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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入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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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染红了天边的晚霞,仿佛天上仙子遗落的红纱巾。绛河淡紫色的身影蒙上了这一层余辉,更显幽远。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如雪,不时地忍不住咳一下。若消痕骑在她身侧,双眉紧锁,心也为她揪得紧紧的,深怕她一个不小心就从马上倒载下来。
“文光!”他回过头,冲身后的文光扬了扬手,文光赶了上来,“待会儿我去宫里复命,你先带绛河回去。”
“是,王爷!”
绛河回过头来,冲若消痕笑了笑,笑得连天边的晚霞都逊了色。她伸手将落下的额发掠到耳后,忍不住又轻咳了一下,缉头微微窜动,如烟波江水。抬头看见青之城高高地耸立在面前,不禁微微叹了口气,回来了,又要回到这皇城,回到他们感情的枷锁中,回到他是兄似父是王爷,她是妹似女是郡主的伦理中来。这一年来的过往仿佛是个遥远的梦,他守在床边帮她疗伤,帮她上药,他独闯雪山去为她采雪莲,甚至是被困雪山时的相依相偎,都仅仅是过眼烟云而已!绛河的眼神一黯,眼眶微微泛红。那样的神情看在若消痕的眼里,他别开目光,隐忍住要紧紧抱住她的冲动。抬头看见青之城的城门不禁轻轻勒了勒缰绳,往日里看到故城的兴奋与激动,全然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落寞,无奈和不甘愿。或许,以前是因为有个绛河在幽王府里等着他,而现在,在等的却是仅有一夜夫妻之恩的司空琉璃,一个他不想去面对的人物。
他轻轻踢了踢马腹,正欲前行,却不料城中冲出一队列兵齐齐地围住他和绛河的马。若消痕皱了皱眉,就见芸湘的侍卫队长林越龙骑马迎了出来,手上执着黄绫圣旨,他在若消痕面前落下马,
“圣旨到!”
若消痕跳下马,扶住绛河,与她齐齐跪下,绛河的身子颤了颤,脸色愈加地苍白,她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林越龙瞄了她一眼,展开黄绫
“圣上有旨,清月郡主图谋不轨,暗中在景王食中下毒已久,经查属实。现令侍卫队长林越龙逮其归案,交与刑部发落。钦此!”
“这是怎么回事?”若消痕一把夺过黄绫,终于确定那上面盖了父皇的皇印,不禁看向绛河,只见她微微低着眉,连抬眼看他也不愿,一滴清泪落在她彩带飘飞的丝履上。若消痕的心一凉,一种恐惧感直直地撞向他的思绪。
“王爷,手下等也是奉命行事!”林越龙冲侍卫招招手,那几名侍兵靠上来架住她的手,却被她轻轻挣开“不用了!我自己走!”她抬头看看林越龙,跟着往城中走。
“绛河!”若消痕大喝一声。绛河顿了顿身,但终究还是没有回过头来,她连看他的勇气也没有,青之城,皇城,所有青城国百姓梦想中的天堂,她和若消痕邂逅的梦境,她的眼前仿佛又看见了那个穿白衫的男子,他的眼中充满了智慧,仿佛能看透人的心,他薄薄的双唇微微扬起,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他脸上的线条像刀刻似的刚毅坚定,他微笑地看她,皱着眉抚着她的脸。还有那个冬天里下得如此美丽的雪。可是如今,一跨进这青之城,她的梦想,她的希望,她唯一的爱情全会成为水中浮影。她仍然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轻飘失重。
“为什么?”若消痕低喃,难道她也和郁风一样想让他称皇,想让他拥有那个神权吗?“绛河,你究竟懂不懂得我的心?”
“爷”文光轻轻地叫道,“您该回宫复命了!”
若消痕瞪了他一眼,翻上马背,“如果我是你,现在该去为她拼命!”他冷冷地扬了扬眉,冲城中急驰而去。文光苦苦地笑了笑,他的王爷依然认为他爱着绛河,依然认为绛河的男人是他。他难道还不懂绛河所做的牺牲究竟是为了什么吗?
