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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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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义正严辞,面容相较从前的浪漫天真,更是多了几分坚定与韧性。
见玲珑言之凿凿,那假玲珑随即慌乱反驳:“你胡说!我是少阳掌门之女,为何要对你这种下贱之人这般上心!你毒害我师兄,人证物证皆在,又有何抵赖!”
玲珑正想出言揭穿那假玲珑的谎言,未曾想到她神色一变,手中甩来几根细若游丝之物,对着阳光折射出银白的光泽。
是银针!玲珑想着这假玲珑极善用毒,怕是暗箭难防了。
她本就拖着浑身的伤,如何快过那银针的飞速?何况方才自己的全部气力,都放在了阻止假玲珑残害阿熙的份上了。
谁知道这个傻丫头救她出去的办法,居然是以命换命。
阿熙,你真是个傻丫头。
而玲珑早早就装扮成旗手的模样,混进了簪花大会中。
其实来到这个名叫少阳的地方,这个混沌的世界,她早就厌烦至极了。
要不是为了挽回乌童哥哥的记忆,带着他一并出去,否则她早就放弃了。
早一点解脱也好。
做一个长长的白日梦,尽头是忘忧谷,和你。没有什么少阳派,我还是当初的玲珑,你还是我的乌童哥哥。
只是,我实在舍不得你。
玲珑望着银针迎面而来,有些凄然地闭上了眼睛。那种曾经只以为是喜欢的东西,她彻底明白了,这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与不舍,原来叫做爱。
原来这就是爱。
她不知是梦还是真,落入一个怀抱。身旁银针落地,乌童紧紧搀扶着她,玲珑实在没有力气站立着,他便自然而然扶着她瘫坐在地。
“阿胧。”
“乌童哥哥。”玲珑眼角止不住地向外流泪,看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擦拭着,倒觉得他这副样子有几分好笑,“乌童哥哥,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一句话的分量如此之重,她心中一块空悬的大石轰然坠地,很快落入海底。
“阿胧,我会带你走的,我们回点睛谷去,我回去为你好好疗伤。”说罢,他想抱起玲珑来。
“乌童哥哥,你不能带她走!”那假玲珑出声道,“这个阿胧,她是毒害师兄的凶手,更是对我多次大不敬,这种祸害,怎么可以轻易放走!”
“玲珑。”乌童转过头望向她,“阿胧不是这样的人。我从小就与她一同长大,她服侍我到今日,我乌童敢用性命担保,她绝非你口中所说之人。今日之事,定有误……”
可是却被假玲珑出声打住:“乌童,你……你竟然这般维护她,在众人面前如此羞辱于我!枉我这些日子对你情意错付!”
只见那假玲珑在钟敏言的搀扶下,鬓角发髻散乱,丝丝缕缕垂落在侧,面颊虽有涂脂抹粉,但却显得格外憔悴,令人不由得心生怜惜。她跪在地上,朝着褚磊和众掌门垂泪道:“求父亲和诸长老为玲珑作主!那点睛谷乌童自从来到少阳后,便百般诱惑女儿,女儿一时糊涂,又加之他是点睛谷灵力最强的弟子,便答应了他的追求。谁想到他现在为了这个阿胧,对女儿这般羞辱……女儿,女儿还答应了他前些日子的求婚……”
“什么!”褚磊和点睛谷谷主同时出言,显然都极为震惊。虽说褚磊不喜自己女儿嫁与钟敏言,可也从未有过如此盘算。而点睛谷谷主向来看重乌童的能力,只想着他能够辅佐自己,重振点睛谷罢了。
“乌童,你个逆徒,跪下!”点睛谷谷主严色命令道。
乌童随即单膝跪地,朝着他师父道:“师父,此中存有误会。望师父给徒儿时间细查,还徒儿与阿胧一个清白!”
见那假玲珑还在原地哀哭,他转身作揖道:“褚小姐,你言此心错付,我又何尝不是。你我之事彼此心知肚明,孰对孰错,无须多言,就此了断。”
“好一个心知肚明!就此了断!”那从未开口的钟敏言此刻站起身来,眸色清冷至极,仿佛一块百年寒冰,听得乌童之言迅速爆裂开来,“你当初是如何逼我师妹心悦于你,你都忘却了吗!要不是你对我师妹做了那些龌龊不堪之事,她又如何会答应你的求婚!”
