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

  •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忘忧谷以桃花为镇谷之花,即便过了春季,依旧存有先祖遗留之术法,暂保满目桃林葳蕤如初。

      悠芜带着几位花仙依旧照常打理着谷内事务,玲珑也搬着几个坛子进进出出,看起来也是忙碌得紧。那个叫墨熙的小丫头亦是紧随着她,东奔西跑忙进忙出的。

      “小姐,谷中桃花终年不败,你为何非只酿这一回酒呢?”阿熙抱着几个小酒坛子,亦步亦趋地跟着玲珑。

      “虽然谷中桃花如此,但万物向来是循其常理的。花开花落自有时令,桃花本就应该在春日最盛。而其余时节酿出的酒,实在不及春日的万分之一。”玲珑今日显然心情甚好,脸颊亦是红扑扑的。

      二人好不容易忙完了,才坐在陶然阁内的那棵大桃树下。玲珑倚靠着树干,风过阵阵花如雨,霎时间一阵芬芳溢满了鼻腔。墨熙坐在她身旁,手里打着几个穗子,说是要给玲珑姐姐和乌童哥哥编一个同心结。

      玲珑听后吃吃笑了,想起那日乌童终究是情难自已吻了自己,心中也甜蜜如斯:他同自己一般,终究心中都是存有对方的。

      只是……只是不知为何,乌童却始终格外注意与自己的每一次肌?

      肤之亲。他像是害怕,却又不是害怕,仿佛过了头。又有些像逃避,可是他似乎经过了幻境一事,已然不存在这一点。玲珑觉着,乌童哥哥的这番表现,倒更像是一种克制。有一亩雷池横亘在他们之间,谁不慎失足落水了,便会被那满池给吞没了一般,再也不见踪影。

      她兀自思量着,却听得有各色乐器之声,从远处轰然开始,直至传来。墨熙显然也是听到了,玲珑与她对视一眼,知道彼此都心生好奇之心,便带着墨熙纵身一掠到了屋顶上。

      远处的红色格外醒目,位于忘忧谷谷心之处的街巷被拥挤得只见那人头攒动。一户人家张灯结彩,挂满了红色绸幔,玄关处更是不停有人互相庆贺。两排穿着红衣的小厮跑来,迅速站定,此刻只见一持着鹅毛羽扇的女子从中缓缓而出。一身红衣,面若桃花,当真美不胜收。

      “玲珑小姐!快下来快下来!”一个年长的女人在下面喊着,她见到墨熙也在屋顶上聚精会神地瞧着,便道:“阿熙你这小丫头胆子也肥了,不劝着玲珑小姐下来,反倒是叫她一个病人当风口吹着……”

      “好啦婆婆!”玲珑朝着女人粲然一笑道:“我也不过就凑个热闹,瞧瞧外头发生何事罢了。阿熙是我带她上来一同瞧瞧的。婆婆,这外头可是有什么事发生?”

      “这是自然是件极好的事。”悠婆婆作为谷中老人,说道此事也颇为欣慰:“前谷主从不允许谷内男女自由通婚,女人总是高人一等。现如今悠芜谷主废了这条恶俗,男女便可自行进行婚嫁了。这次这位小姐,应是谷中第一位能与自己心爱之人成婚的女子了……”

      玲珑不由得赞叹道:“确如婆婆所说。这阵仗排场果然讲究。”

      悠婆婆却在站在树下笑道:“小姐说笑呢,若是小姐与乌公子成婚,谷主定会给小姐用最好的忘忧之礼,何必羡慕这些。倒是玲珑小姐,公子外出前叮嘱我今日看好你,让你不要受累,方才纵容小姐搬了酒坛子,是老身之过。小姐还是赶紧下来罢,免得公子回来责怪。”

      玲珑听悠婆婆如此直言,不由得面上一红,她带着墨熙飞身回到地面,带着几分好奇道:“婆婆,什么是忘忧之礼?”

