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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血迷离(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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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省挺难受的,晚饭都没吃,甚至没出房门,静静等待夜晚降临。快到了约定的时间,不想让常平安发现他情绪不对,快速调整好心情,想想从前师傅的样子,便觉得心中畅快很多。
来吧,感觉他能一拳打倒一个常平安。
子时三刻,门准点被敲响。薛省眸光加深,随即很快放淡。常平安流氓行为,不等人应声直接推门而入,一见到人,像是惊奇:“哎呀,薛公子心情看起来不错,令尊没什么事吧?”
“中午我不该开玩笑的,真是的。”嘴上歉意,但薛省一点没感觉到,要真让常平安往师傅面前凑,指不定得出什么事。
笑道:“这倒不用了,我师傅就是心情有点不好,可能中午吃坏了肚子,不说这些事了,正事要紧,常公子可还有其他什么发现?”
“不说这事了,正事要紧。”常平安学舌道:“薛公子的正事难道比令尊还重要?可真是个好弟子。”
常平安说话有种刻意的语调,不管是对师傅还是自己,听了都头疼,对付这种薛省还是有办法的,扬笑回之:“我也没有常公子说得那么好了,虽然本人就是很好!你看看我长得俊俏不说,年轻有为,灵力高深我还……”
常平安:“……”
你还能要点脸吗?薛省讲得口干舌燥,常平安脸上的笑容也卸了下来,可能笑多了,脸都僵了。
他顿了顿,询问常平安的意见,“常公子还想继续听嘛?”
常平安一脸无语,“薛公子认为在下还想嘛。”
看这个表情肯定是不想,但是薛省偏不,他承认刚才常平安气到他了,不紧不慢道:“常公子还想听也没办法,毕竟正事要紧。”
暗里说常平安比不上正事,常平安笑道:“不比薛公子的正事。对了,我也说说正事,村里人我查过都少了一魄。三界皆知六魄不齐,必然痴呆。整个村子的人都少了,薛公子你不觉得奇怪嘛?”
正事要紧,薛省正色道:“这是必然,但也就是奇怪这一点。我还没见过少了一魄的人与正常人无异,还有那群小孩,常公子可曾见过?”
常平安不紧不慢道:“见倒是见过。”薛省眯眼,常平安继续,“这涉及我那位朋友的隐私他不愿意被人知晓,不过我知道哪个地方有这个法术。还请薛公子不要恶毒揣测,我今早修屋顶可不是白修的。”
他哪有恶毒揣测?!道:“常公子想多了,不知道常公子说的地方是哪?”
常平安:“令尊是在寺庙长大,这个薛公子知道吧。”
薛省点头:“这个我知道我师傅是在寺庙修行,修得无忧术,但是具体是什么地方我就不清楚了。”
“南山寺。”常平安笑着说:“修行无忧术的人很多,但真正学成的寥寥无几。修行之人不可动心,不可娶妻,不可生子,从自身做到无情无爱无牵挂,这也是为什么无忧术在寺庙,出家便是无家。对了,灵雨道人的师叔,他之前可是这一辈无忧术的传人,不过可惜了,为了个女子惹得各位师叔祖伤心难过,那女子最后也死了,真是两头都不落好。”
这个薛省倒是不知道,他先前以为师傅无心这些,没想到是这种原因。对于通雨道人他不做评价,道:“进退之度,唯问其志。通雨道人既然选择娶妻生子,定然觉得此生意义。常公子我们还是说回正题。”
常平安哼笑一声,“薛公子倒是能出口成章了,也对。算了,无忧术难以习得,其中衍生不少旁系,其中就有这个法术,外人难以习得,但是修行过无忧术的人却简单,据我所知修行之人不下百,数量庞大,短时间怕是不太好找。况且薛公子你知道跟优游村有关的人嘛?”
这个确实没有头绪,道:“常公子知道?”
