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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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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面镜子似是被打碎了。
她走过去瞧。
玲珑没有看到另一个自己。
这个世界混混沌沌，没有边界和棱角，四周缭绕着深色的烟雾，似乎只留下了这面破碎的镜子。
里面映照出一个身披黑色长袍的人。
“墨笛？！”玲珑认清了该人容貌后惊喜道，“你怎么在这里？”
而墨笛并没有正面作答，只是朝玲珑行了一礼：“玲珑姐姐，幻境一别，已数日未见。我虽造千百年之幻境，但幻夜族祖训在上，墨笛不能忘却。如今我已犯下过错，不能奢求玲珑姐姐原谅。今日请恕墨笛不周之礼，仍有一事相求！”
玲珑听得已经十分明白，可见墨笛这般模样，终究是不忍心，叹了口气道：“你说吧。”
“但求玲珑姐姐护我族人，莫要再让他们成为天墟堂压制我族的傀儡。”
“好。墨笛，我答应你。”
墨笛见她虽与先前神色大变，但依旧性情纯真无邪，不由得一笑道：“姐姐，别了。”
说罢他将一小瓶塞与玲珑手中，瞬间化灰飞状散了。
只有最后一句千里传音还在玲珑耳畔：“祖训言：幻境易改，人心难测，唯有知恩图报，方可善终。”
玲珑松开手中的小瓶，原是那瓶含有千年灵力的桃花酿。
她不禁含泪一笑。
这幻境一游，除了回忆起来的苦痛，她得到了什么呢？
或许，她明白了那一字的意义究竟有多深长。
稀薄的阳光一点点落入眼眸，逐渐光线汇聚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然后变成正常的景象，映入方才转醒过来的玲珑眼帘。
床榻旁聚集了一干人等，玲珑即刻便认出了亲自扶起她的悠芜。
“悠芜姑姑。”
“好孩子。你终于醒过来了。”悠芜仍是那般闲云野鹤，超然世俗的模样，一支桃花簪挽起了她满头青丝，略施粉黛的面颊莞尔一笑，“来人，给她看看。”
一忘忧谷医官上前来，细细替玲珑把着脉。玲珑望见屋内陈设如旧，窗外桃花纷飞，正是阳春三月，她在幻境里所梦的时刻。
她终于，终于回来了。
一滴泪落在檀香木床上，又滚落至地，紧张得那医官赶忙站起身来向悠芜陈述：“玲珑小姐如今醒来，只是劳累过度罢了，耐心调养几日便可。”
玲珑一双含泪的双眸望向悠芜，悠芜正含笑望着她。身旁站着那几个平日里与玲珑作伴的小花仙，皆上前来拉着她问东问西，一时间都沉浸在那重逢欢悦中了。
玲珑感受到他人注视自己的目光，顺着感觉寻过去，望见一人一袭黑色长衫，端着一碗药，定定立于屏风前望着她。
耳畔的欢闹声小了下去，她也定定地望着他，好像他们刚在簪花大会上碰过面，又好像他们活了一世，如今方才相见。
在刺眼喧嚣的阳光中，她的乌童哥哥，带着万丈光芒朝她走来。
此刻，少阳派正殿。
一个略显苍老疲态的声音道：“敏言。”
“弟子在。”阶下一个白衣男子拱手行礼，姿态翩翩。
“为师对不住你……也替玲珑为你道歉。为师本以为她只是顽劣，忘记了婚期一事。未曾想这数月她都不曾传来音讯……也许为师应该早听你的意见去寻她。”褚磊端坐在中心交椅上，慢慢捋着胡须道。
钟敏言低着头，眼波暗中流过一丝情愫，但很快便消失了：“师父言重了。师父从未对徒儿有亏欠之处。徒儿与玲珑从小一块长大，深知其心性，玲珑虽喜游玩，但关键时刻从未有过半分差池。而如今数月未归，必有蹊跷。徒儿与玲珑本早该大婚，实在是心焦，便暗中搜寻了各处，均未发现玲珑踪影。请师父治徒儿隐瞒之罪！”说罢他跪下，对着褚磊重重一拜。
褚磊赶忙上前扶起他：“情急之下，何错之有！敏言，你先起来罢。你做的很好，可是为何始终不见玲珑踪影？”
钟敏言此刻才看向褚磊的眼眸，他一如往常安静恭顺：“徒儿不知。只是各派皆寻过，俱不见玲珑。现下唯有一处……”
“何处？”见钟敏言欲言又止，褚磊便鼓励他继续说下去，“但说无妨。”
“回师父，是忘忧谷。”钟敏言望见褚磊眼眸深处一震，又行礼补充道，“此处徒儿已去过几次，但是谷中人言无由不可访，拒绝了徒儿。”
褚磊不再作答，只是渐渐背过身去，半晌才道：“忘忧谷谷主原是我相识之旧人，应该还会念及昔日情分……敏言，明日来我书房取一封书信，带着它应该能够进谷了。至于何时动身，带何人去，你和璇玑司凤商量着办罢……嘶……”
