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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棋子 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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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白垣在院子里等了片刻,百无聊赖地踢石子玩,忽见从七拐八弯的廊道里拐出一儿郎。
儿郎提着把剑,面容严肃,目光刚毅,眉尾一道淡疤,正是步闫。
他走到季白垣前方,手一掷:“王爷赏你的。”
一方精致小巧的盒子从空中抛过来。
季白垣好容易才接住,打量两下,摇了摇,好奇道:“什么东西?”
步闫大概是属哑巴的,送出了盒子,理也不理转身就走。
见他仍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步闫微微撇头,对着后方道:“傻站着干什么,不想出王府?”
太凶了!季白垣被吼得一哆嗦,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丈远,生怕被捉住了毒打一顿。
宸王不愧是当今陛下身边的红人,王府大到如果让他一个人走,那必定要迷路。规制也是与寻常人家不一般,更像是监察司内曾看到过的皇家风格。
步闫带着他出了府门,像做完任务一样转眼就要不见人影,季白垣喊住他:“代我谢过王爷的赏赐。”
平日里绝不多说一句话的步闫,听了这话,竟驻足冷笑道:“你本分点就算报答王爷了,没事瞎跑什么,遭人追杀还要躲王府里!”
好凶……
季白垣硬着头皮道:“我哪里得罪你了?为何这么埋苦我。”
步闫道:“你好得很!”
那少年郎头也不回地走了,季白垣站在王府门口很莫名其妙,晨风抚动,他被冻得抖了抖,抱紧了怀中的盒子快步离去。
季白垣顺着街道往家赶,瞧见一路上莫名多了许多巡逻的官兵,正一处处查问百姓,气氛瞬间凝重起来,街上行人寥寥无几,有的也只低着头匆匆快行。
“季兄……季白垣!”
一声巨喝引得他将注意力拉回,街角苏杰青疾速奔跑过来,丝毫不顾忌礼仪。
他高兴地挥手道:“杰青!”
苏杰青站定,来不及喘一口气:“你没事吧?昨夜去哪儿?为何一夜未归??”
“啊?你去找我了吗?”
苏杰青重重点了头,犹犹豫豫地,似乎想说些什么。
季白垣见他这副模样,心下有疑:“怎么了?”
他脸色变幻,终是低声道:“盛老六出事了。”
“盛老六?”季白垣想了想,好像是那个叫他小娘子的人,“他出什么事了?”
苏杰青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拉住他往暗处走:“先离开这里,人多眼杂。”
拉到一处暗巷,他才开口道:“昨夜在护城河,有两波人打架,那边好像有个什么灯会,盛老六去放了个灯,被误伤砍了一刀。今早顾相知道了发了好大的火,说天子脚下,竟发生持刀互殴的恶劣事件,要严查。”
所以这一路上才看到这么多官兵,又是巡逻又是查房。
诶?他也去了灯会啊,还从街头逛到街角走了好多遍,怎么硬是没看到盛老六?
季白垣道:“昨夜我也去了灯会,还看到了那些杀手。”
“杀手?”苏杰青惊讶道。
“嗯,个个提着大刀。要不是我聪明,都不能好好站在这儿听你说话。”季白垣摆摆手。
“要不去看看他吧,也不知伤得重不重?”
“还好。我今早去看了才来找的你,伤口虽深,人还是生龙活虎的,能吃下两大碗饭!”
“哦哦,那就好。”季白垣掂了掂一直拿在手里的盒子。
这时苏杰青才注意到他手里的东西,瞥见一眼,眼神略异。
“季兄,你这拿的什么?”
“嗯?啊这个,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还没打开看过呢。”
说起来,他也有点好奇姓段的会送什么好东西,应该高低算个宝贝吧?
将盒子打开,只见一枚通体墨染般的玉棋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其中。与方才手执的棋子一般无二。
?死姓段的,戏耍他还不够,还专门送个棋子来羞辱他!!!!
“咦?这是个好东西啊!”
嗯?季白垣看向一旁认真观察着墨棋的苏杰青,犹豫了一瞬:“有多好?”
苏杰青笑眯眯道:“天上天下,绝无仅有。”
唬人嘛这不是,刚刚他还见了一棋盘一模一样的“好东西”,不说几百,起码有几十个吧。少年,对绝无仅有有什么误解?
不过他这么说,想必还是有点价值的吧?哪天混不下去了把它当了还能赚俩钱,嘿嘿。
季白垣满意地收好了东西,之后再找个时间去估估价。
因为一夜未睡,此时他面容憔悴,又因整夜奔走,衣衫不洁所以决定先回季宅换身衣服再小憩一会儿。
苏杰青答应帮他告会儿假,先一步回监察司去。
回到家的季白垣身心疲惫,连沐浴都来不及,沾床就睡,直睡到第二天午时,日上三竿,院里传来猛烈的扣门声。
声响大到令他于梦中惊醒,翻了个身滚落在地上。
“哎呦。”
季白垣从地上爬起来,揉着磕到的头走到水盆前,匆匆洗了把脸,边冲外喊:“来了来了!别敲了,门要散了!!!”