冷,一种从地底上冒起的冷气熏疼了她全身的关节,冰冷的墙,冰冷的栅栏,这就是监牢,她的归宿。绛河紧紧地抱着肩,蜷缩在角落里,泪水无声地流过脸颊,落在她单薄的衣衫上,更显得冰冷!她伸手按按左肩,那个地方冰凉得令她心里有了一股暖意。她满脑子只有一个人的身影,是他的一颦一笑。想着想着,她一阵恶心,感觉一股腥味往上冲。不禁皱了皱眉,又紧紧地抱住自己。
“刷”地一声,寒光一闪,门锁被砍落了!一身黑衣的蒙面人站在绛河面前,他冷冷地拿剑指着绛河,双眼冒出了寒光。绛河抬眼瞄了他一眼,慵懒地动了动,轻轻地道:
“你想杀了我吗?”
那人却不回答依然一动不动拿剑指着她。
“杀了我也没用了!如果芸湘想让他死,就算我死了,也会牵连他。咳…咳…”绛河忍不住咳了起来,全身轻轻地颤抖那人的剑尖颤了颤,绛河终于停住咳嗽,她轻叹了一声“不过,我真希望你能狠得下心杀我!不过”她抬起眼“要跟你说声对不起!让他误会了你!”
黑衣人眯了眯眼“你猜到是我了?”他的声音微微地颤抖!
“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只有你会为了他不惜一切!”她苦苦一笑,得又打了一颤“这地方可真冷啊!”黑衣人扯下身上的包裹,扔给她,露出了绛河那件绛紫色的的厚披风,他转身走出门“你好好保重自己!”
“文光!”绛河低叫一声“谢谢你!”
文光转过身来,摇了摇头“或许我们谁也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绛河凄惨的一笑,皇位,权力,难道真的不是他想要的吗?一直以来,她都以为那是他的梦想,直到在雪山的时候,他给她讲起了若云扬,她才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但也来不及了!
“喂!你们这几个家伙居然偷懒”外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吆喝,接着,又是两声低呼,显然见刚才被文光弄晕的狱卒又被人弄醒了!纷杳的脚步声传来,绛河却懒懒的闭上眼,她听到脚步在她的牢房门口停住了!
“幸好幸好,人没丢!”狱卒大呼好险,松了口气地拍拍胸脯。
“快滚出去!”又是那一声吆喝。
“是,小王妃!”
过了良久,有人伸手拍绛河的脸颊,绛河才睁开眼,猛地看见一只白皙的小手在她面前晃动,那人穿着一身白衫,蹲在绛河面前,见她睁开眼,她笑嘻嘻地一弯嘴角“你醒了!”
绛河瞪着她,仿佛似曾相识,不禁皱了皱眉,在心里思索开来,那人显然也觉得绛河眼熟,也偏着脑袋打量她,俄而,她放弃回忆地摇摇头,“你为什么要害景王爷呢?总觉得有个原因吧?”
绛河别开眼不看她,心里想着她定是芸湘派来的人,所以也懒得理她。那人却又蹦到她别开的脸前,伸手捧着她的颊“喂!我问你呢!你跟景王爷有仇吗?还是他非礼你,或者是你看他不顺眼?”
绛河闭上眼,那人轻轻的拍她的脸“喂!喂!不要不理我嘛!这样很没劲呀!你以为我愿意到这里来审犯人吗?实在是这皇宫太无聊了嘛!”她见绛河依然不理她,不禁板起脸来,恶声恶气地道:“你再不跟我说话我就用十大酷刑来对付你!”最终,她无奈地颓丧着脸,“实在没见过这种闷葫芦!”她跳了起来,气冲冲地冲出牢房,冲狱卒大喝起来“喂!关门!看好了!否则我拿你们家臭老头的神奇五毒弄死你们!”接着,她咯咯地笑起来。
绛河猛地睁开眼,“我们家臭老头”这说法好熟悉,仿佛是一根丝线抽动了她脑际的记忆。是她,莫残月,那次和她一起闯牢房的人。神医莫祈风的女儿。小王妃,绛河灵光绽现,原来如此,若云扬这一年的无故失踪定是跟这莫残月有关,所以他才会发现自己中了北冥国的密毒“千常黑莲”。绛河微微叹了口气,真是天意!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整片竹林充斥着竹叶吹动的沙沙声,如线般的雨珠滴在门口梧桐树下的千秋上,发出了悦耳的滴答声。他站在窗前,任这深秋的冷风灌进屋里,仿佛又看见了绛河坐在千秋上,裙袜飞扬,丝带飘荡,闪着一双温润如水的眼。
“王爷”文光走近他。
“她的风湿肯定又疼了!”他轻轻地道,“那种地方,她如何受得了?”若消痕转过身,在椅子上坐下,右手支着额,左手抚着双眉间的皱纹,仿佛一夕间已老了许多年。
“王妃,找到了吗?”