常平安道:“我要是知道就不会来找你了,走吧,时候也不早了。”
时间刚刚好,午时三刻,阴气最重的时候。阴气重得薛省想吃人,一是晚上没吃晚饭,二是常平安太能呛了,呛得他嘴巴疼,肚子都是气。难怪师傅那么好脾气都能气成那样,更别提那些他所不知的过往了。
夜晚的村庄,月光都透着青白,洒在死寂的山野和屋舍,仿佛给四周披上了一层绿色粘腻的纱。优游村住户不多,山上都是树,风轻轻摇摆那树像是活了过来四处鬼影憧憧,好像哪都伏着东西如噩梦般阴森恐怖。
路过一棵半枯死的树,薛省顺手折下一根树杈,树芯带着绿芯,有活头。他手指翻飞动了几下,树杈顿时被削成了鸟模样。
储物袋拿出几张黄符,贴在鸟上。嘴里一边默吟咒诀,一边用朱砂点上了木鸟眼睛。
“薛公子好本事,令尊可没有这样的能力。”
上界剑道为尊,符术变化万千,却很少有人习得。三清算得是大宗族,族长也因此发家,此门虽妙,但极看天赋。在常平安眼中那只木鸟落在地上瞬间便成了活的,周身都是流火,眉心一点额红,眼睛是宝石的。
薛省嘴里咒语一停,木鸟身上的火焰流动。他说:“算不得什么,不过是些微末功夫,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常平安不怎么在意:“也是。毕竟薛公子就不擅长诗词,晚上路过船舱的时候可是听见道长教训你呢。”
呃……
“还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薛省心道。对着木鸟命令,“把雾驱散,看整个村子的情况。”
这个法术是薛省在摊贩那学的,那摊贩说什么也不肯教他,他便买了许多回去,拆了两个,拨云见日。跟尤怜用丝线缠出来的蝴蝶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他的木鸟有攻击力,样子是参照夜游国的那只鸟,加上两道克制的法印,毕竟他是用来做正事,做出像汤圆那样啄人的可就不好了。
得到命令的木鸟,眼咕噜一转,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火焰扭曲着周围的空气,也将周围的浓雾烧成了水汽!
霎那间,下了一场微雨。
雨水落下来,打在人身上有一种灼人的疼,不是温度,就是莫名感觉到一股情绪,像是一种浅浅地难过。
虽然不是真疼,但感觉是一点也没少,薛省赶忙将脸低下,感觉脸像是被人打了好几巴掌。心说,我这么大还没被人打过巴掌呢!竟然被人用感知打了,难过……
不对,说到巴掌,他没被人打过吗?不记得,算了。薛省果断放弃。
高温碰上雾气一瞬间的事,微雨过后,空气中还残留灼热的气息,薛省顶风作案,发现常平安干什么遮挡都没有,直接抬头。
薛省心想:那脸应该挺疼的。
整个村子不大,但是为了看清楚,薛省让木鸟把整个村庄甚至是整座山都看一遍,他就不信找不出什么东西出来。
“常公子你不疼?”薛省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还好,也不知道。”
薛省:“???”
常平安没再开口。平日笑着的假面,表情不咸不淡,看不出情绪。薛省怔忪,不过又很快释然,谁能保证一下就看清楚一个人,便是日久天长处在一块,心中也有伪装的事。
情绪很快消失,常平安嘴唇动了一下,道:“可能是托令尊的福。”
那种假面的感觉又来了,薛省感觉就像尤怜不满他啃鸡骨头,致谢不敏,道:“福不福的谁知道。我那只木鸟还需要时间,我们先去看看那些小孩子。”
他说的小孩自然不是那些唱着诡异歌曲的魂魄小孩,很快他们来到一户人家门前,是小云家,旁边的棠梨树摇曳生姿,常平安自然看到了,“棠梨树啊,三清的棠梨树很多。”
薛省反问:“常公子喜欢?”
或许是没想到薛省会这么问,愣了一下。他看着棠梨树扫了两眼,睨了薛省一眼,“我喜欢它的喻,重逢之花。但白色嘛,我不喜欢。我喜欢海棠,薛公子可有喜欢的?”
