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软》关顾

10、第 10 章 可你没解开

　　我不如从未知道那些事。
　　我开始理解阿姨对陆玥的苦苦相逼，她需要让自己的女儿强大到足够承担起英雄子女的荣耀。我变得难以面对我的家人，我觉得我爸是个复杂又让人不解的。
　　我也开始渐渐减少了和周觅的来往，就算有交流，我也不知出何缘由地对他虚伪又客气，离他越来越远。
　　我发现自我放纵能让自己非常快乐，我试着放过自己，不再去追求魔方的最后一个面。
　　食髓知味。
　　我把海一样的习题任务抛诸脑后，吹着口哨挑逗起某些暗恋我的女生。
　　我抽烟、谈恋爱、夜不归宿，和一些从前轻视的人混在一处。
　　即便如此，我在面对陆玥和周觅的时候，还是规规矩矩的。
　　我对陆玥是出于责任，对周觅是出于胆怯。我不肯让周觅那样干干净净的人，接触到我所沉沦的世界。
　　不忍亵渎。
　　我渐渐发现，我和女朋友在相处的时候根本没有感觉。我甚至会在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会想到周觅。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喜欢周觅那种类型的女生，却不敢再深追问自己的内心。
　　后来，周觅来我班找我了。
　　他找我的情况屈指可数，三年加一起没有五次。
　　他把数学卷子放在我的桌上，对我说：“陆阳，我解不开。”
　　我想跟他说我也不会，就把他打发走。
　　但我的身体不听使唤的接近了他。
　　我看了眼题目，突然发现，那些曾经在我眼里无比清晰的线条已经变得杂乱无章，三维世界不知何时起，拒绝向我打开大门。
　　我从乱七八糟的空白卷下找到了断油的笔，以前烂熟于心的公式定理，像隔着磨砂玻璃一样在我的记忆中不甚清晰。
　　这时，有人来找我：“陆哥，干什么呢？五缺一，今晚一起玩啊。”
　　我茫然的看了他一眼，下意识的挡住了他看向周觅的耀武扬威的目光，笑言相拒。
　　我把周觅带到了教室外面，客客气气的问他想做什么。
　　周觅按手一指，让我看大厅屏幕上的高考倒计时：“你不满意陆玥和我在一起，ok，我们到此为止。”
　　我听出来了他的话外之音：“你现在这个时候没必要这样，二百天之后随便你怎么疯。”
　　“说什么呢？我为什么不满意你们在一起？”我贴近他一步，把他逼到墙角，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人竟然有一种奇怪的强烈欲望，“这些话是陆玥教你说的吧？你们还打算用什么方式劝我浪子回头？”
　　周觅的神色明显顿了一下，随后他波澜不惊的看着我，和我的咄咄相逼恍若冰火两极。
　　“陆玥要去培训艺考了。她说不愿意耽误我，更不愿意耽误你。”
　　我盯着他殷红的唇：“我很好啊。”
　　周觅的表情很认真：“可你没解开。”
　　我攥着拳，眼前划过了忘记如何解答的题目，和不愿深思考虑的心事。
　　我沉沦已久。
　　这时，我听到有人在嘈杂的人声中笑着提及我的名字，我没有寻找声音的方向，只是转过头，看到了不远处的陆玥。
　　她从出院后一直很虚弱，她在看心理医生，情绪的治疗让她渐渐恢复了些精力。
　　我想起了多年前，她刚跟着妈妈来到我家的场景。
　　那个像妈妈一样漂亮的小女孩懵懂地躲在妈妈身后，笑的时候还会露出虎牙。
　　与她的羞怯相比，她的妈妈一看就是位性格强势的女性。只是她没能战胜舆论加给她的偏见，嫁给了爸爸。
　　在我和陆玥的成长过程中，她不算耐心温柔，但一直尽职尽责、将我视如己出。
　　可是，十几年前的阴差阳错总该有人来纠正。
　　谁都没有错。
　　谁都有错。
　　“我努力。”
　　我在周觅胸口摘下了一根头发，顺手扔到了窗外。
　　天气很凉，就快到冬至了，太阳直射点马上就要落在南回归线了。
　　是时候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