四下皆是愕然。褚玲珑之妹褚璇玑似乎极为惊诧的样子,上来抓住她姐姐的手腕,拉起外衫一瞧,随即跌坐在地,那禹司凤和其他侍从赶忙来扶,霎时哭喊连绵,一片慌乱。
高台上的褚磊似乎极为震怒自己女儿丢了清白一事,紧紧盯着点睛谷谷主,双拳已然攥紧。点睛谷谷主恨铁不成钢地望向乌童,但终究是无法开口为他求情。
褚磊瞬间起身,朝着乌童便是重重一掌,乌童并未躲闪,直直受了,可终究还是猛然退了好几步,一口鲜红的血不由得吐了出来。
他没有丝毫的愤怒,朝着褚磊与褚玲珑的方向冷声道:“褚掌门与褚小姐抬举乌童了。只是没有做过的事,我没必要认。”
“无耻之徒,还敢妄言!”褚磊又是一掌袭来,乌童这次却是一个侧身躲开了。
“方才那掌我受了,是我曾经的确钟意过褚小姐。而如今这第二掌,乌童实在没有受之之理!”他方言毕,只觉面前寒光一现,原是那钟敏言不知何时飞身过来,他现在功力恢复如常,与乌童交手不分上下。那些台下子弟个个聚精会神,心中皆为二人之剑法而感到叹为观止。
玲珑只感觉气血上涌,自知是拖不了太长时候了。她强撑着自己起身,却恰巧望见台上的褚磊又是一掌朝乌童劈去。
而乌童正与钟敏言交手,如何脱身。
她拼尽所有的力气,朝乌童扑去。
电光火石。灵力灌顶。
好似世界瞬间宁静,没有声响。
满座皆惊。那所谓的阿胧,一个身份低贱的女子,竟为她的主子去受了褚掌门的一掌,怕是活不久了。
玲珑听到耳边似乎有细碎的声响,起初觉得是蚊子的嗡嗡声,后来才逐渐清明过来,原是乌童哥哥在轻声唤她“阿胧”。
她开口低低唤了他一声“乌童哥哥”。
“阿胧,你暂且忍住,我带你去医治,一定没事的。你忍住。”
玲珑却出手止住了他,朝着正对着她的褚磊笑道:“我原以为……褚小姐之恶毒是后天而成,没想到却是根正苗红……趁人之危出掌,褚掌门当真好身手!”
她还不曾说完,便咳出几口乌黑的血来,还不断有血沿着嘴角顺势落下,玲珑强忍着痛,尽力使所言不破碎成词:“你的女儿……褚玲珑,她早就与钟敏言私通已久。从乌童哥哥第一次来到少阳……她便屡次下毒陷害,只不过被我发现了……几回罢了。因为没有乌童抗衡,钟敏言便可夺得簪花大会魁首,以便日后去求娶褚小姐……呵,当真是绝配啊……”
“你住口!”假玲珑气急败坏道。
“褚小姐赐我一身之罪……我不如就此解释清楚,也好让众人看看,你究竟是何面目。”玲珑喘了口气继续道,“你在戏院用了水银不成,便在初擂之前于乌童哥哥的饭食中添加朱砂……我每日亲自替换,谁知最后一日竟然是你的侍从误将有毒食物……送给了钟敏言。对不起,误了你与你的敏言哥哥的好事了。”
“住口!住口!”那假玲珑被拆穿时仍是大吼不止,她眼神逐渐凝固成血红色,甩开了搀扶她的钟敏言,似乎也是拼尽了一身灵力朝乌童后背刺来。
玲珑迎面闭上了眼,将她和乌童的位置陡然一换。
像一片片深秋的枫叶般,鲜红色晕染地很快,霎时间填满了她的胸膛。一滴晶莹的泪滑落在玲珑的面颊上。
是乌童哥哥的泪。是他的泪。
“阿胧,你太痴了。”
“乌童哥哥……”玲珑自己都觉得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了。
乌童将耳附在她的唇边,温和问她:“阿胧,你想说什么?”
“你那几日……为何……不来找我?”
“褚玲珑与我说你随着阿熙出门去寻亲,我听信了她,打消了几次想寻你的念头。是,是乌童哥哥对不住你。”
玲珑不由得笑起来,是啊,自己的确太痴。都要死了,还在意他究竟对自己有没有什么情意呢。
有无,还重要吗?
是不是她死了,就可以离开幻境了,是不是就可以回到忘忧谷了?
眼前的乌童哥哥变得逐渐模糊,凝结成了忘忧谷里的一片花瓣,是粉色的桃花瓣,它属于初春最明媚的时节。
“乌童哥哥……我好想回到忘忧谷去……”
那里,或许你只爱我一人。
乌童一时间觉得天旋地转,无数的花瓣飞扑眼前而来,他无心去管那些身旁逐渐围拢的少阳弟子,而是紧紧抱着阿胧逐渐丧失温度的身体。
他好像什么都记起来了。又好像什么都忘记了。
身体上的疼痛逐渐唤醒了他的意识。乌童内力一震,身边的少阳弟子皆往后退了好几步。
玲珑……阿胧……
少阳派……忘忧谷……陶然阁……
他是乌童。乌童……那玲珑呢?
我的玲珑呢?
乌童面色却与往日的温和冷静截然相反,他望着怀抱着的玲珑,朝着四围之人厉声吼道:“是谁!是谁敢动她!”
那假玲珑钟敏言等人神色骤变,似乎这乌童在瞬间像是变了个人。
“是谁动了她!”乌童随手揪住一个少阳弟子,掐着他的喉管狠狠道。
“是……是褚小姐……褚玲珑小姐……”那人吐出真相后,被乌童随意丢在一旁。
他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几分厌烦生上脸来:“她还配称玲珑!”
说罢一剑朝假玲珑而去,霎时那假玲珑毫无声息地倒地,却是化作一团黑气不见了。钟敏言见假玲珑被害,也冲上前来,反被乌童手一转,一剑刺入胸膛,当即流血毙命,同样的尸首悄然不见。
乌童方才醒悟过来,此乃幻境。
可是玲珑没有记忆,如今她用命唤醒了他的记忆,自己却离开了。
他又如何能做到无她苟活呢?
剑若穿心,便可同受穿心之痛。
她与他,或许又能变回从前的玲珑与乌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