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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小皇帝在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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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维生产的这两天两夜里,实在是很难熬,众人忧心忡忡,太医用了无数的奇珍良药,拼尽全力才终于救回了陈维的性命。
这一年陈维二十二岁,备受宠爱的高氏产下一子,因为是早产,小皇子先天体虚,不过倒是分外惹人怜爱。
萧阔坐在陈维榻边,陈维艰难地睁开眼看他。
“你来了――你为什么来?”
“……柳氏是我父兄为我纳的,我并不知情。”他想说“我当然是为了你”但他止住了,最后只给了这样一句解释。
“你总是不知情……”
陈维泣道“总是这样……”
萧阔极心痛地看他。
“安抚他,照顾他,不要让他伤心。”
他想起邓隐的话,俯下身去,吻去陈维的泪水,于是陈维停了哭泣。
萧阔却流了泪,那泪顺着他的眼角,隐没在陈维发间。
“孩子叫什么呢?”
“我一直想让你给他取个名……”陈维道“萧家下一辈的名字从什么?”
萧阔顿了一瞬,方道“从玉。”
“那就叫珩吧,陈珩。”
“他会长大,会喊你‘爹爹’,他会长成一个像你一般英武的男子……”
陈维抱着孩子,他半披着发,烛光映衬下,他的神色温柔极了,而他说的话又那么天真。
萧阔不愿去戳破他的美梦,或许他自己也沉浸在梦中。
“好啦,维儿,你该休息了。”
萧阔抱过陈珩,双手扶着陈维的肩,陈维顺从地躺在榻上,像个孩子似的期待地看着萧阔,萧阔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
“你再陪我一会儿。”
陈维像小时候那样向他撒娇,而他无法拒绝,只得无奈地答应,陈维却似仍不放心,执意与他十指交缠,才终于沉沉睡去。
萧阔看见他安静秀雅的脸,他不明白陈维是怎么做到将纯真与多疑融为一体的。
待陈维呼吸绵长平稳后,他小心地放好他的手,走出殿门,却与迎面而来的高蕤打了个照面,日光下彻,花影细密,一时间,行礼后的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陛下……?”
“陛下已经午歇了。”
“既然如此,妾就不打扰了,这是妾做的一些点心,还请将军代为传达。”
萧阔看着她,几多不忍,几多愧疚“夫人,请留步。”
高蕤的眼颤了颤,她看向这个高大英俊的男子,他是她的心上人,如果不是那场变故,他们现在本该是亲密无间的夫妻,又何致这般疏离?
她的一生,说是悲伤都觉得荒唐可笑。
“当年的事,是维儿做得不对,是我们对不起你,在此阔代他向你赔罪。”
高蕤眼里的爱慕在这一瞬尽数消散,她白了脸“你选了他?”
萧阔叹息“是。”
他不愿伤害她,高蕤曾是他第一个心动的人,只是有些事情、有些时光,错过了就不会再回来,而他不能再辜负另一个人。
“深宫重重,我曾经――”高蕤哽住了“故人初心,是我迂阔了。”
萧阔徘徊良久,等到他回到殿中,陈维已经坐在案前,目光直直地盯着他,很有几分阴沉的意味。
“我做的还不够吗?”
萧阔疑惑不明。
“我都已经放弃了帝王之尊,放弃了男子气节,为了你我甚至十月怀胎生下珩儿,你却还是念着她?萧阔,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萧阔心凉了“你就是这么想的?”
他以为陈维是真的爱他这个人,一个真真切切的人。
“我还要怎么做?杀了她――对!没了她,一切就都太平了!”
“不――”
萧阔一把抓住他的手,他从不知陈维脸上会露出这样阴狠的神情,看得他心惊胆战。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是他错了,陈维到底是天子,他的血液里跳动着嗜杀的因子,从本质上讲,陈维和他的祖辈并没有不同。
“你还顾惜她!?”
“她是无辜的,你不能随意处决一个无辜的人,维儿,你已经害了她一次,不能再害她性命。”
“你觉得是我错了?!”
“你不该这么对她。”
“那我呢!”陈维挣扎起来,萧阔怕伤到他,便放开手“我的母亲,她也是无辜的,世上那么多无辜的人!”
“维儿!”萧阔走上前去“你不能总是困于此事。”
“你一介武夫,何敢干朕家事!”
萧阔呆住了。
他收回了想拥抱安抚陈维的手。
陈珩哭叫起来,萧阔定了定神,抱起陈珩哄着他。
陈维想起来,这武夫是自己刚出世的孩子的父亲,他依旧恨恨地看着那对父子,若不是他们,他也不会险些丧命。
“珩儿哭得厉害……”
陈维脸色几变,“我来”他抱过陈珩,在他的安抚下,陈珩终于安静了。
萧阔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你后悔了吗?”
“什么?”
