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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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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就是忘忧谷？当真见之忘俗弃忧，名不虚传。”
“璇玑，小心脚下。”陪在褚璇玑身旁的禹司凤恐雨天泥泞，怕妻子不注意摔着，时不时伸手虚扶着她，最后干脆抱在怀里前行，甚是省事。
相比司凤璇玑夫妇，疾步行在最前头的钟敏言看似云淡风轻，实则牙关紧咬。
快环绕这忘忧谷大半圈了，却还是不见入谷口在何处。
谷中虽仍残有冬雪，但枝头已然有花芽冒出，各色腊梅芬芳异常，鸟鸣啁啾，生机勃发。
谷外看不见有人的身影，却依稀听得人语：“昨日东头桃花酒居的大小姐出嫁，你可看见了？”
“看见了看见了，简直是美不胜收啊！”
“是啊，听说玲珑小姐来日与乌公子成婚，谷主会赐忘忧之礼呢！那才是真真正正的美不胜收！”
一团火在他心里烧了起来。而极端克制的理性使钟敏言继续思索如何入谷。
若是强攻，必然会遭其中人知晓。
若是请求层层传递入谷，必然也不能一时半刻便带回玲珑。
还有褚磊那封无用的书信，上面写满了不知情为何物的荒唐言，当真是个老废物。
钟敏言暗自怀恨，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急。
原本是他的妻子。原本他们早该成婚了。说不定现在他就已然有了一个美满的家庭，还有那个登高瞩目、本就最适合该属于他的掌门位置。
尽管安平在自己出门前叮嘱再三小心行事，但他钟敏言如何得了忍受方才谷中人的话语。
什么成婚！什么乌公子！什么忘忧之礼！
通通都是无稽缪谈！
钟敏言于一处微微抬手，示意一行人停步。只见其手心霎时升起一团火焰，颜色鲜红如同鸽颈之血，顷刻间护谷的屏障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几棵桃树上的鸟儿猛然掠起，齐齐朝忘忧谷中心飞去。
璇玑倒是不曾细想，司凤则是瞧了钟敏言半刻，方赶往其身侧。
“师兄，这真火你还没完全练透，怎么就贸然使用了？你没事吧？”璇玑赶忙搀扶住脚步不稳的钟敏言，问道。
“无妨。”钟敏言故意咬破自己口腔内一处，使嘴角流出血沫来，“如今那桃树之鸟已然前往报信，我们既已冲破屏障，便当事不宜迟。司凤，你带领人在谷口，拖住前来的人，我与璇玑去寻玲珑。”
这阳平真火的招式，按少阳的规矩最多只能修炼三成。而他早就在翻阅禁书时将十成全都领悟得烂熟透彻，只不过没想到有朝一日竟是使用在此地罢了。
少阳日趋外强中干，弟子功力日益薄弱，精进迟缓，那褚磊一身毛病，却还厚颜在予忘忧谷谷主的书信上写下“情至深而不敢相见”的话语，如此下去，少阳如何可当众门之首！
此刻这些念头只是在他脑中转瞬即逝罢了，更重要的是去寻找玲珑。
玲珑，无论天涯海角，你的小六子都会找到你。
而此刻的玲珑，正睡眼朦胧地送走清晨前往悠芜处议事的乌童。
经历了昨夜，她连在梦中都是含笑的。
真正心意相通之人，哪里需要那么多繁文缛节，世俗规矩，只求南风知我意，我意南风知罢了。
支唤走了阿熙和悠婆婆，玲珑独自一人迎风而立，朝着陶然阁中庭的桃树默然许愿：望普天下有情人同我和乌童哥哥一样，皆成眷属，生生世世，不离不弃，无老无别。
她双手合十，指尖轻触鼻尖，似乎还有他的气息，还掺入了淡淡的花香，是自己前些日子给他做的桃花枕头的味道。
好像昨夜他的喘息声还在耳畔一样，他说他会永远守护着她。他们之间永远只有信任，再无欺骗。
玲珑想着想着自己倒是红了脸，不由得拿双手来冰，却听得身后一声清脆的呼喊：“玲珑！”
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子，身披天青色长袄，足蹬一双碧色绣鸳鸯长靴，朝自己飞奔而来，玲珑下意识想闪躲，却还是接受了这个温暖的怀抱。
“你是……褚璇玑？”
“玲珑，你怎么了？”璇玑紧握住她的双手，“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你的妹妹，璇玑，褚璇玑啊！”
看着璇玑瞳孔里缩小的自己，玲珑相信她所言不虚，但笑意中仍然透着礼貌疏离：“璇玑，抱歉，我可能失去了记忆。但乌童哥哥告诉过我你的存在，我知道你是我的妹妹。”
“乌童？他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活着？”璇玑惊呼出声，亦使玲珑大为震惊，她不由得挣脱开璇玑与她相握的双手：“璇玑，这是怎么一回事？乌童哥哥为什么会死？”
“玲珑，先别管那么多了。乌童他与你待在一起，定是没存好心，你快跟我和师兄一起走，回到少阳！”璇玑说罢又想拉起玲珑的手，带她即刻离开。
“璇玑，我不去。”玲珑的手下意识躲开了，“我如今在忘忧谷有自己所爱、所念，我在这里过得很开心。为人应顺心而为，因此我不想、也不愿回去。”
褚璇玑的眼眶有些泛红，她似乎也是被触动了一般道：“玲珑，我知道，但父亲他很想念你。他现在衰老了许多，昨日我去见他，他鬓角已然微白。”