拉开门,外头站满了凶神恶煞的官兵,佩刀披甲。
为首的是监察司的司主,赵昌。
“司主?大早上的,带这么多人来做客?”季白垣懵了。
“别套近乎!”赵昌厉声喝道,“给我搜!”
那些在外头的士兵接到指令一窝蜂钻进了他的院子,眼瞧他们翻箱倒柜,破门乱入,将屋子院子搞得乱糟糟,一团乱。
季白垣怒意顿起:“你什么意思?”
赵昌瞥见他没来得及换的衣服胸口处,衣领微微敞开,一方角悄悄露出。
他朝前两步,一招擒住季白垣,另一只手伸向那方角抽出一看,是一封信。
季白垣起初被莫名粗鲁地对待,已是怒到极点,此刻从自己身上找出一不明的书信,忽然泄大半的气:“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赵昌两指钳住信纸,“这可能是定你生,或死,重要的证据。接到举报,你涉嫌私造兵器,现将你抓捕,乖乖束手就擒,能少吃些苦头!”
“什么?”
“大人,找到一份账本!”一名士兵双手捧着一本,季白垣从来没见过,十分陌生的账本递给赵昌。
赵昌随意翻了翻,抬头看了两眼季白垣,叹了口气:“唉,带走吧。”
“什么?等等!要死也让我死个明白,这本账本不是我的,我从来没见过,那封信就更奇怪了,我压根没收到什么信!”季白垣一左一右已有人上来制住他的双臂,他奋力挣脱,奈何那些人都是练家子,力气大得吓人。
赵昌看着他,等他稍稍冷静一点,道:“你惹上大事了,在狱中自己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季白垣双手被强硬地掰在身后,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赵昌盯着他的眼睛:“这封信,和账本,足以定你大量私造兵器的罪名。带走!”
一路上,季白垣死也想不明白,被追杀一趟,怎么就有罪了?
信是什么时候跑到他身上的?账本又是怎么凭空出现?为何要栽赃他?
浑浑沌沌地被推进几平米的牢房里,季白垣一下栽倒在墙边稻草上,等他手脚并用爬起来,门已经锁上大铁链子,足有他手臂粗。
他扒着门喊:“小兄弟,我要见赵司主,帮我告诉他,我是冤枉的!”
那名狱衙“呸”一声:“这里哪个不喊冤枉?天天要见这个那个,忙的过来嘛。”
“等等。你看这个怎么样?”季白垣掏出还热乎的墨玉棋子,在他眼前挥了挥。
狱衙的眼睛立马直溜溜地跟着转,搓着手道:“好说好说,看你是个懂事的,就给你行个方便吧!”
“多谢!”季白垣有点肉疼,恋恋不舍地将棋子交出。
那狱衙得了好处,开心地出去了。
狱中潮气重,墙上布着层层水珠,顺着壁延流下。每间牢房只有一扇小窗,将光线切割成几部分投射下来。
季白垣站在阳光处跺着脚,搓手哈气。
三月中旬,还是很冷。
一天没有吃饭了,肚子早就饿得唱歌,季白垣坐下来窝在墙角,回想一切细节。
账本他是绝没有见过的,书信更是奇了,鬼附身一样在他身上。
从昨天到现在,他只接触过三个人:宸王,步闫,苏杰青。
当然也有可能是逛灯会的时候被人算计了。
但是逛灯会是他一时兴起,怎么能巧妙到在两个地方同时放置。季宅离护城河也是有小半个时辰的车程。
所以排除这种可能性。
那么,宸王会害他吗?会把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塞在他衣服里?
季白垣觉得他对于姓段的来说,还是有利用价值的吧,会这么翻脸不认人把他一脚踹翻?
既然不是宸王,自然不会是唯宸王马首是瞻的步闫。
他心一沉,剩下的答案,让他觉得身凉,心更凉。
“苏兄?”季白垣迷茫地低语,不知是说给谁听,“为什么,为什么?”
他是谁的人,奉谁的命?
更重要的是,这更像是一场阴谋,他就像是阴谋河里无足轻重,随时都会颠覆的一叶扁舟,根本不知道何时就做了牺牲品。
季白垣忽然想起赵昌说的,他说罪名有可能是私造兵器。
在古代,私造兵器多用于什么?
谋反!
有人要谋反,却把帽子扣他头上!!
季白垣气血上涌,心道:做什么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