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夫难侍二主》凡事要讲道理

4、药方 “

　　“小娘子”季白垣虽然不舒坦，却也知道自己理亏，只好轻言道：“公子客气，其实是在下的过失。”

　　他虽长得女相一般，声音还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那人听了微有讶异，却笑得更甚，道：“在下真是唐突，眼瞎了竟将小郎君认作如花似玉的娘子，勿怪勿怪。不若这样，在下姓盛，家里排行老六，你们称我一句盛老六，咱们就算交个朋友，怎样？”

　　盛老六笑得真诚，拒绝反倒显得他不实在，便道：“荣幸之至，在下季白垣，这位是我好友，苏杰青。”

　　苏杰青微微颔首以示礼节。

　　三人这便认识了，先前的冲撞也是一笑而过，季白垣是不大好意思的，见他似乎在挑字画，便道：“你要挑什么画？我与苏兄也能帮着看看。”

　　盛老六笑道：“哦？白垣兄也对字画有见解？”

　　季白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倒也不是，随便看看罢了。”

　　他温声道：“那请你帮我挑一挑吧，这两幅字画，一幅竹子图，一幅字帖，你瞧着哪幅好？”

　　季白垣手摩挲着下巴，细细看了，都觉得差点意味，忽而眼一撇，看到摊子上一抹亮眼的黄。拿起一看，只画着一只小鸡，一摊米粒。

　　他却笑道：“这个有趣，小鸡啄米图，你看怎么样？”

　　盛老六接过一看，也笑了出来，道：“方才看岔了眼，这图倒是有野趣得很，白垣兄好眼光。”

　　他说得仿佛真心实意，听得季白垣心里也高兴，真以为自己品味有多高。

　　苏杰青在一旁看着，沉默许久。

　　待三人尽兴而归，皓月已高高挂起，乌黑的夜空里，像只白玉灯笼。季白垣心情很好，一路哼着小调回了季宅。

　　第二日微雨，当他踏进监察司的门时，气氛沉闷到怪异的地步，平日里惯喜欢偷闲的众人，此时此刻竟一个个都行色匆匆。

　　迎面走来工位在他旁边的一位同僚，他开心地招手，那人撇了他一眼之后匆匆将头低下，擦身而过。

　　季白垣刚举起的手，此时显得分外尴尬，他默默放下了手，疑惑不解。

　　正当他挠头，满脑子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又一次穿越的时候，倏然，周身气温陡降。

　　身后有如背刺，让季白垣极其不舒服，他转过身，看到的便是阴沉沉的赵昌，赵司主。

　　赵昌瞪着眼，眼珠子都凸出来了，嘴紧抿着，气鼓鼓的，活像个金鱼。

　　这番样子很滑稽，可是季白垣笑不出来，他当场腿都软了，跳开七八丈远。他从对方眼里看出四个字：你死定了。

　　他拔腿就跑，忽然感受到阻碍，回头一看，这人居然抓着他衣摆！！！

　　赵昌阴恻恻道：“跑？你想跑就跑得了吗，昨儿个干坏事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今天的下场！”

　　季白垣见逃跑无望，他最会的就是认怂认错，讪笑道：“赵司主息怒，不知下官做了什么，惹得您生这么大的气？”

　　赵昌冷笑道：“别他娘的装傻，老子的轮椅是不是被你这个臭小子给大卸八块了！”

　　真是冤枉，明明是苏杰青干的！

　　但这种时候怎么好出卖兄弟呢？季白垣尴尬地咳了一声：“咳，这个，这个……”

　　见他支支吾吾说不出半个字，赵昌怒了，正要发作，忽然又泄了下去，手捂着膝盖跌坐在地上，嘴里只喊疼。

　　今天晨起下了蒙蒙小雨，现下虽然停了，但空气很潮湿，每当这个时候他的痹症就会发作，将他折磨得不成人样。

　　季白垣见他捂着膝盖节，脸色痛苦不堪，细小的汗珠从额头上冒了出来，又见他嘴唇起了干皮，心中暗暗有了猜想。

　　他小心问道：“大人是否时常感到口干眼干，关节阵痛，偶尔还会起热？特别是这样冷湿的天气里，疼痛尤甚？”

　　赵昌听了，不住点头：“正是，正是。你如何知道的？”

　　季白垣心想，这症状就和现代的风湿病没什么区别啊，偏巧，他小时候贪玩，夏日里天天下水摸鱼，时时刻刻泡在水里，年少便得了这风湿，疼得死去活来，后来得一高人的方子才治好了。

　　这不巧了嘛！如今这方子他还记着呢！

　　喜上心头，他撇了赵昌跑到里房，提了笔将方子默下。

　　赵昌一看，这人居然敢丢下他逃跑！怒上心头，疼都不管了，直喊：“你做什么，要逃跑？扶我起来！！”

　　旁边路过的人被吓了一跳，赶忙过来将赵昌扶到里房坐着。

　　季白垣也写完了方子，走到赵昌面前将方子递给他道：“大人别生气，这个药方可解大人的病痛。”

　　疼得呲牙咧嘴的赵昌听了此话，颤抖着手将纸接过来看了看，半信半疑道：“这当真？”

