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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出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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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如豆,若消痕坐在书桌前,手支着额,另一只手正在急挥毫笔,批改那些新呈上来的奏折,那样的生活容不得他半点懈怠,每天都要快马加鞭,殚精竭虑。绛河轻轻地走进门来,手里端着新炖好的参汤,轻轻地搁在书桌边。若消痕抬头与她对望一眼,露出一个优雅的微笑,如这盛夏掀起的一股凉风,沁人心脾。
绛河默默地收拾着书桌上批好的奏折,边偷偷打量他的侧脸,从额到刚毅的下巴,带着三分的傲气和七分的温柔,她不禁在心中轻轻笑起来。若消痕停下手中的笔,端过搁置的参茶:“你去睡吧,明天还要随皇族上青城峰祭祖。”
绛河摇摇头“我不累,王爷,你刚从战场回来,保重身体要紧。”她拿竹签轻轻挑了挑油灯,霎时,房里又亮了许多,恍如白日,映射着她的脸,如白雪般的灿烂生辉。若消痕不自觉地撇开目光,紧紧地盯住眼前的奏折,
“景王身体孱弱,恐无力承担重任,幽王生性睿智……”哼!又是一封荐信,若消痕合上奏折,甩到一边,“这些大臣也真是无聊!”绛河若有所悟地瞥瞥奏折,复又回到他身上,心思千回百转。
青城峰就耸立在这青之城的西侧,高耸入云霄,景色有些单调,只是漫山遍野的墨绿,却给人一种很有威严的庄重感觉。山的那边是一望无垠的沙漠,人称火洲的死亡之地。而青城峰却像一座天然屏障,隔离了这如天堂般美丽的青之城。玫瑰色的朝霞映在峰顶,像披了美丽红晕的纱巾,揭开纱巾,那是青之城透明的清晨。
绛河一身紫衣罗衫,沉静地跟在若消痕身侧,她是作为若消痕的家属来参加这属于皇族的隆重盛典的。山下,一片彩带翻飞,三王六帅的军旗迎风作响,回应着山脚下震天的锣鼓声。
紧接着,从白色的暖轿中走出今天祭祖的主角,皇上的代理执事——景王若云扬。绛河凝望着一身白衣似雪的他走出轿门,渐渐地走近她,冲她身边的若消痕微微一笑。绛河不禁轻轻一震,那是她第二回见到若云扬,却是第一次那么仔细地看他,十多年前寒王的弱冠礼上,她对他的印象是零,而如今,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足够让人多看几眼。他清湛而苍白的容颜白玉一般,雅到了极致,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眉间虽含了几分困倦之色,双眼却散发着诡异的光彩。这不禁令绛河有了些许防备,他不是个简单的男人,即使带足了七分的病态,但仍不掩那三分精明,如果说若消痕是她所见过的男人中最富警惕性最敏捷的男人,那么眼前的若云扬绝不会输给他。
绛河在偷偷打量估算若云扬的同时,他并没有注意绛河,只是一味友好地和自己那两个优秀的弟妹打招呼,又缓缓地走向祭台。凉风吹动他身上宽大的白袍,鼓成了一个气囊,更显得他的纤瘦,一声礼炮过后,他拿起祭台上的贡香,开始行大礼。
若消痕一直静静地看着他,身子挺得笔直,随时准备上去扶他一把。绛河不禁暗自摇头,那样的身体如何去承担这青城国?他不是个适合当皇的人,她的主子才是。想罢,她又侧头看了看若消痕,只有他才担得起皇的重任啊!而且他也一直努力地维护着这个青之城,他如何能放弃呢!想着,她心中的那股执念又愈加坚定了些。
