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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不知是谁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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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时,萧阔得了空闲,他和同袍一块回城,路上年青小伙子们开玩笑,谈起婚娶的事情,有人问他“萧兄,依我看,你这家里也得有个管事的啦。”
“是啊,叔达,你这都二十有六了,总这么着也不成,总该怜惜眼前啊。”
“哎,你们怎知叔达心里没人?我和王兄之前就看见他常去别苑,说不准叔达这是金屋藏娇呢!”
萧阔归家时,三萧二嫂都不约而同地提起了这个问题,大哥萧阙语重心长“三弟啊,娘在世时,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现在独身一人,怎能让她安心?”
萧阔一个头两个大,他总不能告诉他们他不是一个人只是对象是皇帝吧,恐怕他们更放不下心了。
洛阳宫里,邓隐、陈维、李皇后三人聚在一起用膳,相对无言,一桌子佳肴也冷清无比,这三个人,母子不像母子,夫妻不像夫妻,婆媳不像婆媳,要不是礼仪规定,估计连面也不想见。
飞速解决一顿饭,邓隐回垂拱殿传李奕,陈维回重华殿联系萧阔,李皇后回椒房殿见沈氏。
今年的秋天似乎多染了些夏日的炎热,萧阔漫步庭院,忽然发现月光底下藏着一个人,他吓了一跳,走近一看“维儿!?”
陈维觉得委屈,扑进他怀里就哭“叔达,他们都不要我……”
萧阔心软了,他吻着陈维的发顶“阿瞒呢?”
“他是坏孩子,只知道吃喝睡。”
“……”他真是拿撒娇的陈维没办法,忽而看见庭院的围墙“你怎么进来的?”
陈维可不像他一样会武。
“我让暗卫架了梯子。”
“……”
萧阔忽而道“我带你走。”
府里静寂得很,萧仲昆睡得早,两位兄长正与妻子团聚,倒没对萧阔出府有什么异议,他们巴不得萧阔多出去转转。
陈维抱着他,萧阔一跃而上,又稳当地落在地上,陈维笑起来,与身后满月的光辉交融在一块,如同一位仙子。这个人总是有种奇异的吸引力,他知道他很危险,却还是想和他在一起。
现下时间还早,街上行人很多,几乎都是一家人一块出游,他们不会发现两个年轻男子交握在一起的十指。
十四年前,萧阔带着陈维出宫,那时候是上元节,街上比现在还要热闹,那是陈维第一次离开他出生的地方,从此他便不想再回去。
不过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十指交缠,萧阔差点弄丢了陈维。
陈维看着萧阔,他第一次知道,他们也是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人群里的,他开始享受这种感觉。
高蕤停下,她看见他那么开心,她从未见过他那样的笑。
她忽然明白萧阔为什么会喜欢他。
“昭仪?”
她不由追上去“你们先回府吧,我再走会儿。”
高蕤入宫这么些年,一直是孤独的,所以她向太后请求出宫归宁,却不料出门后看见他们。
她跟着他们,来到一座别苑。
萧阔深情地凝视着陈维,他们吻在一起,互相追逐缠绵,而陈维收起了他全部的戾气,只有柔顺与痴心。
高蕤怔怔地流下泪来。
“谁!”
萧阔察觉动静,房门打开时,却是高蕤。
“你——”萧阔看见她流泪,忽的说不出话。
陈维却以为他对高蕤还有余情“你骗我?”
萧阔知道他又想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高蕤忽的笑出声“陛下,你多虑了,他选的是你。”
“阿蕤!”萧阔见她转身就跑,便要去追,陈维气极“萧阔你给我站住!”
萧阔拉住他手“维儿你不要负她!”
“我怎么负她了?”
“她是你的昭仪,她喜欢你!”萧阔道“我向你隐瞒了,因为我怕你会对她生情。”
那天在重华殿外,他选了陈维,而高蕤说“你爱他,我也爱他。”
那正是当初陈维对她说的话。
“就是这样,维儿,只有你始终如一,我和她都变了心。”
他们找到她的地方,是洛水畔,花香袅袅。
起初她只是恨他,后来她又觉得他可怜,再后来……她已记不得后来。
人心在时间面前,总是不堪一击。
高蕤拥进陈维怀里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把她推开,但在萧阔十分复杂目光的示意下,他还是忍住了。
萧阔对他说“她在宫里,什么也没有。”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种感受。
他恨邓隐,可是他也成为了另一个邓隐。
结果最后陈维被高蕤勾起了伤心事,萧阔不得不两个人一块安慰。
第二天清晨,萧家的人看见陈维从萧阔屋里出来时,惊地下巴落了一地。
萧阐问萧阔“你和陛下怎么回事?”
“我们和好了。”
但洛阳城却起了流言,说中秋夜里高蕤和萧阔私会,他们三人的关系本就耐人寻味,再加上这一出,这真是精彩纷呈。
后宫美人们一面记恨高蕤,一面开始佩服她敢于给陛下戴绿帽的勇气。
萧阔“这谁传的!”
陈维“……”
流言毕竟是流言,不久,萧阔再回来时,就发现洛阳的舆论已经转向,纷纷说萧阔克妻,于是再没人敢把自家子侄许配给他。
“……维儿就不怕我也把你克了?”
节后开学时,顾洵也入了弘文馆,他本是皇室的一支,入学倒也正常,不过李奕却说他们还会有一位四岁的新同窗。
“四岁?”
“是,不过他很聪明,才智与你们不遑相让。”
顾洵好奇地望向外面,当他看见那个人的面容时,不由惊呼起来“洛神!”
他进退有度,施礼道“在下陈玄。”说着,他笑了笑,果然是皎若太阳升朝霞。
“你是洛神吗?”