“王妃,她回相府了!手下已派人去接了!”
“恩!”
“刑部怎么说?”
“说是郡主早在五年前就派人潜伏在景王府,一直在景王爷饭中下微量的千常黑莲粉,这种毒粉来自北冥,少量只会引起人身体变弱,而在体内积聚太多则会要人命!是下毒者亲口要郡主。”
“五年?”若消痕皱了皱眉,更感头痛“她瞒我五年,我居然都不知道!”他生命里最重要的兄长居然被他唯一爱过的女人害了五年,而他一直被蒙在鼓里,想想都无力。
“不过,景王爷的病已经好了!是莫祈风救的。”
若消痕轻轻的松了口气,望着窗外渐小的雨,“不知绛河怎么样了!”
此时的绛河正被肩膀上的疼痛而折磨着,一股又一股锥心的疼痛在她的体内回转,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小时侯流浪的日子,杨柳飘絮的河流岸边,枯萎老树昏鸦的破庙晚睡,以及想破小脑袋声东击西去偷包子。一切的一切都好像还发生在昨天,她终究还只是一个乞丐,她想,这么多年的锦衣玉食是老天爷挥错了手指,现在,一切都回来了!乞丐变郡主,那是她的一个梦境,但肩头的疼痛却提醒那段日子确实存在,她确实有着若消痕的宠爱。她好想念,想念若消痕温暖的怀抱,只要他再抱抱她,她愿意就此结束她的生命。胃恶心地想吐,头疼得像要晕过去,她浅浅地喘着气,嘴角挤出一丝笑意,
“绛河!绛河!”有人轻轻摇着她的肩膀,那是她熟悉的味道,她努力地睁开眼,看见可人红着眼眶抱着她。“可人”绛河沙哑着嗓子叫她,又费力地抬手抚着她的脸。
“是我!是我!”可人摇着她“我回来了!我回来看你来了!”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急急地落下来。绛河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她趴在可人身上大哭起来,这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伙伴终于出现了,她曾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可她却在她最需要亲人的时候出现了!
跟在可人身后的男人悄悄地别开脸去,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忽得,可人大叫起来“绛河!绛河!”他慌忙转过身,却见绛河竟然晕了过去,脸上兀自挂着泪痕。可人抬头满脸担忧地看着他“韩瀼,你快看看她,这是怎么了?”
韩瀼抢过她的手,搭上她的脉,眉头深深地皱起来“恐怕是以前的风湿疼得厉害,又发着高烧,火气上冲晕过去了!”他眨了眨眼,眉头皱得更深,慎重地看着若可人“她…”
“她什么?”若可人焦急地吼起来,空出一只手抓着他的肩,仿佛他要是说不出好话,他就要把他给撕掉。韩瀼咽了咽口水,迟疑地道“她好像…有身孕了!”
若可人当场呆住,张大了嘴忘了合上,不相信地盯着韩瀼,韩瀼伸出手指“三个月!”
“一定是二哥的!”她喃喃地道,伸手摸着绛河苍白无血的脸,“她这辈子只爱着二哥!即使她从不说,但我知道!”可人清亮的泪水一滴滴地落下韩瀼心疼地拥住她。
“每次二哥出征,她都在家里日思夜盼,恨不得变成小鸟飞到二哥身边去,为了二哥,她甚至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你知道吗,韩瀼,她一剑刺向朝歌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为了二哥不惜一切了!韩瀼,我要救她!”她靠在韩瀼的怀里低泣起来“我一定要救她!”
若可人猛地站起来,坚定地说“我会救她!”她回头看看绛河紧闭的双眼,解下身上的披风,盖在她身上,“绛河!你等我!”
