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河》宋宋

9、结局

　　若水轩的梧桐已落完了它的枝叶，伸展着它的四肢，光秃秃的，宣告着这个冬天的来临。天空也没有了飞鸟的痕迹，一切都归于宁静。秋千上垂着飘下来的黄色竹叶，一阵风过，它微微晃动，那叶子便如黄蝶般翻飞了下来。

　　“绛河”若可人轻轻走近她，将她紫色的披风披在她肩上，却仍唤不回她的思绪。她依然像座雕像，倚窗望着竹林，好象两年前一样期盼着二哥的归来。若可人不禁有些懊恼，心中早已责怪她的二哥，为何明明身在幽宁阁却连这几步也不愿过来。自从从天星宫回到幽王府，他没见过绛河一次面，他派文光接她回来，请求韩襄救她，托可人照顾她，可他自己，却不敢踏足若水轩，甚至连看她一眼也不肯。若可人又轻轻瞥了瞥绛河，在她身边坐下来，右手托腮，也望着那架秋千，小时侯的记忆鲜活地跳跃。绛河白皙的瓜子脸，飘飞的紫裙，以及清亮的笑声。她又转眼看绛河，脸色依然苍白如雪，但在韩襄的精心调理下，已多了些生气。

　　“绛河，你可以去找他！他不来找你，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绛河叹了口气，她能吗？他是幽王，青城国的王子，而她只是一个寄居蓠下的乞丐，在这青之城里，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条河流，无法溯水而过。更何况他有他的妻，那样也好，等她觉得可以走了，她就会抱着这十几年的回忆回雪山去，过与牛羊为伴的游牧生活，从此以后不再相见。想到这，她的心微微有些痛，闭了闭眼，它起身进内房，身后若可人轻轻叹了口气。

　　夜凉如水，月光照在她瘦弱的脸上，显得有些病态，她双眉轻锁，仿佛有着浓重的心事。冷不防，微微颤了颤，双手下意识地拥紧棉被，若消痕伸手抚平她的眉，又将被角轻轻压了压，轻轻走过去关了窗户，又轻轻地坐回她身边，凝视着她的睡脸。她长长的睫毛扇子似的盖在眼睑上，菱形小嘴薄弱的让人心疼，若消痕轻轻地俯下身，却又顿在半空中，心中分明有种强烈的渴望去拥抱她，亲吻她，这种渴望像崖边的潮水，冲击着他的心，但理智却急急地扼住他的感情，她不是他的妻，她是文光的。该死的文光，他在心里低咒，竟然敢碰她，她是那么一个如梅如雪如月神般冰清玉洁的女子，他怎能碰她！而现在，他还要成全她们，若消痕一阵黯然，罢了罢了！他终归是要远离青之城，远离他们的，相信文光会对她好的。

　　“爷”文光跃下马背，走到若消痕身边，“夫人不愿回来，她说……”

　　“她是嫌我不是皇子了？”若消痕说得风清云淡，抬头看看门上“幽王府”三个大字，不禁露出一抹笑容，心里仿佛顷刻间坦然了很多，他要走了，从今以后不再为王，只是一介平民，过着平淡的生活，“她从小生在富贵家，不愿和我吃苦也是理所当然的。”

　　“夫人是说……”文光疑惑了片刻，“她说她和王爷本就毫无干系，王爷既然心中另有所爱，她也不来强求。”、

　　若消痕皱了皱眉，毫无干系，没想到这个相府千金竟然大方如此，那也罢了！他转过身，牵过他的马，亲昵地抚抚它灰黑发亮的毛，状似漫不经心地吩咐，“文光，你好好照顾绛河！”天知道他的心有多痛，绛河，绛河，那一抹刻在他心里的紫色，一转身所离开的人，却要花一辈子去忘记.

　　“爷！”文光扯住黑桐的缰绳，阻止他上马，“你该带绛河走！”他的眼神如钻石般的坚定，不容一丝闪烁。

　　“你不要她了？”若消痕眼里冒出火光，如果他敢点头，即使是从小陪着他长大的文光，他也绝不放过。文光看见他眼里危险的火焰，不禁咽了咽口水，他一直没忘记他的主人是豹，一只会吃人的豹。

　　“你成亲那天绛河根本不在军营，而且我和她没有一点干系！”他的声音显然有些轻和颤动。但是他已经渐渐明白了，他的主子真正想要的是平淡生活，有个普通的家，爱他的妻，特别是他爱的绛河，那才是他全部的梦想，而他们一直理解出错了！不过现在改还来得及，不是吗？

　　“这是什么意思？”若消痕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兴奋。

　　“意思就是跟你洞房的人是我，而不是相府的千金。”绛河淡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转过身，正看见可人扶着她从院中走出来。她的双眸泛着清亮的光芒，握着可人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轻轻地放开可人，走到他身边来，轻启贝齿“替你挡剑的人是我，和你洞房的人是我，跟着你上战场的人也是我，如今你却要扔下我一个人去逍遥吗？”话语之中带着微微的责备，她伸手抚上他的脸，唇角微微上扬，绽开一抹笑容。

　　“我的男人从来就只有你一个，你的妻也从来都是我！”是的，现在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了，他和她一样，是个要去流浪的人，最重要的是：他是她所爱着的男人，是她豁出命去爱的男人，怎可放弃呀！

　　若消痕一阵战栗，伸手抓住她的小手，眼里闪过一抹喜悦，坚定，却仍掺着迟疑。

　　“我们去火洲，那儿不会有人知道你是我的兄，似我的父，也不会有人知道你是青城国的幽王，好不好？”

　　他怎可拒绝？怎忍拒绝？那是他的梦呀！一夕之间，阻挡在他们中间的河流仿佛都消失了！没有伦理之束缚，没有地位之差异，只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爱情。

　　“不过你们恐怕要带上三个人！”若可人微笑着冲身后挥挥手，就见韩瀼提着大包袱，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这所谓的三个人当然包括了文光。若可人是何其聪明，即使不让他去，他也会偷偷跟着的，所以干脆算上他那份，至于她自己，呵！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人之二，怎可轻易放他们走呢？

　　不远处的街角，白马上坐着的白衣男子紧搂着怀里的白衣俏美人，含笑看着他们。那女孩猛地看见绛河微笑的脸，忍不住尖叫“啊！她就是……”男人一只大掌盖住她的嘴，在她耳边低声威胁：

　　“莫残月，闭紧你的嘴！”

　　那少女狠狠一咬他的手，痛得他慌忙甩开，她斜斜地看着他，一副我也不好惹的样子，“我只是记得他们是谁了！是我救过的人！”

　　“对！我的小神医！”他一勒缰绳，回他的景王府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