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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灯会 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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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城河边无比热闹,货郎摊贩早早地摆了铺面,吃食果饮,鲜花钗环,叫卖声此起彼伏,一个个揽客比秦楼楚馆还要卖力!
卖花的女郎见一位白衣玉带,貌若皎月的公子哥从远处缓步而来,娇羞地挑了一枝花伸到他面前,羞涩道:“小哥长得真好看,这花当配你。”
人生头一次收到花,季白垣泪眼婆娑,不枉他走了半晌,算没白来!
他接过花,羞笑道:“多谢姑娘赠花。”
那女郎见他害羞,反倒大方起来,捂嘴轻笑。笑得季白垣脸微红。
灯会早进行到了白热化状态,此时人人都兴致满满。
季白垣逛了逛,发现这些小贩都是沿着河道摆的摊,护城河里顺着水流能看到一只只莲花河灯。
原来不止天上飞的,河里游的这里也是有的。
一旁的摊贩见这位公子驻足观望了许久,热情搭话道:“小哥,来一盏灯吧,可许愿保平安呢!”
闻言,季白垣随手拿起一只灯来细瞧:“许愿都是虚妄的,不过是求个念想。”
那小贩听了不大乐意:“这本是信则有,不信则无,若是诚心诚意,那天上菩萨必然是灵的。若是心怀不敬,那自然是一场空。”
这话说的,倒有一番道理,季白垣觉得很有意思,便摸出几个铜板,买了灯。
小贩收了钱,脸色好了许多,笑嘻嘻地张罗着笔墨:“小哥把要求的东西写在灯上,一会上了天,天上的神仙们自会收到的。”
季白垣想了想,觉得自己别无所求,能好好活下去已是难事,在王府与相府之间周旋,犹如蚍蜉撼树,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片刻功夫,书写完毕。
他提起灯,舒了口气,满意的看着自己写的字。
“事事顺遂,顺心如意。”
小贩悄声念出。
“小哥,你这愿望写得太过笼统了点,神仙看了也不知怎么解?”
“无妨,只求一个彩头罢了。”季白垣在心里默默加了句,希望与宸王顾相二人,再无瓜葛,早日脱离苦海!
点了灯,缓缓放上天去,他静静看着,思绪随着灯也飞到天边去了。忽然,那灯被风一吹,歪了身子,竟着了,飘飘零零落在了河面上,找不见影子。
异象突生,季白垣呆呆得望着,心想,这也办不到吗?他尴尬地摸摸鼻子。
身旁的小贩自然也瞧见了,心里无比同情:“小哥别伤心,这也常发生的,并不是不吉利。我请小哥再放一个罢。”
“不必了,多谢好意。想来我福薄,神仙们也不愿意见。”季白垣轻笑道。
虽然放灯没成功,但是收到了花,他仍很快乐,左看右逛,看着个什么稀奇玩意儿,就拿手上仔细地瞧。
身上却没钱,往往看了半晌又放下了,气得小贩闭口难言。
这里摊贩看着多,实际是此处平地少,都挤堆在一块,人头攒动的,有点人山人海的样子。
季白垣逛了一会儿功夫,几乎将这里个个小贩都给得罪了,每每拿起东西都像是喜欢,摩梭许久又放下,简直脸疼。
从始至终,他手里就只有那一枝花在手里。
他正逛着,对面小贩气得牙痒痒,他装作没看见,自顾自拿起一个小机关样式的物件。
护城河那头忽然有人声躁起,像是发生了争执。声响越来越大,不知谁在人群里喊了句“救命”,伴着刀剑相撞的叮当声,吓得众人作鸟兽四散。场面一度混乱极了。
眼见打斗就要到这边来,那小贩一把夺过季白垣手里的木机关:“快逃吧小哥,还看什么呢!”
转眼间,小贩早就跑得不见踪影了。季白垣回了神,拔腿就跑,溜进一条巷子里。
他喘着气,扒着墙延往外瞅。
巷外匆匆跑过一群黑衣蒙面的人,个个提着刀,寒光乍现,血气蒸腾。
季白垣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动不动,俗话说得好,以不变应万变!
“喵~”
忽然出现的猫叫吓得他身子都僵了,生怕那些人被吸引过来。
他轻轻转头看去,一只黑猫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一堆杂物上,那堆杂物摆放得很不整齐,已经摇摇欲坠。
那猫边叫,一个猛踢,跳上了墙边,他都来不及扶,杂物倏然倒地,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这在静谧的黑夜里,简直是催命符!
