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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宝刀歌哭弹指梦,云雨纵横覆手空 ...

  •   我从来没想过这场战争会持续那样久。
      本来矮我半个头的小梵都高我一个头了。
      恍惚记得父皇去世的那天也是枫叶飘零的时候,怎堪满地黄花的凄凉啊。
      有人说,当一个人开始回忆,感慨的时候,他便开始老了,这么说,我岂不是老了 ?或者吧!
      太阳快落了,红得放荡而妖冶,仿佛泼天的血腥,要滴下来一般。血,人血,应该是这个颜色吧,不知道这两年流的血,够不够染红这片天。这两年,我见的,听的最多的,就是血!
      廊腰曼回,人影错约,是他来了吧,或者,他是我这两年来唯一的安慰和支撑,虽然,每次,他入得宫来,都会带来又一个人的死讯,似乎,我应该盼望,他来得越少越好,但在我的心底,我是那样盼望与他的再一次相遇。
      人,总是那么矛盾的。
      “你来了。”很想见他,但见到他,又不知自己想说什么,该说什么。
      “公主。”他淡淡一笑,眉眼间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这两年,着实是辛苦他了吧,作为一个政客,他是强悍而凌厉的,如他所言,贤妃,淑妃,都不甘屈居人下啊……
      他们先后发起的动乱可谓是咄咄逼人。而他,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便将中宫孤立无援被动应战的局面扳了过来。然后?然后,便是最折磨人的拉锯战了。
      在一个动乱的年代,他匡扶王室,却算不上是一个英雄,这是我说的,虽然,我很不愿意。
      他阴蛰,毒辣,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到了超越人们想像极限的地步,这个轻袍缓带的翩翩浊世佳公子,会有那么深的城府和那样不堪的手段!他作山观虎斗,他乘人之危,他暗箭伤人,为了达到目的,他甚至不惜一次又一次地将同僚推向死亡!他栽赃,他嫁祸,他甚至能淡淡笑着看同僚的血一蓬又一蓬地,在他的眼中开成洛阳最妖冶的牡丹。
      同时,他的计划和方案也是完美无缺的,贤妃埋下的棋子一个个地暴露,一点点地瓦解……
      但他却不下杀手,不占临安,他只是蓦然收手,歌舞升平。
      ……
      直到三个月后传来淑妃和瑞安王的死讯,我那一刻的激动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
      “是你对吗?”我这样问他。
      “不!”他依然从容淡定,“淑妃死于贵妃之手。”他是那样的波澜不惊,让我不得不信,其实,我又怎么会不信他呢?我是一直,一直那样信任他的啊。
      那次,我是当真不懂,“一年多了,双方都相安无事,怎的……?”我不由沉吟,这不合常理。
      “你今天特别笨。”他拨弄这鬓旁的白玉流苏,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动作呢!“我让人在安亲王的膳食里加了点儿东西,”他笑得诡异,“然后,不小心,留下了淑妃娘娘的贴身之物。”
      “这样拙劣的手段?”我难以置信,“贤妃那样精明的人,如何肯信?”
      “哈!……可她信了,不是吗?我又赢了,拙劣,有的时候,也是一种资本。”
      关心则乱,我不知道将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关爱当作筹码对或不对,而那样一个人到底是可爱还是可怕,但我是真真服了他的胆量和手段。
      ……
      “外面,怎样了?”单调而又乏味的开场白,可是对不起,我实在没有更好的开始,我们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开始一段错误的,注定疲惫的感情,那到底是谁的错?
      透过低垂的帘幕,我看天边,那儿,有满天的云翳,美得不可言喻。
      没有得到回答。
      怀渊只是倒了两杯笑红尘,递一杯给我,倚着柱子坐下,“先不谈这个。”也许是喝得有些急,他微微咳着,脸上有了红潮。
      “做什么喝地那样急?”我将罗帕摔给他,你要我赏你一车便是。“我举起酒杯呷了一口,红尘笑,笑红尘,只笑这滚滚红尘,不尽悲欢离合。
      “真真服了你这张嘴了,”他笑,“难怪除了我都没人敢要你。”不知是不是错觉,今天的消遣有些凄凉。
      他摆弄着手里的小玩偶,那是一个做工精细的小人儿,东海沉香木雕琢而成,甚至在关节处都有铆钉相连,可以自由活动,可我总觉得,那东西有说不出的诡异。
      “大男人也玩这东西?”
      “难道就你小女人能玩啊?”他相当不客气,手却没闲下来,拿着那个小人摆出一个个姿势。
      “怀渊无礼,怀渊无礼!”却是雪儿。
      “怀渊无礼也是公主惯的,公主都没意见,你个扁毛畜生操的什么心?”他还真是不客气。
      ……
      “好琴。”他拨弄琴弦,开始和着琴声低吟。
      将军谈笑弯弓,秦王一怒击缶,天下谁与付吴钩,遍视群雄束手。
      昔时寇,尽王侯,空弦断翎何所求?铁马秋风人去后,书检寂寥枉凝眸。
      昔有朝歌夜弦之高楼,上有倾国倾城之舞袖
      燕赵少年游侠儿,横行须就金樽酒,
      金樽酒,弃尽愁,愁尽弃,新曲且莫唱别离,
      当时谁家女,顾盼有相逢,中间流连意,画楼几万重。
      十步杀人,慷慨在秦宫,泠泠不肯谈,翩韆影惊鸿。
      奈何江山生倥惚,死生知己两峥嵘,宝刀歌哭弹指梦,云雨纵横覆手空
      凭栏无语,低昂漫三弄。问英雄,谁是英雄?
