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疯批反派》淮斯年

30、赌注

　　四月中旬的风软，春光泼洒得肆意张扬。

　　京郊皇家马场褪去了冬日的萧瑟。
　　一望无垠的青草坪如被巧手熨烫过的碧色锦缎，绵延至天际。

　　皇后亲求圣恩筹办了春日马球会，是京中顶流的盛事。

　　姜绾歌本不想去，她最不爱凑热闹。

　　谁知皇后的邀请懿旨直接下放到了丞相府。

　　这下子躲也躲不掉。

　　星澜磕着瓜子，盯着她眉宇间的烦躁：“去玩不是有事吗？”
　　他不解。

　　“你不懂，皇家规矩最多了，还有那些小姐夫人们，见到都是要客气寒暄的。”

　　谁能理解一下她这个i人的痛苦。

　　星澜从小生活在秩序之外，对她的话似懂非懂：“我知道了，你们这里的人都爱演戏。”

　　姜绾歌想反驳，仔细一想又没有错，这世界本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人人都在上面扮演各自的角色，粉墨登场。

　　她叹了口气，叮嘱道：“你鬼灵堂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我的事你也别忘了。”

　　“你的事简单，”星澜眼睛里突然飘起一丝亮光，“倒是我们鬼灵堂的事精彩许多，那姓萧的手段虽无赖一点，挺管用的，就是不够毒辣，应该抓到我身边那个叛徒后把手脚都剁了。”

　　姜绾歌：“……”
　　她派他去找人发传单来学堂怎么有点□□收保护费的错觉呢？

　　“别忘了给我带好吃的。”星澜看着她上马车，孩子气得冲她喊，又带着些许的命令。

　　姜绾歌蹙眉，这孩子或许是脱离世界太久，只一味沉溺在鬼市他是老大，对谁都吆五喝六的那套规矩里。

　　但是在丞相府里不允许，她不喜欢把人当奴隶。

　　皇家马场外，车马云集，华盖如云。

　　簪缨世家的公子小姐皆盛装而来，锦衣华服曳地。

　　环佩叮当交错、少年郎们腰间玉饰的清响、骏马的嘶鸣、仆从的低唤揉作一团。

　　场边旌旗猎猎，红蓝两色旗幡迎风招展，内侍宫人穿梭不息，茶点香案排布齐整，处处透着皇家仪制的雍容与盛大，人声鼎沸却不显杂乱，只余一派春日宴游的繁华热闹。

　　倒是向里走了两三米处，一个桌子前围满了人。

　　姜绾歌好奇，凑上去听了一耳朵。

　　“下赌吗？一赌十，今年的彩头可是 《九面灵璧图卷》。”

　　原来是靠马球会输赢赌注的赌徒。

　　【叮——宿主您好，检测到您当前需完成任务——赢得赌注彩头。】

　　姜绾歌挠挠头，这下子是跑不掉了。
　　她硬挤到桌面前，“彩头怎么得？”

　　小厮上下打量她一眼，眼里泛起一道精明，“最后赢钱最多的人得彩头。”

　　姜绾歌挑眉，心里腹诽：每个人下注都不透露具体数目，为了得彩头只能疯狂下注，这些人靠着马球会估计捞了不少。

　　她笑笑：“我等会再来。”

　　挤出人群空气比刚才好太多，她用力吸了几口，心里已然想到了对策。

　　姜绾歌一身素色骑装，剪裁利落简约，无半点珠翠堆砌，只在发间簪了一支木质小簪，清清淡淡隐在人群里，半点不出挑。

　　她身姿纤挺，步履从容，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淡然，纤手轻提裙摆，身侧跟着垂首恭顺的春桃，目光在熙攘人群中缓缓扫过，寻着故人身影。

　　不多时，一道娇俏明媚的身影便撞入眼帘。

　　裴书苒正踮着脚，杏眼流转四处张望，见着姜绾歌的刹那，眉眼瞬间弯成月牙，快步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欢喜：“我正寻你呢！”

　　姜绾歌唇角勾起，“刚才遇到个好玩的耽误时间了。”

　　“什么好玩的？”裴书苒好奇。

　　“坐下我再和你说。”

　　两人相携而行，至场边预留的锦凳落座，软缎坐垫温润舒适，案上摆着蜜饯鲜果、清茗香露，抬眼便能将马场盛景尽收眼底。

　　正闲谈间，一道尖细高亢的嗓音划破喧闹。
　　皇后身边掌事内侍躬身立于高台之上，拂尘轻甩，声线穿透力十足，清晰传遍全场：“皇后娘娘懿旨——今日马球会，上半场为女子赛，分红蓝两队角逐！拔得头筹者，赏南海珍珠一斛、赤金镶玉步摇一对、西域贡锦十匹，另有圣上御赐暖玉璧一枚！”

　　字字落地，满场低呼。

　　那些珍宝流光溢彩，被宫人端着一一陈列，皆是世间难寻的珍品，足见皇后此番的厚赏。

　　姜绾歌指尖轻叩着案沿，眸光扫过整装待发的两队女子，侧首看向身侧的裴书苒，声线清浅：“依你看，红蓝两队，哪一方胜率更大些？”