见褚璇玑有所动摇，一旁隐于树梢的钟敏言赶忙传音给她：“璇玑，玲珑已经失去记忆，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你赶紧趁她不备击晕，我们先带她回少阳好生医治，再做打算！”
褚璇玑几次三番说服自己下手，却还是狠不下心来，对钟敏言的传音充耳不闻。她望着从小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姐姐，与历经那么多年的磨难，最终觅得好归宿，未尝不是一件乐事。
“玲珑，我不强求于你了。”褚璇玑张开双臂，眼眶泪水徘徊，“姐姐，我可以抱抱你吗？璇玑真的很想你。”
玲珑自然地安慰着这个哭泣的女孩，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就像多年前，她安慰她那被人嘲讽无能时哭着回来的妹妹一样，温柔且亲昵。
璇玑突然感觉肩膀一沉，原来是玲珑不知何时被钟敏言击晕了过去，正靠在自己的肩头。
还没等璇玑开口，钟敏言已然出声：“璇玑，事急从权，现在应当立刻带玲珑回少阳医治，师兄顾不了这么多了。”
璇玑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只见一股灵力朝钟敏言后背而去，她内功深厚，自然信手一挥：“师兄小心！”自己一个转身，也轻巧躲开。
“钟敏言，以亲情为诱饵在前，又趁人不备偷袭在后，这便是你少阳弟子的作风吗？”乌童一个飞跃落地，挥剑直指钟敏言，“想要带走玲珑的方式很多，你却正好用了硬闯偷袭这些最卑劣的手段。”
他的目光落在钟敏言被泥水污染的白色鞋袜上，泥迹斑斑。而忘忧谷向来只有一条密道直入，两侧桃花树参天蔽日，根本不存在弄脏自身的情况。
钟敏言自是气恼，匆忙开口：“乌童，没想到今时今日，你竟然还有脸面苟活于世！当初玲珑没按时回来，我就料想到会是你在作祟！果然如此！你将玲珑囚禁在此，还设计令她丧失记忆，为你所欺，简直是丧尽天良！我少阳钟敏言若今日带不走玲珑，誓不为人！”说罢他便朝乌童刺去，二人在空中斡旋，难分胜负。
“钟敏言，你上来不问青红皂白，随意捏造些情节故事，就觉得自己是个替天行道的正人君子了吗？”乌童继续朝阵法中注入灵力，挑起眉梢嗤笑着钟敏言，“她在这里过得很好。你见她可有一丝一毫的痛苦吗？”
褚璇玑见钟敏言不敌，赶忙上前助阵，三人身形交织，腾空翻转，难分彼此。
他右侧防着钟敏言的强攻，左边也同样应付着褚璇玑，只是没那么猛烈罢了。乌童脑海里再次浮现那日玲珑失忆前，对他说过的最后的那句话。
乌童。如果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恳请你，恳请你不要伤害少阳派的任何人。
褚璇玑是玲珑少有的至亲。他自然明白，亦是手下留情。
当有一剑他不由自主地向褚璇玑刺去时，乌童的理智立马劝他收手，却被钟敏言的软剑钻了空子，他右侧的衣衫被划破，腰部似乎有些凉意。
乌童并没有躲闪，因为如果他躲开了，那一剑必然会刺在褚璇玑身上，甚至伤得比他更重。要是玲珑这个臭脾气的丫头醒来知道了，会不会就不理他了。
从瞳仁的缩放大小上看，褚璇玑自然也是惊诧万分。她本就觉得乌童没有使出全部功力与自己打斗，现在反而还为护她而受伤，当真是搞不懂了。
乌童被刺后落地，直直往后退了好几步，才被赶来的墨熙墨柳紧紧扶住。
钟敏言在他面前优雅地点足落地，笑道：“废物就是废物，再活一世，功力也不过如此。”他招了招手，上来几个少阳弟子直接擒住了墨熙和墨柳。
与此同时，禹司凤带来了悠芜以及其他几位长老。
“都带走吧。”钟敏言对悠芜笑道，“烦请谷主也到少阳来喝杯茶。您与师父许久不见，定想要好好叙叙旧。”
“钟敏言，你当真是个小人！”乌童被几个少阳弟子齐齐压制着，“你以为你能奈我何！”说罢他一挥双臂，几个弟子即刻便被甩开，“我与你的恩怨，你休要牵制谷中人！”
“乌童，你私自带走玲珑在先！你有什么资格朝我提要求。”钟敏言快咬碎了一口白牙，却又在转瞬间恢复了平静，他一步步走近乌童，一旁还有弟子在喊“师兄小心”，他却仍波澜不惊地贴近乌童的耳朵轻声道：“玲珑现在在你身边吗？我只是带走一个悠芜而已，谁知道你这种恶毒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乌童听了也是不怒反笑：“钟敏言，你当真是正人君子，修的是仁义道德！你今天带走玲珑和悠谷主，便也带走我好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名门正派，会做出什么肮脏龌龊的下流事！”
“好。我成全你。来人，全都带走！”钟敏言微笑着点了点墨熙等人，“这几个近身伺候玲珑的人也请走，免得她醒来惊慌。”
几名年轻弟子还想缚住乌童的肩膀，却又怯弱于他的功力不敢上前。乌童见状只是嗤笑道：“不必了。我自己有腿能行，不必脏了你们这些名门弟子的手。”
他遥遥朝悠芜行礼以示歉意，悠芜亦轻轻地摇了摇头，传音予他：万事万物，皆有定数，自会了结。
或许萱花的忘忧之效，也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