      悠婆婆见她下来,长舒一口气道:“忘忧之礼是谷中女子成婚最高的礼遇,非谷主及谷中身份尊贵者不可使用。此礼虽然只能行于春日,且长久不曾通行,但老身还是记得当年老谷主行礼时的场面……花瓣漫天,莺雀齐鸣,谷中芬芳馥郁之气非常,所有必行之路皆是踏而生花……她穿那身嫁衣,仿佛就如平常一般,但却是粉红如桃花盛开,阳光落处色彩斑澜,令人见之而忘俗……”悠婆婆见玲珑像是听入迷的样子,便和蔼地拍了拍她的肩:“老身虽才照料公子小姐几日,但已然感受到公子与小姐的感情之深。等到来年春日,谷主必然会赐小姐此等大礼的。现如今小姐还是养好身子要紧。”

      玲珑被她这么说得面色更加灿若桃花,她赶忙摆摆手笑道:“婆婆说笑了,我这便回去歇着。”说完她拉着墨熙就要走,却又转头问悠婆婆道:“乌童哥哥……他何时回来?”

      她这一问,悠婆婆和其余几位侍女都是一副心知肚明的笑意,一个小丫头插嘴道:“小姐不记得了,今早上您一醒来就问了一遍,乌公子同悠芜谷主商议谷中桃花之事去了,莫约是晚上回来。”

      是啊。她明明早起来已经问过的事情。玲珑带着墨熙便跑进了房间,用两只手降着脸上的火气。

      只是那成婚,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似乎来年春日,还要过好久好久呢。

      玲珑不由得想到自己那时的模样,幻想起那漫天的花雨以及拂袖的花瓣,然而她的想象没持续多久,就看到墨熙的手在自己跟前挥了挥。

      “小姐,该用午膳了。”

      她近日里胃口一般,通常都要乌童哄着她才肯多用些,但在睡眠上倒是极好,甚至可以说是嗜睡了。她常常一卧而眠几个时辰,醒来都能看见乌童哥哥坐在自己床头,看她醒了后就会问她,今日又睡了几个时辰,大概是从幻境中出来元气受损的缘故。然后她就会感受到乌童给自己渡着灵力,一点点地渡过来,像是和煦温暖的春风。

      昏昏沉沉间,她好几次险些又睡过去了。

      这个午后也是不例外的。近日乌童总是出门,与谷中长辈商讨该如何延绵花期,维护谷中万千朵桃花的灵气,她也时常一个人呆着,除了嗜睡,便就是和阿熙各种找乐子胡闹了。

      这个梦有些许的长。她梦到自己已经穿上了嫁衣,乌童哥哥也来接了她,可是却在那个吻应该落下来的时候,他却推开了自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抓住乌童询问他原因,他他却已经夺门而去。她跑不出那间屋子,只看到当初幻境里的那些叫什么钟敏言、褚璇玑的人立在门前,说要带她回去。回那个可怕的少阳去。她大声地反抗,却是无济于事。外头的夜色像一个吃人的漩涡,她抬眼便被拉了进去。

      一阵冷汗上身,玲珑翻身起来,捂着强烈跳动的心口不停地大口喘息着。

      自己今日身边没有乌童。

      只有外头一轮皎月已然升起。看那月亮所在的位置,原是她比平日早醒了几个时辰。

      等待是漫长且难熬的。阿熙进来安抚了她好些次,她却只是问,乌童哥哥他回来了吗?

      夜光似水。

      乌童与谷中众长老依次拜别后,才问悠芜道:“悠谷主……”但他的话并没有问出口,便被悠芜打断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悠芜微笑道:“玲珑她此番嗜睡,还是需要好好调息。她怕是梦里常有魇症,你额外注意些便是。”

      乌童亦笑道:“多谢。”但他步至门前时还是回头道:“不知是我关切玲珑过甚,还是有什么其他缘故。近日我总是觉得心中不安,不知不安于何处。还请谷主这几日也加强谷内外防范,保护谷中族人安危。”

      悠芜也抬起手来朝着乌童微微一行礼,方才转身进入屋中。

      不知近日是怎的,他总觉得心中久久难定。明明出了幻境,他与玲珑安然无恙,已是劫后余生,却还是一池水澜波涛滚滚难收。

      他抬头凝望着月亮良久,才发觉自己今晚与长老们谈了甚久,按照平日里应该回陶然阁的时间,晚了一个多时辰。

      乌童赶忙飞身跃起,不知道他今日晚些回去,玲珑可还在睡梦之中?

