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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宸王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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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牢狱里的时间很难熬,他只能凭着小窗外的日升月落判断时辰变化。
收了棋子的狱衙不仅一句消息没有,连饭水都不给送,硬生生将他耗在这里。
季白垣觉得应该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了,此时他脱水脱力,脸色苍白,几欲晕厥,眼神迷迷瞪瞪的,已然有些丧失意志了。
在他昏过去的最后一眼,仿佛看到了有人朝他冲过来……
那人逆着光,只能看清白衣乌发,周身流光镀体,笼罩在一层层光晕里。
本想尽力辨别那人的模样,却在下一瞬彻底晕死过去。
口里有股苦味蔓延,涩得令他在梦中也不禁皱眉,勉力睁开沉重的眼皮。
熟悉的场景,和当初他在王府醒来时一样的房间。
不过,比当时更大更整洁。
床边还多了一个人给他喂药。
那人放好了药碗,转过脸来。
季白垣口里还有未咽下的药汁,见到那人转过来,震惊地呛了嗓子,剧烈地咳嗽。
段云清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温柔地不正常。
他瑟缩着往回躲了躲,忽而想起自己一个男人竟像个小姑娘似的扭捏,脸上羞囧得红了红。
段云清见他有点躲闪的意思,将手收了回来,只望着他,脸上惯有的笑容也消失了,如玉般的面上找不见一丝情绪。
“多谢王爷救命之恩。”季白垣哑声道。狱中气温太低,大概有点烧嗓子,沙哑得很难受。
只见段云清皱了皱眉,从旁边拿起另一碗清澈莹润的微黄的汤水。
“梨汤。”
“哦……”季白垣接过来喝了一口,霎时感觉舒服不少。又多喝了几口。
段云清脸色好看了一些,从怀里掏出个什么黑色的东西,光反射进季白垣的眼睛。
喝着汤的季白垣又呛住了。
“咳咳……”
“你把本王赏的物件当什么了?随随便便的,给个猫儿狗儿?”
段云清神色不明,眼神暗淡。
季白垣抹了抹嘴,将碗放下,虽然他也很想辩解两句,但此时他在床上半卧着,段云清坐在床边眼睛死死看着他。
不禁让他觉得这样的光景狡辩很像是小媳妇撒娇……
看着执于他指尖的墨玉棋子,他似乎想起更重要的事情:“王爷,我是被人冤枉的,那账本和我没关系!”
段云清闻言,不常见的沉默了。
季白垣以为他不相信,于是将他在狱中分析的一一告知。
包括他怀疑苏杰青的事。
段云清安静听完,终于道:“本王知道。”
“知道就好。什么,你知道?”季白垣心惊,一个想法油然而生,“王爷,你不会,想造反吧?”
段云清“噗呲”一声笑出来,对上季白垣茫然的眼神,他解释道:“本王造什么反。不管谁做皇帝,本王都是洛京最尊贵的宸王。”
他缓了缓道:“本王的意思是,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也知道是谁放的信和账本。”
“谁?”季白垣觉得,这句话是他说过最小声的一个字,明明心里有个答案,却还是抱着一点点希冀。
“张三。”
“谁?!!!”季白垣满脸黑线,你编也编的像点好嘛??
段云清表情严肃,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眼神也掩饰得极好,只有嘴角微抽。
“这件事你最好不要掺和。知道的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季白垣闻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周身气氛都低沉下去。
段云清看着他伏头露出的发顶,发丝在光线下,泛着柔软和滑腻,看得他手痒,很想摸上一摸。
片刻,他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丝坚决:“我差点就没命,这件事不管我想不想掺和,我都已经在局里了。”
“这次是差点,下一次保不准,就不是差点了。”段云清语气平平,像在阐述一件事实罢了。
越是这样,季白垣反而心里升起丝丝凉意。
“难道我老实本分,他们就不会再一次找上我?”
“他们不敢。”
“为什么?这次不就……”
话音未落,段云清掣住他的手,一字一句道:“他们不敢动王府的人。”
“……”季白垣懵逼了,姓段的什么情况???
可接下来段云清一句话又让他咬牙切齿:“毕竟,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语气调笑,嚣张霸气。
“呵呵。”季白垣冷笑道。
段云清自动忽视了他笑声里的嘲讽,把他被掣住的手放平,将墨玉再一次放在他的手里。
“下一次再弄丢,本王就把这只手剁了喂狗。”他笑吟吟道,一派淡然。
“……”季白垣觉得这只手仿佛突然千斤重,握都握不住了。
“这几天你先留在王府养养吧。”他说完,便起身出去,侍女把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关上。
手里的墨玉棋子好像有点怪异,没有之前那么光滑,一面有些粗粝。他仔细打量,发现凹凸不平的那面,刻着两个字:清影。
第一天,步闫被派来照顾他。
第二天,步闫去找他不知所踪的墨玉棋子。
第三天,步闫去找他不知所踪的墨玉棋子。
第四天,步闫再再次找墨玉棋子……
第五天,步闫……握紧了手里的剑,眼神隐忍,痛苦不堪的,再再再次寻那丢了百八十次的棋子。
听步闫说他那次昏迷一天了,汤水不进,不知道王爷是怎么给他喂的药……
但是躺在王府的日子真是……
太爽了!!!