海棠的隐喻不好,薛省心道。他说,“比起花,我更喜欢鲜花饼。”
常平安:“……”
那张笑脸划过一丝裂痕,“薛公子还真是清奇。”
“是个俗人吧。”薛省不给他说完的机会,常平安用赞叹的目光看向他,是那种赞叹你有自知之明的,薛省无语凝噎。
刀尖熟练挑开门闩,木头在石板上磕碰的声音,寂静里格外响,使人心尖一颤。大门打开了,薛省道:“看来常公子很熟练嘛。”
常平安抬头,这次不同往常,常平安笑都是勾唇角,眼睛已经弯了,看起来倒是有些好脾气,道:“我回来得晚,以前我师傅都不给留门的。”
说完,不等薛省反应,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很简单的摆设,啧啧道:“还真是简陋。”
薛省眼睛都瞪大了,压低声音,“常公子能不能小声一点?我们现在可是贼。”
“贼?谁说我是贼,再说了要是他们真的睡着了,我刚才那个门闩声他们早该听见了,又不是睡死了,现一点动静没有你不觉得奇怪?”忽然,常平安往他后背一指,颇为惊奇的语调:“薛公子,你后面!”
薛省顿时感觉后背升起一股寒气,整个屋子都散发着青绿不正常的光,恐怖氛围拉到人心尖上,缓缓转身,两道细长身影飘了过来,脸极为苍白,身上还带着锁链一样的东西,死了三天的人都没有这么白!
和那些孩童一样,两人的脸上有着诡异的表情,露出锋利的牙齿。任谁看这种东西都会毛骨悚然,好在薛省已经习惯,肘击加上一腿横踹,熟练地将符咒贴了上去。
心道:“要不是我见得多,怕是三魂六魄都被你们吓出来了!”两人被符咒定住,行动不了,龇牙咧嘴恶狠狠地盯着他。
薛省发现他走到哪两夫妻俩就看到哪,反观常平安,跟没看见一样,心道:“我这也没多招人恨吧!”
“薛公子你看他们的锁链,跟平常的锁链不一样!”常平安正色道。
薛省无视夫妻俩,走过去,“什么不一样,发现什么了?”常平安抬手一指,“自己看呗。”
薛省:……
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薛省一看还真是发现了,身上带着的锁一般是武器,夫妻俩身上的锁却是束缚,像是刻意不让他们行动。锁链上面有金棕色印记,紧紧缠绕着他们的大腿。
薛省突然想到既然孩子能说话,那大人应该也能,想到这一点,他赶忙撬开夫妻俩的嘴。打开一开,里面果然画着一道金棕色的印记,舌头上,薛省一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印记顺着舌头,到肩骨手脚,最后通向心脏,把整个魂魄都封起来了。
常平安也看到了,疑惑道:“这个村子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人这么大费周章?”
金棕色印记不是什么妖邪之物,反倒是上界正统仙法,能用这么大法术必然是某位上界的人物,薛省内心微沉,贴了两道清心咒上去,刚才还挣扎的两人一动也不动,脸上挣扎的表情得到舒张,不过很快符咒就烧成了灰。
常平安道:“业障太多了,压不住的。”
两人来到小云房间,小姑娘面无表情的睡在床榻上,手里还拿着薛省送的小木剑。可也就是太安静,刚才那么大动静,正常人早该起来了。
他探上小姑娘的额头,果然少了。刚盖上被子,远处隐约传来一声鸟鸣,在一片死寂没有丝毫声音的村庄形成鲜明对比。
终于有消息了,感觉跟常平安待在一起,整个人都变得阴沉了,“走吧。”
常平安一笑,“好啊。”
也不知是不是薛省的错觉,他总感觉那笑容底下藏着点什么。意料之外的意料之中,出门的时候,常平安不小心被门槛绊倒,往后倒,薛省就在他后面。猝不及防,虽然没出什么意外,但是被符咒定住的夫妻俩,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身上的符咒竟然不见了,对着薛省就是一抓。
登时,血腥的味道在屋内弥漫,薛省手臂受伤,夫妻见着鲜血死寂的眼睛有了光亮,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像是见到了什么极为兴奋的东西。
奇怪的一点是,他们指甲还残留薛省的血,放到口中,竟然开口说话,“血!是血!血!快给我血!好多血!”