季白垣悬着心听了半晌,一点动静都没有,暗道:“还好还好,幸好走了。”
四周静悄悄的,墨色浓重,唯一的光亮只有先前那几百只孔明灯依旧在天上飘着。
忽然异上心头,先前还能听到一些昆虫的叫声,可此时就像是聋了一样,什么都听不到。
季白垣暗觉不好。
以他为中心,四面都布满了人,个个提着刀,正缓缓包围过来。
方才的声音果然将他们吸引过来了。
他往四处看了看,定眼在一处破败的门前。
那门真是破,无风自摇。
小心翼翼打开门,进去后是一处更破的院子。想把门掩上,发现那木板直接脱落了,根本合不上。
他慌得要命,却也知道不能自乱阵脚。从一旁地上搬来两块石头抵着门,木板堪堪稳住了。
这院子还有个后门,能遥遥看见洛行街彻夜灯火通明的锦楼。
趁着杀手还没发觉的空档,溜之大吉最好。
季白垣拼命地跑,气都喘不上来了,双脚像机器一样。然则这地方没来过,七拐八拐的,根本不知道方向。
一开始还朝着锦楼跑,后来四周的围墙高了,压根见不着。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身后忽然有乱糟糟的脚步声。显然他们已经发现了踪迹,正朝着他追过来。
季白垣心一横,不管不顾地爬上一棵树。那树很壮很高,枝桠伸进了隔壁的高墙里。
他顺着那根树枝,摔落在了高墙院里。墙角花花草草种了一大片,被一屁股坐蔫了大半。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有些愧疚地跳出花坛。
院里有一盏烛火,用处不大,更像氛围灯,只给夜色里增添一丝别的风味。
灯下美人面带微笑。
呵呵,笑你妈。
季白垣心里骂骂咧咧,面上还是很恭敬的样子。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宸王,段云清。
啊真是,竟然随便挑了个地方,就是宸王府。冤家路窄。季白垣仰天长叹,既出虎口,又入狼窝……
清冽带笑的声音响起:“本王不知,季书簿喜欢夜半翻人墙,难道以前有这个需要的客人吗?”
季白垣不知道原主以前是干什么的,看长相确实很符合秦楼楚馆的风格,但他是他,原主是原主,姓段的太过分了,天天揭人短。
气上心头,胆子都大了许多,一声不吭地坐到段云清对面。
两人之间有一棋盘,红玉为盘,白玉为子,墨玉为子,个个晶润无比。棋盘上已下了一半的子,虽然季白垣不懂棋艺,也看出墨玉被围追堵截,毫无退路。
他眼珠子一转,狡黠道:“王爷一个人下棋多没意思,让下官陪您吧。”手里将白玉的棋盅拿过来,放在身边。
段云清眉头一挑,什么也没说,执起一颗黑子落定。
这棋盘的战局一目了然,白子占了大大的上风,季白垣觉得自己随便下几个子都能随便赢了。
谁知几回合过去,黑子竟突破重围,反败为胜,将白子堵死。
本以为赢定了才拿的白子,如今却输了,真是输人又输阵,季白垣不再生气他出口毫无遮拦,反而觉得窘迫。
谁知段云清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要求再来一局。
季白垣道:“其实下官不会下棋。”
段云清端起酒盅轻喝一口,笑道:“无妨,本王会让着你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就很不知好歹。
硬着头皮下了几局,回回都是他输。
季白垣气急了,提声道:“输就输,做什么逗我玩?”
段云清被吼了竟然不生气,无辜道:“本王没有逗你玩啊。”
季白垣腾身而起,指着棋盘一处:“这里,还有那里,明明眼看要没了,你又给我点希望,等我真的下在这,又把路给我堵死。你是不是故意的?”
段云清见他发现了,坦然道:“你不是说你不会下棋吗?看得懂?”
歪理,歪理!不会下棋难道还不能看懂了?季白垣气晕了,压根没注意到言语里的大不敬足以让他人头落地。
段云清看着气疯了的人,忍笑忍得辛苦:“再来一局,本王保证不会再戏耍你。”
几局下来,眼看着天蒙蒙亮,想必外面的刺客早就散了,季白垣也不是很想再下棋,便道:“时候不早,下官还是先回去了。”
等他起身才发现最尴尬的事,就是他要怎么离开王府,从大门出去?被府里的人知道了,他又没从大门进,怎么出去。
再爬一次墙吗?
季白垣望向仍端坐在原地的人。见他投来目光,段云清道:“不想走?”
他尴尬道:“不是……”
段云清自顾自道:“不想走,就留在王府吧,不差你一张嘴。”
这下轮到季白垣傻眼了,他不是不想走啊!!!
段云清见他瞪大眼睛,很吃惊的模样,很有意思,低笑出声。
随即,他道:“让步闫带你出府。”说罢,起身离开。
只留下季白垣一个人在原地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