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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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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站在旅行社门口,望着瓢泼大雨出神。雨水顺着玻璃门蜿蜒而下,将外面的街景扭曲成模糊的光影。这个季节的雨总是来得又急又猛,带着几分不讲道理的蛮横。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旅行社老板发来的消息:"今天最后一位客人,好好接待。"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这种天气还来报团的客人,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别有用心。但作为导游,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玻璃门被推开,带进一阵潮湿的风。林深下意识抬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那人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肩头已经被雨水打湿,却丝毫不显狼狈。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林深身上。
"请问是林导游吗?"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韵味。
林深点点头:"我是。您就是顾先生?"
"顾言。"男人伸出手,"听说你是这里最好的导游。"
林深握住他的手,触感冰凉。他注意到顾言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薄茧,像是经常握枪的人。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一紧。
"顾先生想参观哪些景点?"林深松开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听说古城西区有座百年老宅,我想去看看。"顾言说着,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就是这里。"
林深接过照片,瞳孔猛地收缩。照片上的建筑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他永远不愿提起的噩梦。
"这座宅子......"他艰难地开口,"已经废弃很多年了。"
"我知道。"顾言勾起嘴角,"所以才需要专业的导游。"
林深感觉后背有些发凉。这座宅子二十年前发生过命案,之后就一直荒废着。除了本地人,很少有人知道它的存在。这个顾言,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可以出双倍价钱。"顾言补充道,"只要你带我去。"
雨声渐大,敲打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林深看着顾言的眼睛,那里面仿佛藏着深不见底的漩涡,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一探究竟。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带您去。"
顾言笑了,那笑容却让林深更加不安。他总觉得,这个男人的出现,会打破他平静的生活,揭开那些尘封已久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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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刷有节奏地摆动着,将挡风玻璃上的雨水扫开。林深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顾言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车内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檀香,那是从顾言身上传来的。
"林导游在这行做了多久?"顾言突然开口,眼睛依然闭着。
"五年。"林深回答,"顾先生是第一次来古城?"
顾言轻笑一声:"算是吧。"
这个回答让林深心里一紧。什么叫"算是"?他正想追问,顾言却突然睁开眼睛,指着前方:"到了。"
林深踩下刹车,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透过雨幕,他看见那座熟悉的建筑矗立在不远处。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大门上的铜锁早已锈迹斑斑。
"就是这里。"他低声说。
顾言推开车门,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风衣。他毫不在意地走向古宅,步伐稳健。林深连忙撑伞跟上,却发现顾言根本不需要伞,他似乎很享受被雨水淋湿的感觉。
"这座宅子建于清末,"林深机械地背诵着导游词,"是当时一位富商的私宅......"
"我知道。"顾言打断他,"1927年,这里发生过一起命案。"
林深的手一抖,伞差点掉在地上。他强装镇定:"顾先生对历史很了解。"
顾言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抚摸着墙壁上的纹路。他的手指划过那些斑驳的痕迹,仿佛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
"听说当时死了七个人,"顾言继续说,"只有一个孩子活了下来。"
林深感觉呼吸有些困难。那天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刺耳的尖叫声,飞溅的鲜血,还有母亲最后推他进衣柜时绝望的眼神......
"林导游?"顾言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还好吗?"
林深勉强笑了笑:"没事,只是有点冷。"
顾言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脱下风衣披在他肩上。带着体温的外套让林深一愣,他闻到了更浓郁的檀香。
"谢谢。"他低声说。
顾言转身走向后院:"带我去看看那口井。"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口井......那是他发现尸体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雨水打在井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顾言蹲下身,仔细查看着井口的纹路。他的动作很专业,像是在寻找什么。
"顾先生,"林深忍不住问,"您到底是谁?"
顾言站起身,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一个寻找真相的人。"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在刺目的白光中,林深看见顾言的领口下隐约露出一道疤痕,像是子弹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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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渐小,但空气中的紧张感却愈发浓烈。林深看着顾言从内袋掏出的证件,上面烫金的"文物犯罪调查科"几个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你是警察?"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顾言收起证件:"准确地说,是卧底。我追查一个文物走私集团已经三年了,他们最近把目标锁定在这座古宅。"
林深后退一步,靠在潮湿的墙壁上。二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母亲临死前塞给他的玉佩,那些黑衣人翻箱倒柜的声响,还有他们口中提到的"东西"......
"你知道些什么?"顾言逼近一步,"那个幸存的孩子,就是你吧?"
林深闭上眼睛,雨水顺着脸颊滑落。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那天的细节,就连养父母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那天晚上,"他艰难地开口,"我躲在衣柜里。他们......他们在找一块玉佩。"
顾言的呼吸一滞:"什么样的玉佩?"
"羊脂白玉,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林深从领口扯出一条红绳,"就是这个。"
顾言接过玉佩,手指微微发抖:"这是开启地下密室的钥匙。你母亲......她是为了保护这个才......"
