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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罪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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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这里就是你的工位,日常只需要整理一些文档,偶尔会有其他工作,很清闲。”苏杰青抱住一卷文书,对跟在后面的人道。
明眸皓齿,娇若芙蓉。
正是季白垣。
那日被段云清威胁,要把他送到顾淮婴眼皮子里跳,还得继续先前的任务。
也就是说,他不但得隔应顾淮婴,还要恶心他,还要在他的雷区疯狂跳动。
罪过。
虽然这么说,以自己的男子身去对他搔首弄姿也许会被暴打一顿,但是不照做的话,大概会直接死在段云清手里吧。那么,还是委屈一下顾相好了。
那厢苏杰青安排完就要走,季白垣伸手挽留道:“这位兄台。”
苏杰青道:“叫我苏杰青就行。”
季白垣道:“苏兄,我想问,顾相和我们平时可有往来?比如,公事上之类的。”
苏杰青道:“我们监察司向来负责各个官员的审查和监督,而丞相之责更是监察朝堂风气,护一国之本。简而言之,我们要做的和顾相同归溯源,顾相亦是监察司的直属上司。你说,往来可多?”
说罢,他提了提怀中的书卷,走前顿了顿,道:“我的工位就在内院左侧,书堆的最多那个就是我的。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来找我。”
季白垣真诚道:“多谢。”
那人走后,他坐在段云清给自己安排的工位上,一方小桌,一台石砚,几支狼毫,左右两边都堆了厚厚的籍册。
翻开一本,左瞧瞧,右看看,将书籍分类标记,并将记录登记在册,总结一下大体内容,这就是他的工作了。
季白垣一边誊写,一边思考该如何接近这位顾相,又如何功成身退?
就这么过了好几日,每天写写画画,偶尔和苏兄去洛京城里吃吃喝喝,聊一聊,日子过得还算舒坦。
特别与苏兄志同道合,相见恨晚,相处之间,早已没了当初公事公办的程序感。苏杰青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也给他一份归属与心安。
一切都很顺利,除了见不到顾淮婴以外。连人都见不到,怎么好采取行动?
实在苦恼无比。
这日天光正好,杨主簿让人把书都搬出来晒晒,恰好季白垣这几日坐得是腰酸背疼,很想活动活动,便主动帮忙搬书。
监察司堂口有着一大块空地,当初为了表现浩然正气,恢宏大方,这一块地方都没有太大的建筑物。只修了层层台阶,两侧卧着巨石,一侧刻有“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另一侧则刻着“达人无不可,忘己爱苍生”。
正好平坦之处多,将书摊开置其上,也算物尽其用。
季白垣搬过一摞摞书籍,垒起的高度超过了他的额头,挡住了视线,要看路只能微微侧头,斜着眼看。
恰好此时,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从他眼前撩过,带着一丝香气,扇动的翅膀甚至撒下一点点花粉。
季白垣眼睛随之转动,鼻子搔痒难耐,脚下却不停。当身后有人惊呼“小心”,已经为时已晚,手上的书籍摔了一地。
原来他眼睛转动带着身体一起转,双脚却还直直往前,终是左脚拌右脚,往前倒去。
心叫遭,眼睛一闭,牙一咬,打算就这么硬生生撞过去罢。
然而人却不像预料之中,脸朝地,而是手被人托了一把,腿虽弯了,人还没倒。季白垣反手抓紧那人,呼出口气,抬头道:“多谢!”
这一抬,他便更不好了!
抓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日落水之后,迟迟见不到人的顾相,顾淮婴!
顾淮婴眉头一皱,显然认出这就是那日对他纠缠不休,甚至害他落水,烧了两天两夜的人!
他怒道:“是你!”
当发现自己还搀着这人的手臂,不禁一阵恶寒,立即松了手,还推了一把季白垣。
还未完全站稳的他被这一下推倒在地,好在地上还有一些书,缓冲了一下。
顾淮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来人,把他赶出去!”
“顾相手下留情!”
季白垣转头一看,苏杰青一手握着翻开的书,三步并作两步,急忙过来。
他感激涕零,好兄弟!
苏杰青装作没有看到他眼里几近溢出的崇拜之光,对着顾淮婴行礼道:“顾相息怒,季书簿是宸王殿下安排在监察司任职的,若是无缘无故就将人赶走,恐怕宸王那边不好交代。”
顾淮婴听罢,脸色直接垮了下来,眼神更是冰冷,怒极生笑道:“呵,如今我连一个小小书簿的去留都做不了主了,看来是时候辞官退隐,告老还乡了。”
“那便恭送顾相回乡归田。”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见段云清玩从堂门走进,戏谑道。
是个人都明白,顾淮婴不过是讽刺两句,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小小书簿就真的让一国丞相辞官归田。
然而,段云清这一言,就好像他真的认为顾淮婴该辞官并送出了诚挚的“祝福”。
顾淮婴冷笑道:“不敢承宸王殿下的送行,怕哪天横死街头。”
段云清闻言也不怒,只微摇玉骨扇,微笑眼神相对。
季白垣在将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看在眼里,虽然他也很感激段云清来救场,但还不如不救,简直更尴尬了好吗?生怕对方不知道他是宸王那边的人吗?