“绛河”若可人走在绛河身边,眼睛却瞄在不远处的两个哥哥身上,“听说昨晚父皇跟二哥提婚事了,从后天开始,司空小姐会到幽王府住一阵子。”
绛河身子一震,继而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王爷年过三十了,也该考虑一下婚事了。”
“哼!口是心非!”若可人白了白眼,“司空小姐和二哥的婚事是从小就定下的,如果二哥同意让她住进幽宁阁,那么就表示亲事会定下来。如果你不想二哥跟别人成亲就别让她住进幽宁阁。”
“我只当王爷是主子,是兄长,你多想了。”
“是吗?”若可人拉长音调“你要不是总叫他王爷或许会更好。比如说,若大哥,消痕之类的。”边说着,她冲绛河眨眨眼,绛河白皙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如春雨过后的桃花。
轻风拂面,竹林之中剑光闪烁,剑气破空穿树,绛河紫色的身影在林间晃动,只见她手中长剑上翻,在空中划了个圆弧,继而持剑的手腕上勾,长剑在她手中犹如灵蛇一般,四处游滑,剑招既快且猛,虚虚实实,看得人眼花缭乱。忽得,她剑尖朝下,直抵地面,身子借势跃起,长剑撩动处,竹叶翻飞,如落雨般在她周身坠落,身子又沉下时,长剑弯了个弧度,弹震起地上的落叶,这一招“落雨溅飞花”便使得名副其实起来。
“小姐!小姐!”丫鬟玲红急冲冲地跑进若水轩,“来了来了!”
“谁来了?”绛河收起长剑,从怀中掏出手绢擦汗“跑那么急。”
“那个,那个夫人来了!”玲红喘着粗气,手指着若水轩门口“听说轿子已经到了王府门口了!小姐,你快去看看吧。”
绛河猛地一震,夫人?司空琉璃吗?来得那么快?她将长剑递给玲红,脚无意识地朝外走去。
正厅的正上方坐着的是若消痕,而他下首坐着的青衫女子正是相府的千金司空琉璃,见绛河迈进大厅,她抬起头来,柳眉轻挑,弯着嘴角温柔地看着绛河,双眼灿烂如明珠,皮肤白皙地吹弹可破,眉宇之间自然地流露着一股优雅与高贵。她的身上同样流着皇族的血,司空琉璃的祖母是先皇的妹子,所以,她同若消痕一样,是青城国里最高贵的人群,一个举手一个投足都透着贵族气质。
“就这样吧,秋凌,你先带司空小姐在悠萝新苑住下。琉璃,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若消痕忽视绛河的存在,自顾自地对琉璃微笑。
司空琉璃点了点头,心中明明有疑问,却修养极好地掩盖了下来,随着秋凌起身,经过绛河的身边,她扬眼看看她,又轻轻地笑了起来。绛河愣了愣,走到若消痕身边。
“二哥!”若可人明快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为什么让她住悠萝新苑呢?那不是要给绛河住的吗?若水轩寒气太重,对她的风湿不好。”
绛河揪了揪她的衣角,示意她住嘴,可人却不理她,眼光灼灼地盯着若消痕,但嘴角却分明浮着一抹邪邪的笑容,“你是不想让未来嫂子住幽宁阁吧?”
若消痕横了她一眼,“你多事了!”他站起身,欲往门口去,却被若可人一把拦住,“二哥!我有事儿说。”她换上一副严肃的样子认真地看着他“大哥失踪了!”
若可人的话像一记雷,击中了在场的两个人,呵!从来不会离开青之城一步的若云扬失踪了?那意味着什么?青城国最无法自保的皇子失踪了!那样的景况究竟有多危险?虽然若小井也在他之前失踪,但大家只会当她是去历练江湖,去吃吃苦,毕竟她有一身武功,寻常人还欺负不到她,而若云扬是个病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皇子,他能走多远?