      但愿如此罢。

      但通常都是事与愿违的时候多。

      他才落地,就看到一个小丫头急急忙忙跑过来道:“公子,你总算回来了。玲珑小姐她……”

      “她怎么了?”乌童不由得心一紧。

      “小姐她比平日里早早醒来了几个时辰,看到您还没回来就在等,结果您今日回来了晚些,她闹着要出门去呢,怕是今日午觉又梦魇了……”

      乌童三步作两步地跨入堂屋里,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有人一头扎进了他的怀中。乌童觉着有些好笑,便轻轻拍着玲珑的后背,又抚了抚她散落的长发,哄着道:“没事了没事了,我这不是回来了……”

      察言观色的人早就退下了,墨熙还想要去和乌童汇报今日情况,也被悠婆婆拉走了,小丫头片子,怎么不懂得看情况办事呢,你还待在屋里,要和月亮比谁更明亮嘛。

      “她们都走了?”

      “走了。”

      “哦。”玲珑还是抱着乌童不撒手。

      “玲珑,今日是哥哥不好。回来太晚了,让你担心了。”乌童低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脸。

      “我没有怪你。”玲珑抬起头凝视着乌童的双眼,还有晶莹的泪水挂在她翘起的睫毛上:“我今日又梦魇了,梦到幻境里的人来捉我。我醒来后便愈发心神不定,总想着见你,可是你却没有按时回来……我便想出去找你。”

      乌童拿她没有办法,却又心疼她不穿鞋袜便四处乱跑,而且玲珑梦魇加身,实在是他的过错,他一边找来鞋袜给她穿上,一边又想起自己没有在幻境内保护好她:“是我的错,玲珑,是哥哥不好,哥哥以后不会这样了,一定会在你每次醒来时都在你身边。”

      他低头重又把玲珑紧紧抱在怀里,却没想到玲珑突然笑了起来:“乌童哥哥,你别用你的胡子蹭我了,痒得很。”

      乌童这才想起自己有几日没有打理自己了,竟然连胡茬都生了出来。他也不禁笑了起来,自愧道:“这几日的确忘了……”

      玲珑一把牵过他的手到自己的梳妆台前坐下,又挪了张小几坐在乌童身旁,朝乌童张开手心:“拿来。”

      乌童起初没明白她的意思,还心存疑惑,后来一想才知,她原是要自己的小刀,想要亲自动手来做这种小事。

      玲珑当真拿起那把细长的小刀来,将他的面颊微微抬起,认真地看着他的下巴,手上动作却很轻柔。修理干净后,她还用丝帕沾了热水轻轻擦拭着他的脸颊。

      红烛的灯光斜斜晃动映照在乌童的半边侧脸上,一半留在阴影之中的也显得格外深邃,棱角分明。

      她看得有些痴了,手倒是不自觉地移动着,一点点擦过他的鼻梁、脸颊、眼眸、眉毛……原来,原来她的乌童哥哥这么好看。

      也是,他一贯就是好看的。不然,为什么自己会喜欢呢?

      玲珑的目光由上而下又由下而上看了许久,最后停留在乌童的两片薄?

      唇上,她轻轻地将自己的脸慢慢凑上去,是感觉中那种冰凉冰凉的滋味。

      是不是落雪时,那片片雪花的滋味。甜中带凉,沁人心脾的滋味。

      想来莫约就是如此了。

      玲珑感觉乌童的?

      唇像是冻住了般,没有任何回应。

      她睁开双眼,看向他。

      乌童有些疲惫地低下了双眼,面颊朝着别处,双手将他与她分开一定距离:“玲珑。别这样。以后这些小事情,你无需再做。今日也不早了,哥哥陪着你,你赶紧歇下吧。”

      说罢他便要起身为她去收拾被褥,像往常一般铺床让她好早些安置。

      玲珑却站起身来,从后面环?抱?住他的腰,口中质问道:“乌童哥哥!我真不明白,连阿熙、悠婆婆她们都知道我是什么心意,为何你就偏偏不懂,还是装作不懂呢!你到底有什么苦衷,这种事情两厢情愿,不就是最好的结果吗?”

      乌童被她抱着,下意识想反身抱紧了她,却生生忍住了,只是转过身放下玲珑搂在自己腰际的手:“我知道,你今日梦魇了,梦到了幻境里那些害怕的事情。我又不曾早些回来,让你担心了。哥哥今日陪着你,哪里也不去,好不好?”