声音像是在地上摩擦过,极为难听。常平安惊奇道:“薛公子,他们说话了!”
废话,还需要你说!薛省内心吐槽。
薛省心有担忧,自然不能对夫妻俩动手,万一把魂魄打散,第二天一醒他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一个闪身拖着手臂退了出去。奇怪的是,那对夫妻并没有追上来。
是他们放弃了?当然不是。薛省看见原本身上的锁链绷紧,硬生生的不让他们离开。他松了一口气,常平安也凑了上来,脸色有些焦急,“薛公子真是不好意思,刚才让你受伤了,你不要紧吧?!”
“不要紧!我手臂都划了一个大口子,你眼睛看不见嘛!”薛省内心大喊,面上不咸不淡一句,“还好。”
真男人从不说痛。听到薛省的回答,常平安脸上的愧疚之色迅速褪去,速度之快,薛省觉得泼一盆水都没这么快。
不是怀疑,刚才常平安他就是故意的!他说,“薛公子血似乎能让他们说话,你看我们要不要去下一家也试试,要是能说话,说不定还能问出什点么?”
像是钓鱼放下的诱饵,是蛊惑又是提醒。
这倒是提醒薛省了,但是有一个致命的点,问:“不知道是常公子动手,还是常公子动手?”
常平安惊奇:“自然是薛公子了,你都流这么多血了,多流一点也是可以。我就不用了,现成的干嘛不用。”
他终于知道尤怜为什么那么爱翻白眼了,薛省真想一个白眼翻死他,道:“常公子还真是……,不过不用常公子动手,我来就行。”
薛省刻意不说的那三个字,两人都心照不宣,常平安没有丝毫异议,反而对薛省后面说的话很是赞同,刚要笑着点头,低头却是自己手臂上多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薛省收起剑芒,道:“哎呀,客气什么,不过一瞬的事,你看我的剑快吧,下手的时候都不痛。”
常平安脸上的笑意已经没有,他不笑的时候眉目间有些冷淡加上这幽绿色的月光,显得有些阴森,“可是我现在疼啊。”
薛省:“没事。男子汉大丈夫的说什么疼,再说了你现在疼可和我刚才动手的不一样,我动手的时候可不疼。别动啊,我手上包扎了。”
常平安以为薛省下一秒会帮自己包扎,却没想到他说,“别动了,这么多血,等我拿个琉璃瓶出来装点再说。”
薛省觉得常平安要吃人了,虽然表情吓人,但接过薛省手里的琉璃瓶,将血挤了进去。薛省看着肉皮翻涌,还差最后一点没装满,常平安挤压伤口,将血强硬地装满。
薛省看得连连抽气,常平安看到,啐道:“痛在我身上,薛公子干嘛这副表情?”
薛省故作心痛道:“伤在你身,痛在我心啊!”
“我可不要这种,不如薛公子再装一瓶。”常平安抬眼看他。薛省果断拒绝:“还是伤在你身,也痛在你心吧。”
常平安:呵呵……
常平安刚包扎好,木鸟飞了回来,周身火焰到薛省身上瞬间熄灭。跟薛省讲述它看到的事情。
而在常平安看来是一只鸟在叽叽喳喳,听不懂,刚才还不痛的伤口开始有一丝丝的疼,看起来有些烦躁,不过只是一丝而已。
薛省道:“那些小孩子在我们昨天去的地方。”
出了村子,能去的地方只能是那里,他们几乎每天都要去……
——坟地。
村子的屋舍都是挨着的,下一户人家根本不用走,推开门就是,薛省提前做好准备,一上来就是定身符,让常平安打头阵,他可不想再出现什么绊脚事件了。
这户人家的小孩也跟小云一样。
结果出乎意料,那些人涂上血虽然能说话,但是嘴里也只能含糊地说着,血,血两个字。
血,这个字必然带着血腥,鲜血凝结后石楠花的味道,令人不愿意记起。村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薛省不得而知,只是往常贴上一张,不让他们挣扎。
等他们走后,符咒还未燃尽,死白的眼睛出现一点情绪,“血,血,快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