼中透露出难得的欣喜,却又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玲珑从他的怀里猛地挣脱出来,不顾弟子阻拦跑到乌童身侧:“乌童哥哥,你没事吧?”
乌童为她归好杂乱的鬓发,轻轻摇了摇头。玲珑握住他冰凉的左手,那一瞬间,乌童觉得自己的骨节隐约发酸,却又轻轻发颤,生出些许的暖意来。
“钟敏言是吗?请你让乌童哥哥、悠谷主还有阿熙阿柳悠婆婆走罢。我知道自己曾经失忆,也在幻境里知道过少阳的存在,或许我真的与这个地方有着渊源,那也只是我自己的事情,与其他人无关。如果你还是名门正派的正人君子,请你即刻放他们离开!”
凝视着挡在乌童身前的玲珑,钟敏言恨不得将她一把搂过来,再将乌童狠狠捏碎,只因当着众人的面,只得放慢语气道:“玲珑。你怎么就不曾想过,你所造成的失忆,都是拜他们所赐呢?你原本在少阳幸福的生活,都是被他们打破的呢?你知道吗,在你离开少阳之前,还有一月我们就要成婚了!一月啊……”
他莫约是望见了玲珑眼中的惊诧,赶忙继续道:“你从前总是叫我小六子,你忘记了吗?我与你,还有璇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你说过自幼就与我情投意合,我也许诺过,要娶你为妻。玲珑,海誓山盟今犹在,你难道都忘记了吗……就是因为这个乌童,他与天墟堂、忘忧谷狼狈为奸,诱骗于你,害你失忆!作为你的师兄和夫君,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诛灭他们,为你报仇!”
钟敏言说着说着已要上前去牵玲珑的手,在场无一人不唏嘘感叹。
可玲珑却拉着乌童的手倒退好几步,立定道:“我的确失忆,很多事情都忘记了。或许曾经,我真的在感情上有愧于你,我向你道歉,钟师兄,对不起。但从我到忘忧谷的第一日起,无论是乌童哥哥,还是忘忧谷里的任何人,都没有对我有任何的欺骗。我失忆,是乌童哥哥亲口告诉我的,他承诺一定会帮我恢复记忆,是我自己拒绝了他。因为有很多事情,回忆起来只会更加痛苦。”
她接下来的言论,几乎让钟敏言慌乱了脚跟:“况且,我与乌童哥哥已然成亲,他才是我真正的夫君。若是我与钟师兄曾有婚约,还请尽快解除,以免误了师兄此生。玲珑。担待不起。”
说罢,她施施然朝钟敏言一行礼。
钟敏言仅仅在一瞬束手无策,旋即他的脸颊滑下一颗泪珠:“玲珑,你失忆了,我不怪你。因为,我爱你,我永远不会让这种恶人,再来干扰我们夫妻的生活。”他拔剑直指乌童心口,“乌童,你这个百家憎恶的叛徒,我劝你尽快解决玲珑失忆之症,否则,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剑一寸寸地刺去,却又忽然坠地,清晰有声。
“玲珑,你……”
原是玲珑挡在了乌童面前,钟敏言的那把剑随之轰然坠地。
“钟敏言,我劝你也尽快收手!你要想杀死他,就请先践踏过我的尸体!”
“因为他是我的夫君,他是乌童,我爱他!我褚玲珑爱他!”
声音虽不大,却仿佛震颤了屋外的梧桐,叶片如细雨阵阵,纷纷然漫天飞舞。
乌童心中震颤已然达到极致。他猛然想起那句当初悠芜所说的解忧之法。
“忘忧容易而解忧难。待她动情于你之时,萱花一株,功力一身,毁己救他,或继续苟活,便是忘忧解忧之利弊取舍。”
“前辈,若是我不解呢?是否太过自私了?”