“珩儿,还有,那一夜……”
陈维为陈珩掖被的手顿住了“我是后悔了。”
萧阔心中一沉。
“我最后悔的,就是生于皇家,可如今我也让珩儿步了我的后尘。”
萧阔看见他颤抖的肩,心中痛楚。
“如果珩儿能够姓萧――”
萧阔一把抱住他,不由分说地吻上他。
君子如珩,美人如佩。
萧阔仔细地瞧着陈维,他还在熟睡,枕着萧阔的手臂,靠在他宽厚的怀里。
陈维睡着的时候总是显得乖巧又无害,萧阔似乎已然入迷,他只记得他们两情相悦,不久前陈维还为他诞下了一个孩子。
自古以来,皆是温柔乡、英雄冢,恐怕就算陈维是十恶不赦,他也要陪他一块下地狱了。
萧阔眉眼俱是温柔的笑意,他俯下身,细细亲吻他带刺的蔷薇,陈维低吟一声,半醒半睡之间,凑过去讨他的吻,二人缠绵了一会儿,日影下移,萧阔终于起身,整顿好衣物,他最后依依望了一眼埋在锦被间的陈维,赶在宫门关闭之前回萧家去。
萧阔走后,陈维又赖了一会儿,枕被间还有萧阔的气息,直到内官来唤他,陈维才堪堪起床,神色完全清明,只披了一件宽大的外衫,身上半遮半掩,前来服侍的女官们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身体。
陈维并无半分羞赧之意,她们都是哑巴,什么话也没法对旁人说,他的身体还有些虚软,温热的泉水与茫茫的雾气包裹着他,陈维抬手时,抚上腰侧那处疤痕,总是残缺,但萧阔每每抚摸他的腰腹,总是分外爱怜。
这一步他走对了,萧阔喜欢孩子。
陈维心情愉悦起来,例行与太后用膳时,也添了些柔和。
邓隐没有生养,她不知道陈维是不是有了孩子而变得温柔。
“高氏诞育皇子有功,晋她为昭仪吧。”
“好。”
陈维竟没有反驳,这一对母子头一次如此和谐。
高蕤仔细哄着陈珩,新生的孩子总是容易哭闹,乳母喂了奶,她又亲自忙了半天,才哄得陈珩入睡。
她看着孩子小小的一张脸,还未长开,显得皱皱的,却让她觉得可怜可爱。
这个只有名义上是她的孩子,却让她在入宫以来头一次体会到喜悦,她不知该如何对待他的父亲,却愿意善待他。
陈维看了孩子一眼,便不再去看,他问高蕤“叔达与你说了些什么?”
高蕤已不再是柔弱的小姐“陛下是不信探子,还是不信萧将军?”
陈维定定地看她,高蕤,萧阔的未婚妻。
“珩儿很喜欢你么?”
高蕤惊道“陛下!”
侍从已经抱走陈珩,他大哭起来,陈维把他交给乳娘,殿里只剩下他和高蕤。
他和萧阔的孩子,怎么可能交予外人。
“母后已晋了你的位分,你现在是昭仪了。”
高蕤泣诉道“妾要的从来不是这个!”
陈维凛然“你还想着叔达?!”
高蕤感受到的是陈维的寒气与杀意。
“陛下何曾把我当作你的昭仪?”
陈维皱眉,他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不知所云!”
高蕤泪眼婆娑,若教旁的男人看去,定会心生怜惜,美人如斯,然而她的夫君,却是毫不停留地离她而去。
陈珩并没有停止哭闹,乳母们战战兢兢“陛下,或许,或许小皇子是想娘了……”
“胡言!”他的孩子怎么可能想高蕤。
陈维正要呵斥,却忽地一顿。
乳母瞧着他的脸色“兴许也是父亲――陛下,不如您哄哄小皇子?”
陈维面色柔和下来,他从乳母那里接过孩子,陈珩果然不再哭闹,还眨着一双大眼睛看他。陈维心中一软,这双眼睛很像萧阔。
乳母们总算松了口气,陈维抱着小孩,他实在经验浅薄,好在珩儿很乖,没有找他娘亲的麻烦。
烛光辉映,陈维拿过暗卫呈上来的竹简。
萧阔出宫后直接回了萧家,夕阳的余晖尚未散尽,柳氏与杨氏、周氏一道,帮着缝补衣物。
晚间时候,萧阔要处理军务,柳氏为他点灯添油,候在一旁,萧阔理事,她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做女工,不多时,端上宵夜,汤案齐眉。
萧阔默然,他看着她“你不必如此,自去休息吧。”
“妾是侍候将军的,妾……愿意如此。”
她说话时,似乎还有点羞怯,两颊染上红晕,萧阔头一次看她的脸,并不是什么姝丽,只是眉眼清秀,透出种朴素自然的颜色。
“我还忘了问你,你……未出阁时,家从何处?”
“妾家里,不是,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只是布衣人家。”
萧阔了然,柳氏偷偷瞧了他一眼,两人又各自做事。
入睡前,她铺好床褥,又看他一眼,欲言又止,萧阔道“不用了,你自去睡吧。”
“诺。”
萧阔自行宽衣,这个柳氏言语行止,全然不似他见过的世家女子,然而她这般娴静的姑娘,本也该觅得良配,携手终老。
明明暗暗,陈维烧了那竹简,面上阴晴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