      问英雄,谁是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浪花淘尽英雄而已。”不知为何,每次见面,总有这种浓得化不开的哀伤和感慨。
      我接过琴,随手撩拨。
      晚霞红,看山迷暮霭,烟暗孙松。
      动翩翩,风袂轻若惊鸿。
      心似鉴,鬓如云,农清影,月明中。谩悲凉,岁冉冉。
      瞬华潜改衰容,前事消凝。
      久十年,光影匆匆,今云轩一梦,回首春空。
      彩凤远,玉箫寒,夜悄悄,恨无穷,叹红尘埋玉
      断肠,挥泪,东风。
      不知为何,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可是又可是的是馥雅是从来不哭的啊,所以,他要拥抱我的手也僵在半空。
      “放心吧,很快就会结束了。”他勘勘收回手,有些尴尬,“很快。”这算是承诺还是安慰?
      “下一步作何打算?”我忙忙回首,岔开话题,刚才那一幕,实在过于尴尬。
      “明日玄武街,贤妃会开始下一轮刺杀。”
      “哦?”我看天边,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只余那漫天的血红,久久不肯消散。“又是谁呢?”心居然就那样莫名地沉重起来。
      “我。”
      我惊诧回头,“什么?”请原谅,我听得很清楚,只是我的思想不能消化这个字而已。
      他却闭上眼,轻轻重复了一遍,“我。”
      “不。”我不相信,说什么也不相信,是骗我的对不对,是跟我开玩笑的是不是?
      衣带带翻了桌上的酒壶,洒了我一身,我无所谓不在乎,“你再说一遍唐怀渊,你有胆再说一遍试试!”
      “是我。”他居然笑,他居然敢笑?
      红颜出鞘,直指他的眉心,没有一丝犹豫,“不求生,先求死,孬种。不如我今日杀了你的干脆!”
      他睁开眼,居然有盈盈的笑意:“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可惜,怀渊是个没福分的。”他用姆指扣着食指,中指,无名指,弹着红颜剑剑脊,内力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传来,力道温婉,但另我震惊的是,每一波内力传来,我的内息便弱一分,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
      最后一指落在红颜剑上,他身形一动,将萎靡的我揽入怀中,木犀清露,我终于想起,那个有着清新的名字,却让人混沌的药。
      “别去,怀渊,你不可以去,你是驸马,我的驸马,我命令你,你不准去,我不准你死,你听到没?”力量流失得那样快,我只能靠在他的怀里呢喃 ,任泪水倾泻,在他的衣襟上留下大块大块的痕迹,这是他第一次抱我吧,却也许也是最后一次。
      “馥雅……”他是很少叫我的名字的,而我和雪儿却怀渊怀渊的叫的欢,“馥雅,别这样,你是不哭的,不是吗?我希望你一直笑着,幸福地笑,我更希望,给你幸福的那个人,是我。很多话,我是不当说了,或者,让它和我一起静静地腐烂才是它最好的归宿,可是我是那样自私的一个人你知道吗?没有说出口的话若是不说我会终生后悔的你知道吗?”他用手帕替我抹去泪水“很难形容第一次看见你的感觉,我自诩风流,可是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却认定,以后的人生,我将为你而活,很没出息,是吗?不知你对我又是什么感觉呢?是否和我一样呢?”
      “我看到你为了大唐彻夜守护太子,虽然我知道你并无意于于天下权柄,我帮你,当然帮你,我愿意用我的生命去帮你,也算是为了天下苍生吧。”他笑地凄然,“你是一国公主,我是堂堂男儿,我不想违心说什么男儿志在四方,为天下苍生可以放弃心头所爱,天下苍生比儿女情长重要什么的,那是骗人的,你是我最重要的。”他握着我的手,“可我能怎样呢?命运不曾给我们丝毫喘息的机会。”
      我好想告诉他我不管这些,我只要他活着,活着,曾经,他承诺,他会为我守住大唐江山,而现在,我想说的是,他死了,一切都是空的,他必须活着,必须!
      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他揉了揉我的头发,而那儿,还插着他送的国色剑,“别傻了,我是你的军师啊,馥雅,我让贤妃一次又一次的刺杀成功,任同僚滚烫的鲜血流满这长安,所为者何?如今,是轮到我自己的时候了。我不死,我们的计划便是一纸空文。”仿佛想起什么,他将一物塞在我袖中,“别的亦无须我多言,这,是我们最后一招。”
      他俯下身吻我,很轻很轻,仿佛羽毛一般没有任何重量,似冬初的雪花,轻盈而又清冷,而同时,还有滚热的泪滴落在我的额头,那是怎样的绝望和悲哀?今宵一别,相见无期,他是那样凌厉决绝的一个人,包括对他自己都不曾有丝毫容情,坦然赴死,可是怀渊啊,你怎可那么忍心?将我一个人抛弃在这滚滚红尘,带走了我的心,带走了我的爱,而将痛苦、悲伤、绝望留于我一人承担?我担不起啊,你说我是小女人,那么,大男人怎可欺负小女人呢?
      他将脸埋在膝间:“馥雅,真的舍不得你,黄泉路冷我不怕,可没有你的日子,我当如何?”
      “你莫要笑我呢,我啊,从没有这样哭过,今天,就让我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吧。”他有些抽噎地低声吟唱。
      十步杀人,慷慨在秦宫,泠泠不肯谈,翩韆影惊鸿。
      奈何江山生倥惚,死生知己两峥嵘,宝刀歌哭弹指梦,云雨纵横覆手空
      凭栏无语,低昂漫三弄。问英雄,谁是英雄?
      问英雄,谁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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