“可人”韩瀼无奈地叫道“你别动啊!”
“我要去告诉二哥,至少二哥该来看看她!”她抬头看着他,眼里含着泪水,让他在倾刻间没了任何坚持,从来没见过若可人那样的梨花带雨,他又怎忍心不去迁就她。她有低头看了看绛河,无奈地摇摇头,即使这个女人是杀朝歌的凶手,可他还是狠不下心去报仇,她看上去是那么无助和柔弱,他几乎能感觉到朝歌对她的爱幕,甚至相信了可人所说的,朝歌死时还冲绛河微笑了!他那个冷冰冰的师弟,爱上的就是这个如火般强大的女人,真的她对若消痕的爱,真的像火,要烧掉一切。
鹅黄色的帐幔像春天在飘的柳絮,充满了梦幻的色彩,帐外的红烛终于燃尽了最后一丝火光,屋子里顿时暗了下来,惟有从窗子透出来的月光让她看见他的脸,散开的黑发,布着细小汗珠的额头,刚毅上扬的剑眉,闭着的双眼,紧抿着的性感薄唇,深刻有型的下巴,一切的一切,让她幸福地想溶化掉,鼻端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和他特有的味道,那浸在她灵魂里味道。她扬了扬嘴角,轻轻地吻上他的眼,睡梦中的他下意识地翻个身,楼紧了怀里的人儿。接着,她又看见了贴在窗门上的那个大红喜字,不禁咳了咳。
“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浑厚的声音在耳边想起,那股熟悉的味道又在牵扯着她的心,睁开眼的时候,她真的看见了她的若消痕顿时心里涌出了千百种感觉。四周没有鹅黄色的帐幔,没有红烛,也没有她所痛恨的那个大红喜字,只有冰冷的墙和温暖的胸膛,她所眷恋的温暖。她伸手抱紧他,巴不得自己真能揉进他的体内,努力地吸着属于他的气味。
“我怎么办?”若消痕的下巴噌着她的发,有些无力地靠着墙上,怀中的人儿柔软而冰凉的身体让他想念,可是,属于他的温存只限那个冰天雪地的夜晚,他的绛河,不是他的啊!那个男人就守在外边,她的身体上怀着他的骨肉。当可人告诉他绛河怀了身孕的时候,他曾有一刻是那么希望那个孩子是他的,可惜那三个月却残酷地打破了他的幻想,三个月前,跟他洞房的是相府千金,而和她缠绵的却是外边那个男人,想到这,若消痕不禁又加重了力道,抱得绛河差点咽了呼吸!谁说他不在乎她,谁说他不会为她吃醋,谁说他不想和她在一起?皇位,权势,他都不要,他要的只是和她一起无拘无束,浪迹天涯。梧桐双等老,鸳鸯会双死,若水轩门口的梧桐树可作证!
“咳……咳……”绛河忍不住咳了起来,身子微微颤抖,若消痕轻轻拍着她的肩,帮她顺着气,良久,绛河才停住咳嗽,她抬头微笑着看着他,连眼里都含着笑意。
“你放心吧!我会救你的!”若消痕抚着她的发,与她深深地对望。绛河微笑地摇摇头,他伸手触了触他的脸,却被他一把抓住,
“消痕!”如梦呓般地叫着他的名字,仿佛有回到了雪山的那段日子,忘了一切,只记得他是她爱的男人,她是他爱的人,她轻轻地叫消痕,而不是那句足以把他们拉扯到十万八千里远的“王爷”。若消痕的眼神像蒙了一层雾,开始迷惘起来,继而又闪起一丝火光,他托起绛河的头,重重地吻上她的唇,以此倾诉他的相思和爱恋。
那种轻飘如坠云端的感觉又回到了她身上,清亮的泪珠滑下眼角,她一直没有告诉若消痕,被他抱着是她今生最大的幸福。过了良久,若消痕才放开她,硬生生地睁开眼,忍不住去看她温润的双眸。
“文光呢!”
若消痕全身一振,呼吸加重,沙哑着嗓子说“在外边,你想见他?”