陈玄摇头“什么是洛神?”
顾洵想了想,说“不知道。”
不小心经过的李奕“……”
陈玄芙蕖秋水一样的眸子瞧着他“我记得你。”
“你是接了我蔷薇的那个哥哥。”
顾洵忽然红了脸,陈玄好奇地看着他跑出学堂,过了一会儿才回来,捧出一束花“送给你。”
陈玄看着花,顾洵道“这时候没有更好看的花了……”他的声音弱下去,陈玄不解“为什么送我?”
“父亲说,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我没有琼琚,不过,礼不能免……”
陈玄笑起来“谢谢洵哥哥。”
“也……谢谢妙娥。”
寒来暑往,这年冬天,洛阳城早早地迎来了第一场雪,陈维给萧阔披上斗篷“这么快又要回军,不如我干脆下旨……”
“这可不行,羽林军身负重任,再说,我在军中护卫宫城,就像在保护你一样。”
萧阔笑着,有些流连地抚摸陈维的乌发。
“你什么时候才能完完全全地和我在一起呢?”
与萧阔相处日久,他想要的就越多,现有的一切从来不能满足他,他本就是贪心的人。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维儿,你是我今生唯一效忠的人。”
陈珩已经长大,他跟在陈维身后“娘亲,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陈维眺望着萧阔渐渐被雪湮没的身影,他无法忍受这个,他们已经在一起这么多年,却依旧像偷情一样,就像此前他听到的那些风言风语:萧阔养了外室,还有了一个私生子。
李皇后大病一场后,身体便总不见好,她一直患有弱症,太医说她早年长期郁结,更是加重了她的病情,沈氏只得遵照太医的方子让人熬药,只是她挑灯夜读,翻遍了医书,也找不到根治的方法。
“听兰,你为我做的,我都知道,只是我清楚我的身体……”
“小姐……”
“唤我璧君吧”她笑着亲了亲沈氏的手心“我喜欢你这么叫我。”
陈朗静坐一旁,不知在想什么,他已经长成一个俊秀的少年郎,虽然身量仍然纤弱,但太子贤德之名远播,人人都觉得他今后定能担负社稷重任,成为一代明君。
皇帝是他爹没关系,把他爹熬过去就好了。
陈通本来与同伴在打马球,但他时刻关心着陈朗“我去看看朗弟。”
“哎,通兄,他是太子,身份金贵,你又管他做什么呢?”
陈通没有听出他言语间的讽刺,一本正经地答“朗儿是太子,也是我弟弟,我关心他是很当然的啊。”
他提前下场,那人还想说什么,另一个同伴拦住他“袁术,你操心太多了。”
“我还不都是为了通兄好,自古以来皇室无兄弟,他又是大皇子,若是太子即位,还会待他这么好吗?”
“休得妄言!议论皇室,你不想活了!”
陈通坐到陈朗身边“朗儿,你不去打球吗?”
“我在想母亲……”陈朗眉间忧色凝重“她身体总不见好。”
“你别担心了,母亲已经在想法子治姨娘的病,她精通医术,一定可以治好的。”
陈朗笑了笑,见陈通信誓旦旦,不忍让他担心“嗯。”
陈通笑了,拉着陈朗上了球场,其他人瞥见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眼神变得微妙。
难道还真的是如景昭二帝,棠棣情深?
陈朗不如陈通天生神力,但他身手灵活,球技不落人后,但打马球本就是一项危险至极的运动,奔腾跳跃之间,袁术的马不知怎么就受了惊,他一个没控制好,便要摔下马来。
陈朗见状,急忙抽身支援,但他力气不足,控制不住惊马的力量,正在危急之时,陈通策马抢入,他只消一手在马头上轻轻一拍,竟使得马儿的去势减缓,实在是让人瞠目结舌。
袁术向陈朗、陈通躬身致谢“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陈朗温言道“救人乃份内之举,应当的。”
袁术见他如此说,不禁为自己的偏狭之见感到惭愧,又顿时更起钦佩之心。
“大家没事就好啦。”陈通笑道。
冯凭与李奕远远看见马场上的情形,放下心来,冯凭道“我教他们骑射时便发现大皇子天资过人,他七岁的时候就能用手指弹断羊的肋骨,实在是让人惊叹,真如楚王再世一般。”
“太子仁义,大皇子勇武,又能兄友弟恭,实在是国之幸事。”
冯凭军伍出身,说话直言快语“是啊,想不到陛下虽放诞,皇子公孙们却是很好。”
“这些孩子,我瞧着都不错,只邓家的那个邓封,轻浮油滑得很。”
涉及邓家子弟,李奕不好多言,却道“四位皇子皆有所长,奕一直以来既喜且忧,皇子们聪颖英秀是好,但只怕另生祸端。”
“不过现在看来,他们几个感情倒是很好。”
“冯兄说的是,不过……”
陈维过于偏爱陈珩,这不是好事。
“明德何必忧虑,不过,我倒是很喜欢三殿下,他文武俱佳,还有顾兄的长子,也是允文允武的好苗子,似乎他二人也最为亲近,上次三殿下学马术时受了伤,是顾家那孩子一路背着他回宫。”
李奕笑了“这件事我也听顾兄说了,三殿下自幼聪慧,英资非凡,想必长大了当是贤王。”
“只可惜他身体不太好,容易生病。”
冯凭又道“唉,殿下还好,倒是我那诞儿,冯家世代将门,怎么就出了他一个病秧子!?”
“冯兄莫要心急,前朝的大将军韩琤,面柔心壮,追随高祖开国,创万世之基业,焉知今人不是如此?”
“哈哈,那我就借明德吉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