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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斗毒 同门较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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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我要是你,就会把独活换成雪上一枝篙。”
林雳拿起小杯,闻了闻,悠悠说出这句话。林雳说完,神色顷刻从得意转换为恭恭敬敬,右手扼杯,左手托底,隔空敬对面的女子,随后饮尽,亮杯以示。
对面的黄衣女子看了,也拿起面前的白瓷杯一饮而尽。
林雳看着她,神色有点黯淡,随即又堆起假笑。
“师姐,这是你自找的。”
黄衣女子起身,理了理衣衫。
“师妹就那么自信吗?还没有研制解毒的方法,在这胡言乱语,未免狂妄了些。”
林雳看着她,嗤笑一声,从怀中掏出赤色小瓷瓶倒出一颗药吞下,对着庭外高声道:“师兄,你进来验一下血吧。”
黄衣女是当今四公主李念秋,更是当朝何数何大将军的妻子。
李念秋见没有回应,大喊一声:“沈照!”一个粉衣男子提着衣箱从花木丛中穿过,缓缓走到亭子前,跪下向李念秋行礼,李念秋挥手示意他开始验。
沈照走近林雳,蹲下打开锦盒,取出银针。未等他靠近,林雳便把头凑过去,调戏似的闻着粉衣男的气息,并且用眼神挑衅李念秋。李念秋冷脸道:“陆夫人要自重。”林雳笑着用勾人的眼神勾着李念秋的怒火。
沈照取完血,林雳理了理衣袖:“公主才是千金之重,贱妇不过是个奸臣余孽,得陛下恩赦才能在这与公主把酒言欢。”
沈照看着取血杯中,吸了口气,转身禀告。
“禀公主,陆夫人体内已无‘醉翠’毒。”
李念秋略过一丝惊讶,鼓起了掌;“好,师妹不愧得师祖真传,制毒药了得,解毒之神速在当今天下更是无人能比。”
李念秋刚刚吩咐下去按方抓药熬制的解药也端了上来,她瞪着眼前林雳取过一饮而尽。
林雳咧开嘴狂笑着,和院里的春光相得益彰。李念秋看着她的癫狂模样不禁打了个颤,眼前的人不像是人反倒有点像眼里透着寒光嗜血的疯狼。
“我的‘心锥’被分成四份,我得其二,公主与师兄均分其余。”林雳站了起来,直直看着沈照,喃喃道,“到底是共患难过。”
李念秋震惊地看向沈照,沈照拘束地站在一旁。
林雳逼近李念秋,目光如箭,看得她心怵。
“师姐,你不够了解我的为人,更不清楚我的狠毒。”林雳噙着泪,盯着李念秋,“你是不是想告诉我?——皇权是无敌的。我们能狐假虎威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也能因为冒犯皇家威严家破人亡灰飞烟灭。”
李念秋屏着气,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沈照紧张地看着这一切想随时冲上去护住李念秋。林雳突然就瘫倒在地,无力地说着:“我知道,我一直知道的......”林雳突然跪着爬向李念秋,“是我,是我罪有应得。求你放过我父亲。”林雳在离李念秋案前几步远的地方猛磕头,“求公主放过罪妇父亲,他年老,受不住边境的苦寒。”
林雳一边磕头一边流泪。
李念秋看着她,她镇静下来,说:“本宫说过,只要师妹赢了这场斗毒,我自会向父皇求一个恩典,让你父亲回来。”
血从林雳破了的额头流下,在她惨白的脸上留下一条血痕,把她的脸分为两半,一边得意,一边哀求。她笑着,说:“公主,罪妇赢了。”林雳从双手撑地磕头的姿态立起来跪着,低着头,“不信你让沈照去验。”血沿着她直直的鼻子滑下,落到唇边,她一笑就钻进嘴里染红了牙齿。
沈照在一旁取了自己的血验,仰头叹了一口气。
“好呀,真是好。我以后再会常常想你们的,想我那锥心之痛。”林雳疯笑着拍起了掌。