“恩!”绛河点点头,看见他倏变的脸色,心不禁有隐隐地痛了起来。若消痕扶她靠在墙上,又深深地凝望她,继而站起身走出牢房。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文光瞪着她,刚才看见若消痕冒火的双眼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依然隐瞒了一切,而且又给了他一个错觉,“你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我早知道了!”她淡淡地笑了笑“所以我才没要你杀我,不是吗?”
“你不想保住性命生下孩子吗?”
“保不住了!芸湘不会放过我的。”绛河摇了摇头“所以我才不要说那孩子是他的。文光,你也一定希望他过得幸福不是吗?而我却不会活不久,我不能照顾他了,他该和司空琉璃继续他的生活。”
“你应该早就知道了他的幸福在你身上!”
“但他会对司空琉璃负责,这样,司空琉璃会照顾着他。”绛河叹了口气“其实,早在雪山时我就后悔了!我当初应该让他顺利成亲,我更不该去害若云扬,我一直知道,若云扬在他心里是那样重要!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而我,却去害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所以,文光,别再让他为难了!或许,他从来不觉得权势重要,只是我们的一相情愿。”
“哼!”文光轻哼一声“你保重,好好守着自己!”他转身出牢房,又回过头来,“相信我,你会没事的。”
绛河苦笑,有事又怎么样呢?即使活着,他们依然有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身份地位的悬殊,伦理道德的束缚,没有一样是她能闯的。只是可怜了她肚子里的小生命,白白投了一次胎。
深秋,夜凉如水,寒气从地底下冒上来,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跪在那儿,像一株树,用他的心在祈求,没有感觉到天气的冰冷,因为他知道那个他深爱的女人正在遭受着最悲惨的境遇,所以他全身的血液是沸腾的,他怎么可以眼睁睁看她走上三天后的刑场,而且又是为了他。
老太监从屋里走出来,摇了摇头“王爷,你还是走吧!皇上与芸妃娘娘正下棋呢!他不想见您。”这个昔日最受宠的皇子,如今却被拦在了天星宫的门外。他叹了口气,见若消痕纹丝不动,便只好回到宫中。
他在等,等父皇出来看他一眼,等芸湘累了回蝶芸宫。
一抹粉色的身影在他身后一晃,闪出院子,
“可人!”韩瀼拦住急急前行的她“你上哪去?”
“我去求大哥!”若可人冷冷地推开他的手“现在只有他能救绛河!你以为芸湘会那么容易让二哥进天星宫吗?恐怕等他跪到绛河人头落地也进不了天星宫。二哥赌的是父皇的一丝宽容,但我不能赌。”
“你以为景王会去救她吗?”韩瀼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往回拉“别忘了他就是那个受害者。”
“哼!”若可人轻哼一声,唇角绽开一抹微笑,“你们太不了解大哥了!他会,他一定会!”因为他们是兄妹,所以她了解。
景王宫内,那个聒噪的女人,此刻正坐在若云扬的身边,一边张口吃着他塞过来的葡萄,一边含糊地说着话“那个女人真是闷!恩!我跟她讲了半天,她就是不理我!”若云扬适时地又塞上葡萄堵住她的嘴,他真同情他的岳父大人,怪不得当时他也巴不得把这个小女人打包直接送到景王府来,有这样的一只乌鸦在身边烦十几年,不发疯也得先发狂,难怪他岳父大人的脾气会变得如此奇怪和暴躁。他皱了皱眉,无奈地看着他一张一合菱形小嘴,真有一种用布绑上的冲动。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要不,你非礼她?”莫残月扑过来,被他搂个正着,“我看她长得柔柔弱弱,一定是你看她漂亮又好欺侮,所以你欺负她对不对?”