“反躬自问。”
他当时所问的,竟然就是今日所要面对的。
他本来怀揣着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爱上他的念头,却在那一句“我爱他”中烟消云散了。
他忍不住抬眼去看悠芜,只见悠芜也静静注视着他,还是当时的话:“时候已到,忘忧解否,反躬自问。”(萱花、相思木有关内容见8、9、10章)
玲珑,与你能走到今日,予我而言,已是万幸。
当初你为我而失忆,今日我便为你散尽这一身功力。
修为再高,不能与你长厢厮守,皆是徒然。
乌童轻轻抚过玲珑的眉眼,微微一笑,玲珑亦是,竟是越到临别,越是无言。
“玲珑,你的记忆,我还给你。”
“乌童,你这个无耻小人!”
钟敏言趁着玲珑转身,刚要从后面袭来,便被悠芜一个箭步拦住。二人在厅内缠斗,茶盏纷纷坠地,乒乓作响,垂帘被风卷起,烛火摇晃,一时间灯盏忽明忽暗,众人大乱。
一旁静观许久的璇玑让司凤去照看好那几个手无寸铁的忘忧谷族人,自己心中焦急不安,便赶忙跑去玲珑身边。
乌童从袖中取出一株萱花,将自己与玲珑分离数十步之远,盘踞于地,双手合十,没有丝毫犹豫地震碎了自己的内丹。
他也算是修炼了数十年,再算上重生的时日,这些功法累计起来,或是旁人穷极一生都望尘莫及的。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他震碎了。
没有片刻的犹豫和迟疑。
灵力在空中流窜,一瞬间绽放如同元夜的盛大烟火,冲散了正在打斗的众人。连同璇玑、司凤这些功力高深者皆很难睁开双眼,直视着炫目的光泽。唯独悠芜悬在空中,静静望着那株萱花随着乌童的最后一抹灵力,没入玲珑体内。
不消半会,乌童灵力散尽,重获记忆的玲珑一时不堪重负,直直向后退去。乌童想飞身前去搀扶,却发现自己没有一丝灵力。
是啊,如今他已经是个废人了,是再也无法凝练功力、无法时刻保护她的废人了。
他目睹着褚璇玑将玲珑搂在怀里,似乎玲珑还在意识模糊前,说了些什么话。
她上次失忆之时所说的话,他全都记得。
玲珑,我没有伤害你的亲人,一个都没有。我做到了。
我答应你的,我一定都会做到。
乌童不知的是,璇玑望着即将昏睡过去的姐姐,感受到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只听到玲珑微弱的声音:“璇玑,求你别伤害他……”
褚璇玑流着泪满口答应着,回头去看乌童,总觉得瘫坐在地的他变了,却又没变。
变的或许是自己和师兄呢?
她想要去思索,却被突如其来地一声传讯打破:“敏言师兄,师父传你即刻过去一趟。此外,将乌童带入一并审问。”
“是。”钟敏言余怒未消,吩咐好一众人后,令两个弟子架着乌童,随安平一并入内。
只见褚磊正襟危坐在殿中央,目光微闭,见到来人方才睁开眼来。随即他轻轻挥手,屏退了左右几个随侍,大殿内便只剩下钟敏言、安平与乌童。
“师父,人已带到。”安平向褚磊禀告后,退回到右侧侍立。
褚磊微颔首,钟敏言便行礼道:“师父,弟子已将玲珑顺利带回,目前她昏睡了过去,不知失忆之症是否消除。”
“嗯。”褚磊似乎并不在意此事,“听安平说,你还带回了忘忧谷的谷主。”
“是的,弟子还一并带回了罪人乌童。”钟敏言继续道,“师父,乌童他屡次对玲珑行不轨之事,如今竟然还敢苟活于世,害得玲珑失忆之症复发。弟子在此恳请师父严惩乌童!”
“敏言,为师知道。如何惩治乌童,全权交由你处置。师父久居少阳,也许久不见旧友了。你即刻去传忘忧谷悠谷主来,为师也想好好与其叙旧啊!”褚磊提及此处,老态的脸庞竟然还浮出了一丝微笑。
内室的众人心中皆是一恶心。
钟敏言猛然下跪,向褚磊叩首后道:“既然师父将此事全权交给弟子处理,那么弟子认为忘忧谷人包庇乌童在先,隐瞒消息在后,理应与乌童一样重罚!”