李念秋呆住,她缓缓看向沈照,沈照摇了摇头。
林雳捂着胸口,流了泪,爬起来,她像喝醉了酒似的摇晃着到沈照跟前,半蹲下来仰视低头的他。
“师兄,你学的都是救人的本事,我练的全是害人的能耐。”
林雳转身自言自语似的说着:“这毒叫‘心锥’,只要相思就会感到锥心之痛,心痛催得肝痛,一直相思就一直痛,直到五脏六腑都痛遍。无药可救的。”林雳重复着“无药可救的”。
林雳像是想起什么,冲到李念秋面前问着:“四公主,我赢了吗?放了我父亲吧。”
旁边的人看到的是林雳要扑到公主身上,急忙架住她,林雳挣扎,头发散开来。
李念秋看够了眼前的荒唐,下了令:“来人呀,把陆夫人带下去,给她包扎伤口收拾整齐,让陆将军领她回去。”
公主那边只说陆夫人与四公主叙旧,情绪过于激动不小心摔伤,让陆鸣笙好生照顾林雳。
林雳跟着陆鸣笙回到府里,已经入夜了,却见客厅坐着陆秋笙。
陆秋笙进京参加今年的春闱,陆父让陆鸣笙安排他的食宿。
林雳自然不想失了长嫂的礼貌,要吩咐下人收拾东厢房。陆秋笙说他已经安排妥当,让林雳安心养伤这几日不必操心府里的琐事。
陆秋笙请来大夫要验看伤口,没想到林雳这时腹痛难忍,流血不止,他立马把林雳抱起轻轻放在榻上。
大夫被拉着小跑进来,忙上榻前搭了脉,行针止住了血,匆匆向陆鸣笙回话:“夫人已两个月身孕,不过没有察觉,加之今日动荡已然小产。孩子是保不住了,等下老朽去开方为夫人清淤调理,减少小产对身体的伤害。”
陆鸣笙向大夫行礼:“有劳大夫了。”
左右请了大夫下去开药。
陆鸣笙到榻坐着,牵着林雳的手。他懊恼不已,觉得是自己对妻子疏于照看才造成这样的结果。林雳虚弱地躺在榻上,看着陆鸣笙这样自责的神情。她忽而有些抱歉,但很快被自己摁了下去,弱弱开口:“是静儿大意,没有小心自己,才没留住我和夫君的第一个孩子。夫君不必自责,是静儿福薄连累夫君痛失爱子。”
陆鸣笙听着林雳的话,竟流下泪来。
林雳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沧桑和坚毅的男人为自己落泪,愧疚的潮水一度涌上心头又被仇恨的力吸退下去。可是潮水退去,沙滩上也会有它来过的痕迹。
陆鸣笙十几岁就参军,戍守边疆十数年,身经百战战无不胜,是铁骨铮铮的铁血男儿。他长满茧的大手托着林雳的手,呜呜悲鸣。林雳无端想起边塞受苦的父亲,心底难受,也跟着簌簌掉泪。
陆鸣笙看着妻子流泪,用手温柔地擦着她的泪,柔声安慰:“这不怪你,不能怪你。你不要自责,不要哭。”
春闱和殿试都结束了,期间陆鸣笙忙于照顾林雳,只吩咐下人多照顾弟弟,没有过多关注陆秋笙。考试结果出来,陆秋笙中了探花,算是“春风得意”了。
林雳表面波澜不惊,心底暗潮涌动。
庆功宴那晚,她望着天空出神,她看着黑不见底的天,目光垂落到院墙,灯火摇曳,树影婆娑,显得莫名悲凉。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林雳吟着诗,忽而一惊,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伤春悲秋了?想着,又忍不住在心里嘲笑自己,苦吗?涩吗?
林雳继续喃喃自语着:“这里的天空看不见星星。不比谷州,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抬头都能看到星星。就算不好的天的夜里,也有零星几颗在天上发亮。”
“夫人想谷州了吗?那等你身体好一点,我们就回去看看。”
陆鸣笙静悄悄地穿过院门,接上林雳的话。
林雳顺着声音回头看陆鸣笙,带着平日惯有的笑意说了声“不了”。
陆鸣笙走到林雳身边,顺手给她披上搭在自己手上的披风,温语道:
“夜里冷,别着凉了。”
林雳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她开始不敢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