　　季白垣信誓旦旦地道：“当真！用了此方，大人再也不需要忍受骨骼之痛。”

　　见他十分自信，病痛当前，死马当活马医，赵昌也要试一试，他随手塞到扶他坐下的那人，急道：“快去，照这个方子抓药，煎好了送来！”

　　那人被塞了方子，又不好忤逆赵昌，认栽般放下手里的卷轴，急急地跑出去。

　　刚说完话，赵昌便喝住要溜走的人：“你留着，这方子若是没用，老子扒了你的皮！”

　　季白垣淡淡回眸，开玩笑，他的方子也算是亲身试验过的，绝对灵！

　　他微微欠身：“大人莫急，下官只是要去做事，公务多，耽误不得。”

　　赵昌疼得不行，其实说的有多狠，根本没精力管他，早眼冒金星了，就这样，还能放两句狠话。

　　这痹症是阵痛的，一会疼一会好，这会儿，赵昌又活过来了，眼瞅着那人端坐在矮案后，葱葱玉指握笔，层层影睫盖眼，面若冬雪融化的梅花，活生生美人胚子。

　　“嘘～～”一声悠长轻浮的口哨音回荡在殿内。

　　季白垣抬头向声音出处看去。

　　在那方椅子上歪坐着的赵昌，此刻抛了个媚眼，调笑道：“没想到，这世上还有长这么漂亮的男人。”

　　这话听得他有点生气，自然没有好脸色：“大人是没有疼够吗？还能谈笑风生。”

　　赵昌突然不笑了，冷冷盯着他。

　　季白垣暗道糟糕，这是古代，不搞现代人人平等那一套，一点不开心就忍不住反击了，却忘了现下自身难保。

　　被盯得背后都冒冷汗了，赵昌忽然脸色又放松下来，幽幽道：“你还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还活着的人。”

　　那还真是感谢你了……季白垣手软了，握不住笔，干脆放下，看起书来。

　　半个时辰过去，先前去抓药的人带着药碗又回来了。

　　一整碗黑乎乎，浓稠的药汤，气味扑鼻，直飘了十里八方，熏得赵昌直皱眉。

　　连在内院的苏杰青都探了半个头出来：“茅厕漏了？”

　　季白垣：……哪有这么臭。

　　赵昌白了他一眼，闭了眼睛一口闷了，汤汁渗入肺腑，全身暖融融的。虽然效果没有一下子显现，却比之前好了许多。

　　既然有治的方法，为了防止因疼痛不能行走的轮椅，也就没了用处，自然就不再怪罪季白垣把他的宝贝轮椅拆得粉碎。

　　之后几日，赵昌天天喝着照方子熬的药，喝久了，都免疫了那股味儿。

　　可是监察司其他人就惨了，日夜陷在药味里。人家出门都是问去了哪家花楼，用得什么脂粉，只有他们司，那段日子，天天被人追着问，掏了哪家的粪，还接不接生意……

　　连顾相都被熏得不常来了。

　　把季白垣给急得要命。

　　倒不是他急，是宸王那边急。

　　日子缓缓过了，季白垣慢慢地混，躺在小院儿里的摇椅上，哼着小调，遥望天上星河灿烂，感受晚风吹拂，好不惬意。

　　手上再来那么一壶小酒……

　　酒呢？？？

　　他看着手上的酒壶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封书信，封面上题着一个“启”字。

　　房檐边忽然掉下个什么东西，一双眼正直直的看着他，把季白垣吓到不敢动。细看了，才发现是步闫。他抚着胸脯，气笑了：“你是蝙蝠吗？”

　　他倒挂在房檐上，一本正经道：“王爷的信，及时看。”

　　说罢，又在片刻功夫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下季白垣一个人歪倒在摇椅上，风一吹，手中虚握的信飞落在地。连滚带爬地在地上摸七摸八，将信拽回手里。

　　季白垣开了信，瞄一眼，嚯，这字真是不错！行云流水，多面出峰，大气磅礴。脑海中忽然浮现段云清当初把他安排到监察司时的假笑，心里一阵抖搂，字如其人，字如其人，这人未必如其字！

　　撇了撇嘴，细看了内容。

　　信上先是夸了他前段日子表现的好，字里行间却透露出点点嘲讽。气得季白垣咬牙切齿，姓段的把他送到顾相身边，还暗讽他把勾栏瓦舍的技俩学得足足的。

　　嘲讽了大半张纸，最后放了一句“再接再厉”。

　　季白垣看完，几乎气晕，自个掐着人中才没昏过去。

　　缓了缓，瘫坐在摇椅上，默道：“我的命好苦啊……”

　　季宅说起来是个宅子，其实不过三间屋子带着一个小院，院里的花草倒长得好，攀着院墙向上爬满了。

　　层层翠叶之间升起了星星光点，在一片黑暗之中显得有些突兀。

　　躺尸的季白垣无意间瞥到，瞬间来了点精神，他站起来仔细瞧。

　　发现远处的光点竟是一只只精巧的孔明灯，此刻在天上放了足有几百只了，照映得天边亮如白昼。

　　季白垣心想，反正闷在屋子里也没事做，不如去凑个热闹！正好把姓段的当屁给放了，舒心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