"别说了!"林深猛地推开顾言,"你知道什么?你根本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顾言没有躲闪,任由林深的拳头落在自己胸口。他的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歉意:"对不起,我查过案卷。你母亲是个英雄,她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了国家文物。"
林深愣住了。二十年来,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评价母亲。在他模糊的记忆里,母亲总是温柔地笑着,教他认字,给他讲故事。直到那天晚上......
"他们要找的密室在哪里?"顾言轻声问。
林深摇摇头:"我不知道。母亲只告诉我,玉佩很重要,要我好好保管。"
顾言沉思片刻:"也许密室就在这口井下面。那些符号......"他举起玉佩对着月光,"看起来像是某种机关密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顾言脸色一变,迅速将林深拉到阴影处。
"他们来了。"他压低声音,"走私集团的人。看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林深感觉心跳加速:"现在怎么办?"
顾言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熟练地上膛:"你相信我吗?"
林深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二十年来,他第一次有了可以信任的人。
"我相信你。"他说。
顾言露出一丝笑意:"那就跟紧我。我们得在他们之前找到密室。"
两人悄悄向古宅深处移动。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林深突然想起什么,拉住顾言的衣袖。
"等等,"他低声说,"我记得母亲说过一句话:'月照西窗时,真相自现'。"
顾言眼睛一亮:"西窗!快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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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带着顾言穿过长长的走廊,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吱呀声响。月光从西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就是这里。"林深停在最西边的房间门口,"母亲以前经常带我来这里看书。"
顾言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中的枪始终保持着准备射击的姿势。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书桌,几把椅子,还有一个老式的书架。
"月照西窗时......"顾言喃喃重复着,突然眼前一亮,"看那里!"
他指向书桌后的墙壁。在月光的照射下,墙上的花纹形成了一个奇特的图案,正好与玉佩上的符号相对应。
林深快步走过去,将玉佩按在图案中央。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嗒"声,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找到了!"顾言难掩兴奋,但很快又警惕起来,"小心点,可能有机关。"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光束照进密室。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号。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低沉的交谈声。
"他们上来了。"顾言压低声音,"至少五个人。"
林深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怎么办?"
顾言快速思考了一下:"你先进密室,我来拖住他们。"
"不行!"林深抓住他的手臂,"太危险了!"
顾言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神异常温柔:"相信我,我有办法。"
林深还想说什么,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枪响。顾言猛地将他推进密室,同时一个翻滚躲过了飞来的子弹。
"快走!"顾言喊道,"顺着密道出去,在古城墙下等我!"
林深犹豫了一下,但看到顾言坚定的眼神,终于点点头:"你一定要来。"
"我保证。"顾言露出一个微笑,随即转身投入战斗。
密室里漆黑一片,林深摸索着向前。石阶很陡,他不得不扶着墙壁慢慢往下走。突然,他摸到一个凸起的石块,整个密室突然亮了起来。
原来墙壁上镶嵌着夜光石,发出幽幽的蓝光。林深这才看清,密室其实是一个地下通道,墙上刻满了古老的壁画。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发现这些壁画似乎在讲述一个故事:一群古代工匠在制作一件神秘的玉器,最后将它藏在了某个地方......
突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难道是顾言?还是......
"别动!"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林深僵在原地,慢慢举起双手。他能感觉到枪口正抵着自己的后背。
"把玉佩交出来。"那人说。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身后的压力突然消失。林深转身,看见顾言站在通道口,手中的枪还在冒烟。
"我说过要你等我的。"顾言喘着气,脸上带着血迹。
林深冲过去扶住他:"你受伤了!"
"小伤。"顾言摆摆手,"快走,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
两人沿着通道快速前进。顾言一边走一边解释:"这些壁画......看起来像是在指引什么。你母亲可能早就知道这个秘密。"
林深突然停下脚步:"等等,这里......"他指着墙上的一个符号,"这是母亲教过我的一个古文字,意思是'转折'。"
顾言仔细观察那个符号:"也许通道在这里转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没时间了!"顾言拉着林深,"赌一把!"
他用力按下那个符号,墙壁突然转动,两人跌进了一个狭小的空间。外面的追兵跑过,完全没有发现这个暗室。
在密闭的空间里,两人贴得很近。林深能听到顾言急促的呼吸声,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黑暗中,某种微妙的情愫在悄然滋长。
"我们......"林深刚开口,就被顾言捂住嘴。
"嘘,"顾言在他耳边轻声说,"等他们走远。"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林深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这一刻,他忽然明白,自己对顾言的感情,早已超出了普通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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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似乎变得稀薄。林深能清晰地感受到顾言胸膛的起伏,以及他身上混合着血腥味的檀香。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他们走了吗?"林深用气声问。
顾言没有回答,他的手依然捂在林深嘴上。林深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失血过多。
突然,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林深脸上。他伸手一摸,是血。
"你伤得很重!"林深挣扎着要查看顾言的伤势。
"别动。"顾言的声音有些虚弱,"让我......再靠一会儿。"
林深这才发现顾言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自己身上。他小心翼翼地扶住顾言,让他慢慢坐下。
"让我看看伤口。"林深摸索着找到顾言的肩膀,触手一片湿滑。
"子弹擦伤而已。"顾言轻描淡写地说,"比起这个......"