“冤枉啊!”若云扬连连讨饶,“她可是幽王府的清月郡主呀!有一身的好武艺,我那么没力,怎么打得过她!”这个小女人真是有些秀逗,她该不会忘了自己刚看见他时是一只病猫吧?当时,还是她拿着刀子挟持自己的呢!也是她把他这个男子绑架出景王府的说。若云扬搂着残月,忍不住啄了啄她粉色的颊,轻轻压住了她不安分的身体。
“我的小救命恩人!”他在她耳边轻轻呵着气,痒得残月想伸拳头去揍他,正在此时,门口响起了若可人娇俏的声音
“大哥!”随着声音传来,她人已走进了大厅,莫残月顺势从他怀中跳出来,睁着美眸看向门口一身粉衣的美少女。若可人也看着她,一脸的惊讶!继而她转过头,冲若云扬道“我有事跟你说。”
若云扬瞪了瞪残月,示意她乖乖地坐到椅子上,随即又冲可人和缓地笑“你先坐下来。”
“不!”若可人固执地走到他身边,盯着他“大哥,请你放过绛河吧”她眼前的若云扬没有了往日的虚弱,但一切的神情却仍与从前无异,她依然对他有着一种淡淡的亲近感,人都说活在皇家,没有手足情可谈,但她却不这么认为,她是一直觉的她们兄妹五人一直是相亲相爱的。
若云扬拉起她的手,把她按坐在椅子上,惊讶地问“谁是绛河,你慢慢说。”他推过茶水,仿佛又像想起了什么,补上一句“你是说清月郡主吗?”如果他记得没错,那个郡主似乎确乎是叫绛河,是可人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玩伴儿,难怪她会如此焦急地来求他。
“对,是她,请你放过她吧。”可人拉住他的衣袖,抬头恳求地看着他“看在我的面子,二哥的面子。”
“不行。”莫残月扯开她的手,直直地插在两人中间,将若云扬往后推了推,“她想害死若哥哥,怎么能放了她。放了她,她再放毒怎么办?”
“大哥。”可人将面前女女人忽略不计,依然对着若云扬说话“绛河她并没有想置你于死地不是吗?否则,她当初就会一次性放了剧毒,而不是慢性的毒药来让你身体孱弱了!”
“那有什么区别?”莫残月扁了扁嘴,想当初,她从阎罗王手里把他抢回来,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的,要不是遇见了他们这对神医父女。若云扬恐怕也已经一命呜呼了!哪有好命站在这里听她废话。若云扬一把提起她的衣领,大踏步地将她扔出门外,顺势关上大门。
“喂!若云扬!”门外那女人大叫起来“你跟那臭老头学坏了,居然敢扔我!”
“别理她!”若云扬在可人身边坐下,“你继续说。”他抚了抚额,终于赶到有点头疼。
“大哥,其实,这一切你都明白的,对不对?你该知道芸妃娘娘她这几年来一直暗中害二哥,我知道,其实你在中间也替二哥挡了很多,你从来都没有把我们兄妹当作外人,一直很关照我们。绛河她,她只是想替二哥挡着芸妃,她真的不是恶意的!”若可人喃喃地道,却不敢抬眼看他。若云扬是狐,无论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自然知道他的母亲为了他能顺利登皇,不择手段地去拔若消痕那颗眼中钉,他也知道若郁风甚至是他眼前的若可人都希望若消痕能取代他,但却一直因为手足之前而远远地避开,他更知道下边有多少人在背后替若消痕打点,而绛河之所以拿毒来对付他也是因为若消痕,但是,他了解若消痕,胜过任何人。
“二弟他一直没有那个野心。”
若可人惊讶地抬起头,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对这个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有些惊慌。
“二弟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都是为了我!你们谁都没有了解过他,襄王有意,神女无心,清月郡主不仅没帮上他什么,反而给他带来了困扰。”只有他知道,若消痕想要的不是皇位权势,他对他是绝对的忠心。
“大哥!”若可人咽了咽口水“请你跟父皇求求情,放了绛河吧!她是二哥的人,是二哥的心啊!”
“是二弟的心?”若云扬迷惑地看着她,难道真如文痕所说她们之间有着不只是简单的兄妹关系么?
“她愿意为了二哥而来害你,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她拿她自己的命去赌二哥的未来,是因为她爱二哥胜过她自己,而现在,她被关在那个阴湿寒冷的地方,发着高烧,怀着二哥的孩子,还要忍受伤口的风湿疼痛,所以大哥,我求求你救救她!现在只有你说的话父皇才会听,芸妃娘娘才不会反对呀!”说着,她的泪水滑了下来,想到绛河蜷缩成一团的瘦弱身影,想到若消痕跪在天星宫外一动不动的孤寂,她的心就被揪疼了!