　　裴书苒抬眼望向红方阵营，语气笃定，带着几分了然：“自然是红方。红方阵前那领头的女子便是镇国穆将军的嫡孙女，穆清娆。她自幼随穆将军习武，骑射功夫便是京中男子也少有能及，往年马球会女子赛的头彩，十次有八次都是她拿下的。”

　　姜绾歌循着她的目光望去。

　　红方队伍前列，穆清娆一身赤红骑装，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绷得笔直，眉眼凌厉坚韧，无半分闺阁女子的娇柔，勒马而立时，周身透着一股久经锤炼的英气，锋芒毕露。

　　她眸光微凝，恍惚想起生辰宴上，穆将军立在殿中刚正不阿的模样，家风如此，难怪养出这般飒爽的女儿。

　　“春桃，你去把这个纸条给王爷，告诉他派一个不起眼的人压蓝方，让他费些功夫把穆小姐弄到蓝队去。”

　　心念既定，姜绾歌垂眸，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纸票，轻轻塞入春桃手中，语气平淡无波。

　　“你也要下注？”
　　裴书苒捏住桂圆的手指一顿，杏眼微睁，有些讶然。

　　马球会赌注之事向来是京中公子哥闲来无事摆弄的，什么时候绾儿也来了兴趣？

　　莫非她方才说得好玩的就是这个？

　　姜绾歌眉眼舒展，语气有些糊弄：“左右闲来无事，不过是随意玩玩，解解闷罢了。”

　　话音刚落，马场高台处忽然有了不小的动静。

　　她下意识看过去，瞳孔骤然收缩，失声低呼：“萧景泽？他不是被陛下下旨禁闭东宫，闭门思过了吗？！”

　　萧景泽一身明黄常服，身姿俊朗，缓步走到皇后身侧落座，眉眼间还是挂着颓靡，但行为举止恢复到以往储君的矜贵倨傲，从容接受着众人的行礼。

　　裴书苒神色平静：“是皇后娘娘亲自去养心殿求了恩典，陛下松了口。”

　　姜绾歌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攀升。

　　她垂眸敛去眼底惊色，指尖微微泛白，心潮翻涌。

　　萧景衡前些日子才刚被加封亲王，圣眷正浓。

　　老皇帝转头便解了萧景泽的禁闭，又给了皇后这头猛虎运筹帷幄的资本。

　　皇帝分明是自知龙体欠安，时日无多，故意搅动风云，挑动几位皇子手足相残，逼着他们厮杀博弈，唯有浴血胜出的强者，才有资格坐上那九五之尊的宝座——否则，即便侥幸登顶，也守不住这万里江山。

　　难怪萧景衡受封以来没有一次因为父皇的青眼有加而喜悦过，怕是这种算计早已让他对生父失望。

　　心思百转千回间，马场之上鼓声骤起，女子马球赛正式开赛。

　　慕清娆果然名不虚传。

　　她策马扬鞭之际，身姿矫健如燕，手中球杖挥洒自如，冲锋时势如破竹。

　　只是台下不少人震惊起身，失了仪态后连忙被身边的人提醒再次坐下。

　　穆清娆居然去了蓝方！这怎么和他们收到的消息不一样？

　　姜绾歌平静地喝着茶水，气定神闲，这下她不知道要赢多少。

　　不过这穆将军孙女还真是厉害，从开赛伊始便牢牢压制住红方攻势。

　　她控球精准，走位凌厉，队员在她的带领下配合默契，攻势连绵不绝。

　　今年红方本就无得力干将，骑射技艺皆逊一筹，全指望慕清娆一人，现在被蓝方打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待中场鼓声响起，赛事暂歇，蓝方大比分领先，胜局几乎已定。

　　裴书苒收回目光，捻起一颗圆润的葡萄，指尖剥去果皮，送入口中，清甜滋味漫开。

　　她侧首看向姜绾歌，语气闲适：“对了，学堂的事宜办得如何了？”

　　姜绾歌压下心头权谋思绪，眉眼柔和下来，语气轻快：“都安排妥当了，我已让表弟遣人去京中各处宣发，广招适龄女子，只要有人前来报名，近日便能正式开课了。”

　　“这倒是件积福的好事。”裴书苒眉眼含笑，欣然道，“我认识几位学识渊博、品行端正的女学究，明日我就去真诚相邀她们去授课。”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有你帮忙，我便省心多了。”

　　姜绾歌颔首感谢，仰头时眸子里赫然撞进一抹明黄和绯红。

　　“书苒，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前头一人，正是刚解除禁闭的太子萧景泽。

　　他步履雍容，眉头皱着，语气倒是十分关怀。

　　紧随其后的是萧景衡，他今日穿得颜色很明艳，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墨眸深邃，目光淡淡落于姜绾歌身上，裹挟着几分难辨的深意和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