他突然停顿,林深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比起这个,"顾言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更担心你。"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黑暗中,他感觉到顾言的手抚上自己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刚才那滴血的位置。
"你知道吗,"顾言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
他的话被外面突然响起的脚步声打断。两人同时屏住呼吸,但这次脚步声没有远去,而是停在了暗室外。
"这里有血迹!"一个粗哑的声音说。
"找找看,肯定有机关!"另一个声音回应。
林深感觉顾言的身体瞬间绷紧。他摸索着找到顾言的手,紧紧握住。
"如果......"林深凑到顾言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如果这是最后的时间,我想告诉你......"
顾言突然转身,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吻住了他。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温柔,带着血腥味和檀香,还有说不尽的未尽之言。林深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沦在这个吻中。
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但两人都没有分开。直到氧气耗尽,顾言才依依不舍地退开。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我......"
林深用手指抵住他的唇:"不要说对不起。这是我二十年来,第一次感觉......活着。"
顾言握住他的手,轻轻吻了他的指尖:"等这一切结束,我带你去看真正的星空。"
林深笑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这可是你说的。"
"我从不食言。"顾言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但现在,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他摸索着墙壁:"既然这里有暗室,就一定有出口。"
林深擦干眼泪,也开始在墙上摸索。突然,他的手指碰到一个凸起的石块。
"这里!"他小声说。
顾言凑过来查看:"试试按下去。"
林深照做,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向上的楼梯。
"走!"顾言拉起林深的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暗室的门被炸开了!
"在那里!"有人大喊。
顾言一把将林深推上楼梯:"快跑!我来挡住他们!"
"不!"林深死死抓住他的手,"这次我们一起!"
顾言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突然笑了:"好,一起。"
两人手拉着手,在狭窄的楼梯上奔跑。身后枪声不断,子弹擦着耳边飞过。但此刻,林深却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心。
因为他知道,无论前方有什么,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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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又窄又陡,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死神赛跑。林深能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子弹不时擦过身边的墙壁,溅起碎石。
"左边!"顾言突然拽了他一把,一颗子弹正好打在他刚才的位置。
林深心跳如鼓,但顾言的手给了他莫名的勇气。他们转过一个拐角,前面出现一扇生锈的铁门。
"锁住了!"林深用力推了推门。
顾言二话不说,对着门锁就是一枪。铁门应声而开,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
"快!"顾言推着林深冲出去,同时回身对着楼梯口连开数枪,暂时压制住了追兵。
外面是一片废弃的工地,堆满了建筑材料和垃圾。远处可以看到古城的轮廓,但中间隔着一片开阔地。
"太危险了!"林深喘着气说,"他们会像打靶子一样......"
话还没说完,顾言突然扑倒他。一颗子弹呼啸着从他们头顶飞过。
"看来只能硬闯了。"顾言苦笑着,"跟紧我。"
他拉着林深在建筑材料之间穿梭,利用各种障碍物做掩护。子弹不断打在周围的钢架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突然,林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一个破旧的工具箱。里面散落着一些文件和照片。
"等等!"他挣脱顾言的手,快速翻看那些文件。
"现在不是时候!"顾言焦急地说。
"不,你看这个!"林深举起一张照片,"这是二十年前的新闻报道,上面有......有我母亲!"
顾言瞳孔一缩。就在这时,追兵已经逼近。
"带着它走!"顾言一把抓起文件塞进林深怀里,同时对着追兵方向连开数枪。
两人继续奔跑,但林深明显感觉到顾言的速度在减慢。他的伤口在不断流血,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前面有个仓库!"林深指着不远处,"我们可以......"
话音未落,顾言突然一个踉跄。林深连忙扶住他,却发现自己的手上全是血。
"你中弹了!"林深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事......"顾言勉强笑了笑,"继续跑......"
林深咬咬牙,架起顾言往仓库跑去。子弹不断在身边飞过,但他已经顾不上害怕了。
仓库的门虚掩着,两人冲进去后立刻反锁。林深扶着顾言躲在一堆货箱后面,手忙脚乱地检查他的伤口。
"在......在右边口袋......"顾言虚弱地说,"有止血带......"
林深按照指示找到止血带,颤抖着给顾言包扎。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会没事的,"他一边包扎一边说,"我们一定会......"
仓库的门突然被撞开,几个持枪的人冲了进来。
林深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紧紧抱住顾言,准备迎接最后的时刻。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警笛声。
"警察!放下武器!"
仓库里的歹徒顿时慌了神,开始四处逃窜。林深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到顾言虚弱地笑着,手里握着一个微型报警器。
"我说过......"顾言的声音几不可闻,"我从不食言......"
林深紧紧抱住他,泪水终于决堤:"你这个骗子......"
警笛声越来越近,但林深已经听不见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怀里的这个人身上,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祈祷着他能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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