      他只觉得手上一凉,似乎有水珠滴落在自己掌心之中。他赶忙抬眼一瞧,一行泪已从玲珑眼角滑落,他心中大乱,赶忙不自主地伸手去给她擦拭。

      玲珑却一把甩开了。

      “乌童哥哥,你为什么还在逃避,还不去回答我的问题!”因泪水的缘故,她有些哽咽道:“你不知道我今日……看到了谷中人成亲,悠婆婆说若是我们成亲,便会用最好的忘忧之礼……我在梦里梦到的,就是我一身嫁衣要嫁给你,而你却走了……乌童哥哥,无论是梦是真,你始终都要退缩吗?你对我没有丝毫的情感吗?你扪心自问……你有吗?”

      乌童心疼她止不住的泪水,声音和面色都变得格外柔软下来:“玲珑,别哭了好不好……我与你在一起这么久,怎么会没有……可是,这个世界上,彼此喜欢的人,有时候不一定非要在一起。或者是说,彼此好好生活着,就算在不在一起,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怎么是无关紧要的事!”玲珑反驳道,她故意扭开头不看乌童,“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请乌童哥哥与我一别两宽罢了。两情相悦本就是不易之事,为何非要劳燕分飞,不去珍惜眼前岁月呢!乌童哥哥,你忘了你说要照顾我一辈子吗?你忘了我们在谷中游山玩水的日子吗?还是你忘了,在从幻境出来后,你答应了我的承诺吗?乌童哥哥,你分明就是不在意我!”

      “我怎么会!”乌童情急之中不由得脱口而出,见到玲珑破涕为笑,方才知道是她故意激将着他说这句的,不经叹道:“玲珑,生生世世,我都被困在你的幻境里,无法挣脱。这便是我的宿命吗?”

      玲珑见他伤感,赶忙牵住他的手再问道:“乌童哥哥,你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苦衷?我绝不会怨你。”
      乌童苦笑着盯着某处,又想到玲珑失忆前的画面,从前她决绝的眼神,厌恶他的那般神色,又重新在他的脑海浮沉。
      “玲珑,若是我说,你如今是失忆了,从前的你憎恶我、厌恨我,恨不得将我亲手碎尸万段……虽然有所改变,但你还是对我冷淡如前。失忆前,你求我放过你的亲人……也就是褚璇玑那些人,我答应了你。如今,我绝不敢违背与你当初的承诺。”
      玲珑虽听着不由觉得震惊,但她依旧笑了起来,用手轻轻抚上乌童的脸:“乌童哥哥,我只问你,除了忘记了过去,我还是当初那个玲珑吗?”
      “是。”
      “我当初与你的承诺,是求你放过我的亲人?”
      “是。”
      她嫣然一笑:“这与我喜欢你,有什么关系?”
      乌童听着“喜欢”二字,心跳差点漏了几声,他觉得自己的声音都颤抖了:“玲珑,你说……你说什么?”
      玲珑低头一笑,仿佛是害羞了一般,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乌童哥哥,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想要共度一生的喜欢。
      就算过去的玲珑恨你怨你,那又如何?
      她再次贴上他的唇,以吻封缄了他的回应,其实,乌童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他仿佛置身一张幻梦之中。从未有过的感觉在他周身游走。
      唇齿交缠,愈演愈烈,他探进她小小的口腔,在里面肆意剥夺着残存不多的氧气。
      之后,又恰到好处地松开她,在她喘息时,细细亲吻着她的脖颈。
      不知何时,他们已然置身于那绫罗绸幔之中,难以抽身了。
      “乌……童哥哥……”那声零碎温柔的叫声让他不由得心中一软,身上却如烈火缠身般,只觉得是她明目张胆的引诱罢了。
      他的手找到了她的,慢慢地十指交扣,随着不均匀的呼吸和身子上下起伏,犹如浪花般来来去去,潮起潮落。
      她身上有好闻的桃花香气。
      她灵气的眼眸时不时睁开看着她。
      她轻轻娇喘着说轻些。
      他乌童,快被她褚玲珑整疯了。
      无论是身是心,都随之而疯狂,颤动,直到生命的尽头。
      他怕她身上着凉,又是盖上厚厚的棉被,又是披上大羊毛毡子,最后自己又搂了上去。
      “乌童哥哥……”
      “嗯?”
      “你别抱我,我真的累了……”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