见褚磊倒吸一口凉气，钟敏言赶忙上前搀扶住他：“师父，可是又头风发作了？”见褚磊点了点头，钟敏言即刻倒来一杯茶水，又取出桌上小盒里的一枚金色珍珠状大小的药丸递与褚磊，褚磊接过后随即吞服了下去，神色有了些许舒缓。
“徒儿钟敏言谨遵师命，定会寻回玲珑，带她回到少阳！”钟敏言又一行礼，转身离去，心中暗自道：玲珑，就算千难万难，我也会扫清一切障碍。我一定会带你回来，娶你为妻。
而忘忧谷却依旧一派平静祥和。谷主早就下令，不准许闲杂人等靠近陶然阁，因是玲珑小姐需要静养恢复功力，不宜四处奔波劳累。
玲珑正斜靠在长椅上，捏着手中一朵新摘的桃花，旋转着花柄玩。旁边一个丫头看她这副模样道：“玲珑姐姐，你是不是饿了？或是渴了？”
“没有没有。”玲珑似是想到了什么，抬起身子来看着小丫头道，“墨熙啊，你们族人来到忘忧谷后，可还住的惯？”
墨熙莫约十岁出头，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住的惯！姐姐这里比那天墟堂宽敞多了，吃食又好，我弟弟阿叶都长胖许多呢。”
玲珑满意地笑道：“那便好。我许久不见你弟弟了，不如你去喊他来，我们一块说说话。”
“好！”墨柳关心弟弟，早就忘记什么照顾玲珑小姐的命令了，急急忙忙就朝外头奔去。
见墨柳一走，玲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正准备走出屋去欣赏美景，却一头撞进了一个怀抱里。
糟了……玲珑一抬头，果然是乌童哥哥，他正歪着头，笑意盈盈地瞧着自己。玲珑佯装什么都没发生，突然指着乌童身后一处道：“乌童哥哥，瞧那是什么！”
说罢就要溜走，却被乌童一把抱起。
“乌童哥哥，天天闷着实在太憋屈了……外面春色宜人，不如我们一块去瞧瞧，踏踏青什么的？”玲珑抬着头瞧着乌童，一双大眼睛扑闪着，与那璀璨的夜空的两颗繁星。
阳光恰巧落在她身上，一点一点的温暖蔓延到她的手心里。乌童与她对视一笑，一个飞身便上了屋顶，在此可以远瞰忘忧谷之景。
其实这几日她与他都过得很好，失而复得的欣喜若狂，重新相逢的喜极而泣，他们都已经历过。只是那段回忆像一块伤疤，或许像是一抹朱砂，早就挥之不去了。尤其是在她的心头。
见玲珑痴痴地瞧着远处的桃花，乌童便轻轻抚了抚她的脑袋道：“玲珑可是喜欢那桃花，不如我去给你摘些来？”
玲珑有些勉强笑了笑：“不用了……乌童哥哥，我只是想到我们在幻境里的一些事。墨笛虽然造了幻境，可是终究没有害了我们。他走前还将阿熙和其他族人托付于我，我实在……”
“玲珑。”乌童将她的身子转过来朝着自己，看着玲珑的眼睛道，“逝者已逝，生者还需继续生活。既然墨笛选择结束，我们也要尊重他的选择。眼下只需要照料好他的族人，便是不负他的嘱托了。”
他看着玲珑点了点头，似乎是被开导了一般朝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乌童不禁撇过头瞧着忘忧谷的春景，风拂花落，桃花如雨，阵阵飘零。她为他受尽了幻境之苦，而他却不知何时才能归还她的记忆。
“玲珑。”
“怎么了，乌童哥哥？”
“玲珑，你知道为何，幻境对你没有任何影响吗？”
“为何？”
“因为……你没有记忆。”乌童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你从前的记忆，在你救我的时候失去了。玲珑，我想你一定会怨我……”他似是怕听见她的回答，还想要继续说下去，却被玲珑生生打断：“乌童哥哥，我不怨你。我为何要怨你？自从幻境回来，我似乎也明白了许多事理。有的时候，回忆只会频添苦痛，不如不唤醒的好。况且，每回都是你在照顾我，我救你也是理所应当的。”
“玲珑……你当真这么想？”乌童略有惊讶之色，顺手将玲珑的碎发收至她鬓后。
“是啊。乌童哥哥，你知道吗，在忘忧谷里的每一日，我都希望我同你一样没有记忆。我要是忘了忘忧谷里的事情，我或许就不会日日觉得心中酸楚，或许就不会为你去挡剑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了……”玲珑复又笑了，眼角却悄然湿润。
他再次伸手拂去她发上不知何时沾上的花瓣，却没有再离开她的脸颊，而是停留在她的脖颈处，轻轻将她拉至身边。
久违的味道，像极了那壶沉醉的桃花酿。
他想，当真是久违了。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