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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遭罪 苏杰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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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杰青的办事能力实在是数一数二的,短短半个时辰,就将季白垣需要的所有材料准备齐全了。
“带钩,好几丈长的麻绳,还有木轮……这些都是你要的,现在要怎么做?”苏杰青将东西一一排在案上,问道。
季白垣拿起一个木轮细细看着,木轮圆润光滑,外侧凹陷,中间打通一个圆形,圆形四方还有四个小圆,不禁赞道:“这木轮做得真细致。你找哪家师傅做的?”
他道:“没找。我从赵司主的四轮车上敲下来的,他用的东西当然是好的。”
赵司主?因为常年腿疼而不得不坐轮椅出行的赵司主?季白垣惊道:“赵昌?你胆子太大了,竟然敢把他轮椅上的轮子给撬走了,你不怕他报复你啊?”
他淡定道:“没人看见。”
季白垣无言,敢情没人看见就不是你做的了吗?这是什么无赖发言?
那这木轮怕是不能用了,来监察司这几日,虽然没见过赵昌本人,却也听过不少他的事迹。司里都传他心狠手辣,睚眦必报,能稳居监察司司主十年之久,想必是有些手段的。如今万一被发现这轮子出自自己的手,恐怕不用顾淮婴动手,赵昌都不会轻易放过他!
季白垣头疼道:“不行,你把这个还回去,别让司主发现了……”
苏杰青道:“还不了。”
他疑惑道:“什么还不了?”
苏杰青道:“轮子还不了。”
季白垣道:“为什么?”
苏杰青瘪了瘪嘴,磨蹭了一会,终于道:“我把他的轮椅给拆了,装不回去了。”
季白垣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手里的轮子啪嗒掉在地上。
苏杰青见状,担忧道:“你没事吧,季兄?”
许久,他艰难道:“没事……”个鬼!
他爬起来,颤颤巍巍地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风景,丝丝凉风吹过,混着点点草香。远处斜阳挂在树梢上,未时将过。
经风吹过,霎时清醒不少,他道:“不管后事如何,先将眼前的事办好。”
于是他将趁苏杰青收集东西的时间里画的一份图纸平铺在案上,向他细细解释,一一对应。
苏杰青细看,也觉此法可行,便要动身去做。
季白垣忽而喊住他道:“轮子一定要稳固紧,要是松了,书册卷轴就要滚一地了。”
他应道:“放心。”
两人反向而行,一人在堂院里,一人前往书库。
书库与堂院之间的距离说近不近,期间弯弯绕绕足要走上好几个弯道,要穿过整个监察司大堂。
在书库内,通过一扇窗户正好可以看到晒着群书的堂院,但两点之间存在许多杂物花石,勾栏瓦廊,不可直通。
季白垣左右看了看,终于选定,喜道:“就你了。”
他将绳子绑在腰间,爬上那院中最为高大的一棵石榴树上,粗壮的树干堪堪能承受住,固定好木轮,再将盛书用的篓子也串上。
审阅案折良久的顾淮婴,离开案牍来到楼廊上,远眺前方。楼阁丛立,街市繁闹,在夕阳光辉下映照出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往近一看,他愣住了。
拍了两下,季白垣满意极了,准备下树,脚下却踩了空,仰面朝天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一声惨叫骤然响起。
远处楼台之上,顾淮婴默然尽收眼底。
那边窗户前,苏杰青听到惨叫声,探出脑袋喊道:“发生什么了?”
季白垣摔得眼冒金星,闻声下意识回道:“没事没事。”
那边应了句“哦”。
一切布置好了,季白垣将书册搬放在篓子里,再传回苏杰青那边,由他接收,放回架台。
好在当时晒书的时候,也是按各门各类一起放的,如今收的时候就不用专门分类,倒是轻松不少。
这个办法省时省力,不消一个时辰,已将书册卷轴都搬得差不多了。
正好遇到散职的同僚三三两两的往外走,遇见了此物,都惊奇不已,驻足观望。
一位手拿着册子的同僚道:“季白垣,你这是什么稀罕物?做什么用?”
季白垣将最后一份卷轴放回,拍了拍手回道:“这个啊?是我和苏兄一起做的远距离传送箱,像这样把东西放进去,再拉动绳子……”他一边说一边演示,装着卷轴的篓子离众人越来越远,离苏杰青越来越近,“你看,然后苏兄就可以拿到我装在箱子里的东西了。方便吧?”
众人惊呼“哇,真方便啊!”“是啊是啊”“以后再也不用跑那么远搬书了”……
搬完书的季白垣道句“借过”准备收拾收拾回家,众人让出一条道来,却见二楼倚栏而靠的顾淮婴正目光如炬地看着他。
他腹徘道:死面瘫。
忽而,那人竟朝他勾了勾手指,便转身隐入室内。
季白垣心想,左不过又是一番刁难,怕你不成!