“她怀了二弟的孩子!”若云扬轻叹一声“我们家的第一个孙辈。”他能不救她吗?若云扬这辈子最放心上的除了莫残月,就是他的兄弟姐妹们,特别是若消痕,小时候的相依为命已经成了他生命里的一段永远也割不去的深情。
“好吧,我们去天星宫!”
太阳落下去了,天空开始展开它宝石蓝的手绢,给这世界增添了一抹安宁和平静。天星宫的灯火开始亮起来了,如漫天的繁星,点缀着深秋里的青之城。若消痕跪在天星宫门口,抬着眼企盼着他的父皇能从里面走出来,刚毅的剑眉有些扭曲,深皱着眉,含着对身在牢中那女子的担忧,一袭白衫显得更加清冷和萧索。蓦得,他双眸一亮,高声叫起来“父皇!”
若天诚和芸湘走到他面前,显得有些疲倦,看他依然跪在这儿,不禁皱了皱眉头“你回去吧!再跪在这儿,接下来病弱的人就该是你了,云扬的病刚好,我没有力气再去替你操心了。”
云湘搀扶着他,甜美一笑“幽王爷也真是有耐力,整整跪了一天呢!只是你也别为难皇上了,清月郡主犯的是拭杀皇子的重罪,没有牵连到幽王府是皇上宽容,幽王爷何必再做这种无谓的恳求呢?”拭杀皇子,某人干了这种勾当很多年了,若不是看在她是若云扬的亲母,它又何必忍她?若消痕压根儿就不去看这个女人,冷静地盯着他的父皇。
“绛河她年少不懂事,我担保她以后再也不会干这种傻事了!”
“哼,年少不懂事?”芸香冷哼一声“我可是听说清月郡主在陀罗智取宫楚晨,连救回寒王爷她也是献计参与,更何况云扬中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整整五年,那样的心机则怎可说是年少不懂事?”
若天诚却不说话,他只是一谓盯着若消痕,双眼透出来的又对他的不信任。他是不相信绛河那一个弱小女子会干出那种事情来,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那个人除了若消痕还能有谁?尽管他极不愿去相信这种同室操戈的事会出现在他的儿子们身上,但他不得不去怀疑他,跟绛河最亲近的只有若消痕,她是他一手带大的女儿,妹妹,她的思想,谋略,全是他给的。
深秋的夜风有些凉,这时候,早没有了蛙虫鸣叫,冬天马上就到了!若消痕的心也是凉的,他能感觉到父亲对他的怀疑和责备,他不相信他,同所有人一样,他以为他会夺位,他不禁心里一寒,无奈地哭笑。
“父皇!你该知道儿臣向来无意于朝政,只是这几年,大哥体质不好,我才帮他做了那么多。儿臣要的不是皇位权势,而是闲云野鹤的生活。请父皇放过绛河,儿臣愿意从今后退出朝政,远离青之城,做个忠于皇兄的普通百姓。”他说得平静而悠然,仿佛在说着稀松平常的小事,但在若天诚和芸湘的耳朵里,却如晴天霹雳,被震惊了!
“二弟!”若云扬和若可人轻快地走进院子,“父皇,母亲”
“儿臣见过父皇和芸湘娘娘!”若可人轻轻施礼,便又起身走到若消痕身边,哀楚地看着他快要失了焦点的眼睛“二哥你这是何苦?”
“二弟!这里有你的家,你的亲人,你怎么可以说出远离青之城这样的话来,你能走吗?”若云扬颇为责怪地低叱,拍拍他的肩,脸色变得柔和起来。他的脸色虽然苍白,但比从前更富神采,一双眼锐利而清晰,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你的心,而他全身上下都透着一副安稳人心的力量,无论是以前病恹恹的他,还是现在充满生命力的他。这是若消痕自陀罗回来第一回看见若云扬,看到他一脸的神清气爽,不禁放心地松了口气,心里却也衍生出一股愧疚,是他的绛河害他受了那么多年的苦,若消痕打从心底里歉疚地道歉“对不起!”