不仅不用一大早上班,还可以晒太阳、品美食、耍步闫。
“步闫~,我的棋子又丢了。你再帮我找找吧?”季白垣眨巴眨巴着双眼,无辜道。
步闫额上青筋暴起:“你一天丢十几次,你怎么不丢了!!”
说罢,大踏步走了。
他虽然走得生气,季白垣还是捂着口笑出声来。步闫次次这么说,次次都会帮他找。
看方向,是去花园那边了。
季白垣要了把木椅,躺在院子里,双臂为枕,闭着眼睛,哼着小调。
鼻子上突然痒痒的,他挥了挥手,鼻息里传出唔嗯的声音。
他不舒服的摸摸鼻子,触手碰到软软乎乎的东西,睁开眼一看,我哔哔哔———
一只肥大通身青绿的虫正趴在他的鼻子上,人眼对虫眼,相看两厌,恶上心头。
好多只脚……
“啊啊啊啊啊———”季白垣手舞足蹈忍着恶心将那虫子丢出去,幅度大到差点从木椅上摔下来。
一只长筒云靴挡在他一侧,阻止了他的摔落。
季白垣扒着腿,心里口里虚里虚气地道着“谢谢”,眸子一转,却见那人言笑晏晏地看着他,手里风骚地拿着把玉骨扇抵在下巴处。
如同被火燎一般,季白垣迅速放开了他的腿,尴尬地无以复加:“王爷……”
段云清笑了笑,走到石凳旁坐下,端起一杯茶来品了品:“步闫不仅是本王的贴身侍卫,还是一等一的高手,洛京里无几人是他的对手。”
季白垣扣扣鼻翼,不知道说些什么,心道:这家伙这么厉害?
见他不说话,段云清又道:“你天天让他帮你找丢失的物件,大材小用了。”
季白垣端正了坐姿,疑惑问道:“既然他这么厉害,王爷为何要让他来照顾我?”
“他不厉害,怎么照顾你?”
“啊?噢~我懂了。王爷是怕我被人追杀,所以才派了步闫来帮我。多谢王爷!”季白垣笑嘻嘻道,心里想这姓段的总算干了件人事。
段云清闻言,端起茶杯饮着茶水,将脸色和眼神尽掩在杯口。
“王爷,我已养得差不多了,什么时候能回监察司?”季白垣虽然觉着不用工作很清闲,但是在王府太不自在,也不能出门,就像被圈养一样。
“不怕他们再找上你?”
季白垣默了一会,道:“怕。但是我不可能躲一辈子吧。”
对面人沉默得更久,徐徐道:“既然如此,明日就离开王府。”
“多谢王爷。”
段云清之后什么也没说,直坐到午后,才离开。
他拿出怀里的墨玉棋子,端在眼前细细观摩,阳光下,玉石耀眼无比,光彩四溢。
罩在目上,太阳缩成小小一个点,被包裹在黑暗里。
无功而返的步闫见了这一幕,抽出利剑,刺破长风钉在木椅旁,他的脚边,剑尾颤抖着发出嗡嗡的声音。
他走过来拔出剑,木椅上登时留下一个洞和点点木屑,冷哼一声,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季白垣心有余悸,赶忙把棋子收好。
第二日,天微亮,步闫冰着脸将他从床上拖下来丢出了王府。
手撑着地面,一脸茫然的季白垣看着关上大门的宸王府,以及街道上逐渐增多的行人。
公报私仇,绝对是公报私仇!季白垣无可奈何,只能自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忽略周围人的指指点点。
一路慢慢走,来到监察司门口,正好遇上苏杰青往外走。
他也看见了季白垣,脸上带笑道:“季兄。这几日季兄过得可好?”
即便宸王没有说过是他,季白垣心里仍旧发毛,除了他基本无可能了。
可这个人前一天还能和你嘻嘻哈哈,后一天就能栽赃陷害,之后还能与你称兄道弟。简直,是个人才!
“托你的福,还可以。”季白垣不冷不热道。
苏杰青只微微笑着,表情一丝一毫变化都没有,比假笑少年段云清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没事,你很失望吧。”季白垣语带讽刺。
苏杰青闻言面有受伤道:“季兄,你这是什么话,我当然是希望你能好的。”
“你敢发誓,信和账本都和你无关?我被赵昌抓进牢狱中,也和你没关系?”
事到如今,苏杰青仍笑得出来,笑容得体且……欠揍。
“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