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软》关顾

9、第 9 章 你和周觅，

　　在陆玥的生日后，我们就升入高三了。
　　高三很难熬，但对周觅来说不过是换了个年级的前缀，一切如常。
　　但对我家来说，突然就像跌入深渊般暗无天日。
　　不知何时，陆玥的妈妈和我爸之间爆发了安静的战争。他们间的隔阂似乎预谋已久，只是我和陆玥从来没有留意。
　　妈妈对陆玥本来就要求严格，可不知从何时起，她更加迁怒般的要求陆玥。妈妈逼陆玥的成绩，骂她不上进、没出息；责备带她出门时的言行，怪她不懂事、不够机灵。
　　陆玥话说的越来越少，我屡次把她从继母各个方面的苛责中带出来，顶着父亲愧疚的目光把她带到我的房间。
　　她说：“哥，我害怕。”
　　我说：“没事，哥在。”
　　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的做噩梦，可她不愿告诉妈妈，怕妈妈说她矫情。
　　我对此无能为力，只能把她和她的熊玩偶留在我的房间，她睡床、我睡地上。
　　我发现她开始畏惧回家，于是我把她带去了周觅的自习室，我们总是等着父母睡了才回家。
　　学校里，老师和同学在变数中给我们施压，回家也难以找回安宁。
　　陆玥崩溃了，我也没那么旷达，我无意识的陷入了自我逼迫的漩涡里。
　　我做题的时候越来越较真，对题目的准确率也开始有不切实际的要求。
　　我幻想数理化的题目都是魔方，我可以花时间研究它的规则，我可以接受它不经意被人扭错边角，但我不能接受自己永远拼不上最后一个面。
　　突然之间，一切都失去了意义。我们吃了很多年读书的苦，但是所谓的甜和收获似乎永远遥遥无期。
　　我和陆玥急需一个避免自己沉沦于绝望的动机，我选择了疯狂的学习和放纵，她选择再次拿起吉他，沉入音乐的世界。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陆玥被救护车拉走的那天。
　　陆玥是课间的时候突然晕倒的，周觅抱着脸色苍白的她坐在地上，胡乱的让围观的人找老师。
　　我到的时候医护人员已经来了，我在人群之外本想快点把路让开，但忽然被人群撞开了。
　　我看到了他们把一个穿着周觅衣服的女孩抬了出来。
　　是陆玥。
　　我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周觅。
　　他的目光惶惑又不知所措，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我没功夫理他，跟着陆玥上了救护车。

　　出了这种事，我们爸妈都来了。
　　医生说，陆玥是因为精神长期过于紧张，导致的神经性晕厥。
　　虽然暂时没有实质性的器官损伤，但如果再处于这种精神压力下，她的大脑将会发生病变。
　　我守在陆玥身边，爸妈不顾场合的在走廊吵了起来。
　　陆玥抱着膝盖，手缩在周觅的袖子里，双目无神的望着窗外。
　　我尽可能的把语气放缓：“你和周觅，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为什么都要瞒着我？
　　她不说话。
　　屋外的争执从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到了生死攸关的问题，他们竟然在医院这种惯见生老病死的地方妄论命途。
　　我头脑发胀，疲惫的对陆玥笑：“怎样都没关系，你好好休息几天。衣服给我，我明天给他送回去。”
　　“觅哥身边…好温暖，有那么多人喜欢他。”陆玥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哽咽，“我觉得他对我的偏爱很重要…至少重过所有人对他的爱慕。”
　　我哑然。
　　陆玥不经意间把移情当成了爱意，周觅也不过是感觉到陆玥对他好，才对陆玥更好一点。
　　周觅在同龄人中是出类拔萃的，我甚至该祝福他们，帮陆玥瞒着父母。
　　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焦躁，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消失了。
　　我擦了擦陆玥的眼泪：“我明白了，没关系。”
　　屋外的争吵渐渐平息，继母走了进来，我拿着周觅的衣服，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玥玥，妈对你严厉都是为了你好啊…”
　　我听到这句开场白，忽然怒不可遏，重重摔上了门。
　　爸在门外坐着，什么也没说。
　　我跑到了洗手间，抽完了仅剩的三根烟，洗了把脸。
　　我发间淌着水滴，抬头在镜子里看到了爸爸。
　　屋里的烟味还没散尽，爸爸问我什么时候染上的。
　　我避开了爸爸的目光，随意的看着洗手池：“对不起，我会戒掉的。”
　　“我没怪你。”
　　“我怪自己。”我转身，面向爸爸，“我们答应过好好照顾陆玥，她既然来到我们家，我们就有义务让她幸福快乐。”
　　我呼出一口气：“你和妈之间到底出什么事了？”
　　爸的眼里多是无奈：“她的前夫来找她了。”
　　前夫？
　　就是陆玥的生父吧。
　　我和陆玥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她的生父身为男人，抛妻弃子，事到如今怎么还有脸面找回来？
　　爸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尽可能的给我解释：“她的前夫多年前背着全家参了军，去国外执行任务，一直以来隐姓埋名生死未卜。”
　　我向后退了一步，一只手撑住了洗手池，不可置信的看着爸爸：“你怎么知道？”
　　“那男人是我师兄…他走后没多久，你妈就被查出怀孕了。”爸看向窗外，“女人没结婚就生孩子，孩子父亲还失踪了，这是多大的耻辱啊。”
　　发梢的水滴顺着下颌淌到了脖子，我被一阵寒意侵蚀：“所以你就抛弃了我的生母，娶了…阿姨是吗？”
　　“儿子，你平心而论，这些年阿姨对你怎么样？”他改了称呼，没有直接答复我，看向我的目光里有严厉也有某种恳求，“她一定要带着陆玥走，我们一家在一起十几年的感情，在她心里就一文不值吗？”
　　我将周觅衣服上的拉链攥在手里，一时间分不清现实和幻觉，窥不见爸爸以前所处的那个不确切的时代。
　　他从来都是喜欢阿姨的吧。
　　不然阿姨被羞辱关他什么事？
　　不然师兄离开，他为什么会放弃妻子，去保护阿姨？
　　那我的存在，从爸爸和妈妈相识那天起，就是个滑稽的错误吧。
　　原来，这么多年，我对陆玥的照顾全是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