“说傻话!”若云扬拍了拍他的肩,不满地白他一眼“兄弟之间用得着说这种话吗?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他转过脸,含着笑意,一脸乖巧地看着若天诚“父皇,您看儿臣这不是好好的么!倒是清月郡主和您的孙子此时正遭受着非人待遇。”
“朕的孙子?”苏天诚和芸湘同时惊讶,一个喜,一个忧。若消痕瞄了瞄可人,心中断定又是她跑去说的,忍不住张了张嘴,想说那不是他的孩子,但却硬生生地哽住,他看见若天诚脸上一闪而过的喜悦,心中没来由地多了一种期望,或许那样绛河出来的几率会比较大。
“是啊!清月郡主怀了二弟的孩子,不正是您的第一个孙子么?”
“咳!”芸湘轻咳一声,笑着走近若云扬,伸手整理他的衣裳,一边温柔地笑“扬儿,皇上虽然疼你,但你也不可说谎,那样连母亲也会生气的,幽王爷的妻子是相府的千金司空小姐,又会跟清月郡主有什么事呢!”她暗中瞪了瞪若云扬,只恨这儿子怎么在节骨眼上做出傻事来。
“母亲,虽然儿臣以前身体不好,但发生在蝶芸宫和幽王府的事情,儿臣还是很注意的,清月郡主曾经为二弟舍命,他们两人早已动情,身处同一屋檐,日久生情那是自然的事情!”若云扬一双清澈的眼睛盯着芸湘,表面上在说着绛河和若消痕,实质上却在暗示芸湘她的动作他也很了解。芸湘那么聪明的人又怎么会不了解,只好不动声色地走到一边,唯在心里低叹,她真是低估了自己这个儿子,看来外人传言他是只狐狸,果然不假。
“父皇!”若云扬在消痕身边跪了下来“儿臣也恳求您放了绛河。”
若天诚双眉紧皱,“她犯的是弑杀皇子的大罪,怎可说放就放?”
“可是儿臣并没有死不是吗?这弑杀皇子并没有成立!而且清月郡主救过三弟,甚至还有小井,是功大于过啊!”
若天诚沉吟半晌,伸手摸着有些花白的胡子,颇有些为难,弑杀皇子并未成立,但实有篡位之心,他能这样放过她吗?若消痕看出了他的疑虑,再次保证“父皇,绛河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儿臣,儿臣愿意从此以后当个平民百姓,断了她的念头,永不对大哥起异心。”
“二弟!”
“大哥!”若消痕打断他的话“你该知道我没有那个心。”他不想当皇,甚至是这个皇子,他当得也累了!他的身份,地位,曾经是他感情的绊脚石,现在仍然是,事实上,他甚至是有些痛恨这个身份的,青城国的幽王,这个名称让他背负了太多。这么多年的兢兢业业,是他报答若云扬的救命之恩,而如今,若云扬有这个能力了!或者是比他更有能力去承担这个青城国,所以,是他离开的时候了!“无拘无束,浪迹天涯,那才是我的梦想。”
若云扬理解地冲他笑笑,他其实是想告诉他那是他们兄妹五人的共同梦想,所以若郁风才会待在陀罗不肯回来,小井也一去不复返,可人也选择江湖剑客去托付终生。若消痕已经替他承担了二十多年,他该自由地,而青城国,天生是他若云扬的责任,他不禁在心中一番哭笑。
“父皇!二弟这样的保证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若云扬恳切地看着高高在上的父亲,只见他的眉头舒展开了,但却仿佛在顷刻间苍老了很多年,他的心里不禁一阵心酸,是否自己将来也会经历这样的担忧,怀疑和无奈,不舍。
“既然,你这个受害者都这样恳求了!朕又能说什么呢?”他静静地看着若消痕,轻轻叹了口气,仿佛还看见他小时候勤奋刻苦的样子,不可否认,若消痕,是最让他自傲的儿子,但是正因如此,他才怕他们同室操戈,舍也不舍,都走了!一只只小鹰都长大了!终归有一天会飞上苍穹。他又看向若可人,这个女儿历经了江湖的历练,竟然变得那么稳重和成熟,她的身上开始闪耀着皇族特有的高贵和坚强,心中不禁开始想念流落在外的郁风和小井。岁月作证,他的小鹰们都长成了青城国最优秀的青年,是该让他们自由地飞翔了!他抚抚眉心,落寞地走向他的天星宫,那才是他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