难道是要放弃他这一条线了吗?
众所周知,被弃用的小人物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想必就不用多说了吧。所以,他决定主动出击。
季白垣站起来拍拍屁股道:“各位都冷静冷静,且听我一言。”
众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他咳了两声,走到顾淮婴面前,行了个大礼道:“我在此给顾相您道个歉,前几日的事情想必您还记得吧,那日之后,下官也是大病一场,什么都想明白了,实在不该做那些错事,惹您不快,希望您大人雅量,不计前嫌。”说着,硬是挤了两滴泪,眨巴眨巴眼,表现得非常诚恳。
顾淮婴听着听着,眼神就变了,一个人几日前仍旧是十分的轻浮,二十分的庸俗,短短几日,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在场的人看他表演无不感概,情真意切,只有段云清始终微笑,神色不明,只是眼里多了几分趣意。
顾淮婴默了一会,道:“是吗,那你就留这吧。”
闻言,季白垣心下一松,暗暗摸了把汗,第一关应当是过了吧。
他自然是想得很简单,作为一个现代人,少了许多花花肠子。但这话落在苏杰青耳里,可是另一番意思。与其说是宽恕了他,不如说是留在身边才好日后做点什么。
段云清自然也听出另一番意味,但他并不想管这个,只要人留住了,他的目的就达到了。于是,他这便可以离开了。
在众人的恭送下,送走了这位笑面虎。
没了上司盯岗的季白垣,霎时轻松不少。
送走了段云清和顾淮婴两尊大佛,他才闲下来去把掉落在地上的书册一本本捡起来。
苏杰青蹲在他旁边,一边捡一边道:“你以后小心点,别被揪了错处。”
季白垣闻言,抬起头看着他将书捡完后,又起身把书册都摊晒在石阶两侧。
他也不是不明白处境如何,只是时时刻刻都去烦恼这,烦恼那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呢?既来之则安之吧。就算再小心,想要找他麻烦的人,总是能够从鸡蛋里面挑出骨头。
即便如此,他还是向苏杰青道了句谢。
回到工位上,继续他的工作。
那边段云清正要上马车,忽然步闫将一封书信呈上。
步闫道:“那边的消息。”
段云清敛下眸子道:“回去说。”
在书房里,他将书信拆封细细看完,之后用书桌旁的烛台把信点燃,烧成细灰,没入瓮中。
忽而露出笑容,对步闫道:“很好,事情很顺利,只要下一步做得好,大事必成。”
步闫道:“殿下英明。顾相那边可需要属下去安排。”
段云清道:“不必。一个季白垣就够了,只要消耗他些许精力,顾淮婴根本不会发现。”
步闫应是。
监察司。
季白垣头摆在矮案上,迷迷糊糊地睡着。
桌子响起两声“咚咚”。突然的声响吓了他一跳,立马就从梦乡里回过神来。
抬头一看竟是抱着文案的苏杰青。
季白垣背靠在矮凳上,怨声道:“苏兄你莫管我,让我再睡一会。”
苏杰青皱眉,继续敲了两声矮案,只是比之前两声力道更大。他道:“你可清醒了,昨夜没有睡好吗?”
几下声响过去,季白垣倒确实清醒了不少,他揉了揉头道:“还好,只是前两天病刚好,身子还不爽利。”大概是水土不服吧,他想。
苏杰青眉峰更深,担忧道:“那你一会可能要更加不爽利了。”
季白垣听罢,终于抬起头道:“此话怎讲?”
苏杰青一脸严肃道:“顾相有令,命你在散职前将外面晒的书册全部搬回书库。不搬完不许离开监察司。”
季白垣从矮案后跳起来:“什么!外面可有上千本书!全由我一人搬吗?”
苏杰青沉默了,他点点头。
好他个顾淮婴,原来在这等着他,这是公报私仇!他枉做君子!季白垣气愤地想。几千本书册足够把他手都压断,腿都跑断了。突然,他眼珠子一转,奇思妙想跃然心头。
苏杰青只见前一刻仍怒气满满的季白垣,忽然眼中放出了光彩,就像是瞬间想通了什么。
季白垣兴奋道:“苏兄,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他望着苏杰青,眼里迸发出极大的希冀,好像笃定了他一定会答应。苏杰青迷惑道:“就算我和一起搬,恐怕也得深更半夜了。”
季白垣摇摇头道:“不用你搬,也不用我搬。”
苏杰青更迷惑了:“不用搬?难道你打算放任不管吗?”
他再次摇摇头道:“非也。你帮我找点东西,我有其他事情可做。”
苏杰青附耳过来,他悄声在其耳边说了些什么。
苏杰青转而看他,眼里闪过几丝疑惑。他道:“这样能行吗?”
季白垣拍着他的肩膀道:“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