拂了衣摆上的尘土,穿过人群上楼去。背后的众人瞧个稀奇完,肚子又空,便又晃悠着各回各家。
上了二楼,楼上四方通明,清风涌动,让人神清气爽。再看卷轴书册整齐的排放在案牍左方,笔墨纸砚置于前,屋中仅有一幅梅霜含苞图,一面屏风,一张小榻。与宸王府的书房相比,简单不少。
唤他上楼的人正立于窗前,望着什么。
季白垣走近,道:“不知相爷找下官何事?”
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回答。
季白垣只好再走近些,想看看他在看什么,竟入迷到如此地步。
然则顾淮婴身板不大,竟也能将几尺宽的窗户挡的恰好让他看不见。他只好再绕到另一边,却不想那人突然动作袭来,瞬间的逼近迫使他连连后退,直至退无可退,背抵在一硬物上。
顾淮婴眼眸讳莫如深,叫人看不穿。
季白垣被看的心里直叫苦。
就这么僵持了片刻,顾淮婴忽然面不改色道:“突然觉得,收下你也不错。”说着,竟把手抚上他的脸。
季白垣脸都僵了,一把将他的手打开,忙道:“相爷真会开玩笑,莫不是还在意那日下官的冒犯?下官保证,绝对不会再犯!”说罢,起了个发誓的手势,眼神熠熠似不容置疑。
顾淮婴被打了手也不恼,只还是那幅面无表情道:“你误会了,本相说真的……”
季白垣急道:“相爷才是真的误会了!”
顾淮婴愣了愣,眼神毫无波澜道:“那日你道,你心匪石,不可转也,又说,我英明神武,你仰慕已久,都是骗我的?”
说罢,趁着季白垣震惊到愣神的空档,竟忽然靠近他的脸,两人近在咫尺。从某个角度看,两个人就像是在进行一个缠绵亲密的吻。
季白垣被这忽然的变动吓到不敢动,看着眼前忽然放大的俊脸,心里又慌又急,想这顾淮婴怎么突然变了性子,又喜欢男人了?可自己不喜欢男人啊!难不成为了任务还得牺牲色相?
罢了罢了,他正下了决心要把眼前人推开,那人却自己离远了。
顾淮婴盯着一个方向看了一会。
他朝着那方向看去,什么也没有啊?
忽而顾淮婴喝道:“滚。”
季白垣猛地一震,心道,往日说女人心海底针,这男人心,也是摸不透啊,前一秒还你侬我侬,下一秒就能翻脸不认人!
他急忙站直身道:“下官告退。”连滚带爬地下了楼。
顾淮婴见他下楼,朝暗处招了招手。
一个影卫突然出现,跪下,俯首等候发令。
他走到案牍后,缓缓坐下,道:“盯住刚刚那人,多半是宸王那边来的,有什么动向立马回报。此外,让世安来见我。”
影卫颔首,领命而去。
利落滚了的季白垣抹了抹额上的汗,一股热气蒸腾而起,莫名其妙地回到偏堂里,正遇上整理完书册往外走的苏杰青。
他手里依旧拿着本册子,见来人火急火燎,不禁疑道:“三月刚过,季兄何以一头虚汗,脸红得奇怪?小心是得了病了。”
季白垣听罢用手胡乱抹了抹,复又想起方才两人之间亲密之举,心虚道:“非也,大概是方才跑得急了,不碍事。”
苏杰青闻言点点头,正要走,被他一把拉住。
他道:“苏兄等等我,我们一起走。”
洛行街,是洛京最为繁华的一条街,白日里,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各色物品应有尽有。到了夜里,灯火通明,夜市既开,平日里官家小姐们最爱逛这晚街。
季白垣的宅子离洛行街有两条巷子的距离,今日散职晚了,出司时天将黑,他想着来这几日都没怎么领略洛京风采,趁此机会正好好好玩一番。
他拉着苏杰青一起,吃了锦楼,逛了行街,除了身上没什么银钱,买不了太多东西,还是愉悦至极了。
苏杰青陪他逛了许久,双腿早酸了,偏偏他生在洛京,这些个对季白垣来说稀奇的玩意儿,他早就见怪不怪,纯粹是陪玩的。
苏杰青道:“季兄,逛完了就回吧,天色也不早了,明日可还要当值。”
季白垣捏着一面青狐面具,轻戴在脸上,闻言转过身倒着走,道:“你看你看,这面具如何?”他在现代作为一个社畜,根本没有时间逛街,如今入了公职,实在很想享受一番。
苏杰青默了片刻,眼神瞟向他身后,张了张口,“小心”还未出口,只见季白垣的后背实实地撞上一人。
此番动作来得突然,季白垣手里的面具几乎脱手而出,整个人都往前震了几步。亏得苏杰青扶了两把。
他转头一看,背后那人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微微笑着,那双眼睛很好看,只一眼就让人生出温暖之意。
见人站于一书画小摊前,手里还握着画轴。季白垣便猜到应是自己倒着走路不长眼了,这位小公子在这好好地看字画,却被自己冲撞,实在不该。
他正过身要道一句抱歉。
那人却先开了口:“抱歉,挡住了小娘子的路,实属在下的过错。”出声温润,但凡叫人来听了都要道一句,舒坦!
然则这话却不怎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