褚磊面色一沉道:“敏言想要如何重罚?”
“一律剥皮,制成人彘,让其生不如死。”
“大胆!”褚磊一声厉喝,安平急忙跪倒在地,而钟敏言依然背脊挺直,并不示弱。
“钟敏言,你作为我少阳现下资历最深的弟子,竟然说出如此不知轻重的话来!”褚磊说着说着走下台阶来,竟然因愤怒而走得踉踉跄跄。安平这时一个箭步跑到褚磊跟前,轻轻拍背为其顺气,柔声细语道:“师父,您切勿动气,身体要紧。今日您的药还未服。”
说着召人来端上温水,又悄从袖中取出金色的丹药来喂褚磊服下。褚磊自忖感觉略好些后,便继续数落钟敏言:“你是为师的大弟子,为师不与你太多计较。悠谷主再如何,也是为师的旧友,为师不能不念当初的情谊啊!”
“师父!”钟敏言打断了褚磊的话,“若是悠谷主想要求您放过乌童,您也会放过他吗!”
“就算不处死他,也有成千上百的方式令其改邪归正,有何不可啊?”
“那师父如此看重旧友情谊,是要在哪里再叙呢?您的床榻上吗?还是什么 ‘情不知所起’云云啊!”钟敏言突然站起身来,直视褚磊大声道。
“放肆!”褚磊刚想要一个巴掌扇过去,却猛然被钟敏言反握住了手腕,扼住了脖颈,“你个逆徒……呃……竟然敢私窥为师的信件!”
“你身为人父,玲珑受此折磨,你却全然不为女儿考虑,此为一过。你身为少阳掌门,却整日想着床第之欢,在外宣扬自己如何如何思念亡妻,此为另一过。”钟敏言的手越捏越紧,褚磊紧紧扣住他的那只手,却因浑身乏力而无济于事,待他反应过来时,只见安平站在钟敏言身侧,正冷眼旁观着自己的丑态。
“褚磊,你配我尊称你一句师父吗!就你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配得到师母的爱吗!你这么放纵淫邪,你配为师尊,配得起掌门之位吗!”钟敏言的手指指甲猛然一长,尖锐地刺进了褚磊的脖颈,霎时间褚磊倒地,捂着脖颈喃喃道:“逆徒……你竟然……敢偷学禁术……”
钟敏言像发了疯似的一脚踹在褚磊胸口:“少阳本就应该属于我!你这个老东西还配坐到现在!”随即他笑得合不拢嘴,半晌褚磊早已命绝呜呼。盯着褚磊黑红的鲜血,钟敏言方才变了脸色,望向身旁的安平,露出了几分孩童般的惊恐:“安平,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们原本计划好的,怎么办,我刚刚是一时气愤,所以才,所以才……”
安平此刻也惊诧于钟敏言前所未有的不理性,但她顷刻便想到,一定是他得知玲珑非完璧之身的缘故。她心中莫名绞痛,却又很快恢复镇定:“师兄,你不能慌乱。师兄,师兄!”
这几声“师兄”并没有使钟敏言从疯狂中缓和过来,反而是几声冰凉嘲讽的笑意,令钟敏言不由自主回过头去。
方才整个过程中一言不发的乌童,如今笑得厉害。
钟敏言把剑直指他道:“乌童,你这个败类,你笑什么?”
“我笑?”乌童边笑边道,“我笑一群名门正派,给我上演了一出败类杀败类的好戏啊!”
钟敏言一脚又踹向乌童心口。乌童不由得倒地,倒吐一口血来,却还是大笑不止。
“安平,去给我把他的嘴堵起来!”
安平并没有照做,而是牵过钟敏言的手,俯身贴耳与其密语一番。钟敏言听后,整个人平静下来,眼中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自若。
他抽出自己的手,不带一丝情感地嘱咐安平:“去照做吧。对你的承诺,我日后定当兑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