“王爷!”文光急冲冲地走进来“皇上宣您马上进宫。”
失踪了!绛河的心思与若消痕却是截然不同的,她不是若云扬的兄弟,所以不会担心他。她的心里只在乎若消痕,所以那个突然失踪的消息在她心中既是忧也是喜,喜的是或许若云扬再也不回来了!那么或许她的梦想就能实现了!想想吧!在青城国里,没了若云扬,于情于理,该继位的都是她的主子若消痕,朝歌的牺牲不也是为了这个吗?忧的是若云扬不知何时也许会突然出现,那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谁也无法预料。
“他真的失踪了?”绛河抬头问厅中仅剩的文光,直到他庄重地点点头,才开始相信起来。两人的嘴角同时漾开一抹笑容,彼此心知肚明。
什么叫做祸不单行,他总算是体会到了!急匆匆地赶去皇宫见驾,得到的消息竟然是要他马上领兵去北冥边境灵城,三弟若郁风竟然被北冥的“神奇女瑛”给抓了!真是……虽然他也很想会一会这名传各国的女将,但这样的情况却是始料未及。大皇子失踪,三皇子被擒,年老的父皇一夕之间白发骤生。他只好担起这重担去领兵,而寻人也只好放由可人去办,免得惊动朝中官员,弄得人尽兼知,给若云扬多添麻烦。
他抚了抚额,将最后的几份奏折翻开,振作精神。门“吱”地一声被推开,他抬起头,对上绛河的眼,她就定定地站在那,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深情地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恳求的味道“带我去,我可以保护您。”
若消痕皱皱眉。
“文光说我的剑法已有他的七成了!我可以帮你杀敌。”她向前走近一步,紧紧地盯着他。若消痕的心一颤,那样的眼神叫他如何拒绝?他勾了勾唇角,微微笑起来。
“你比以前更固执了!”至少三年前她还会听他的话而退却,而现在,她的眼神告诉他即使是不允许,她也会跟去,那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我一直这样固执!三年前是怕会给你带来麻烦,现在不怕了!”还因为想推开若云扬,她在心里轻轻加上一句,她一直这般倔强,认定的事从来没有变过,一直在不懈地努力着,为了他的幸福。
“我无法拒绝了,对吗?”若消痕苦笑,下意识地伸手抚摸她的秀发,如黑夜般漆黑的长发柔软而又香郁,让他忍不住想轻叹。绛河垂下眼睑,默认。月光和着微弱的灯光照在她脸上,隐隐泛着淡淡的红晕,更添柔媚。若消痕一呆,眼神变得迷茫起来,抚着她头发的手仿佛触电般地撤离。
“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随我出征!”他转过身坐回桌前,暗地里捏了捏拳,低头看折子,再也不肯抬头瞧她。
油灯的光芒微弱如星,还频频跳动,显得他的额头也是一闪一闪地特别好看,绛河低叹一声,伸手拿竹签拨油灯,屋内乍然亮了几许。她眯着眼凝视他的侧脸,在心中刻画着他五官的曲线,呆呆地竟自不肯离去。心里闪过一抹妄念:如果!如果能永远这样看着他,陪着他该多好!哎!可是,不行啊!悠萝新苑里住着的正是他的妻,那个可以一辈子看着他陪着他的人!想到这,她的心便揪紧了!胃里一阵翻搅,一股酸涩的感觉从心里涌出来。不过,可人不是说只有住进幽宁阁才算真正承认她的身份吗?至少她现在还没有住进幽宁阁来。她扬了扬眉,唇角偷偷弯了个好看的弧。
出征!这个词对于绛河来说是多么地富有诱惑力,自小就研习兵法,跟着文光练武,今日,总算有她施展的地方,寸步不离地跟着若消痕,让他不受敌人的一箭一镞,那是她的梦想,她生命中首当其冲的任务。绛河的脚步轻快了起来,出了幽宁阁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悠萝新苑,眉头轻轻地拢起。
帐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声音,若消痕摊开地图,指着图上的一个黑点,问道,“这就是北冥军的驻地?”
“是的王爷!宫云夕把三王爷也关在那里,北冥军的重兵都守在西面的梨山。东面是长青河,不太容易突破,南面的兵力较少,但地势却于我方不利,容易受伏。我军重兵也驻守在西面!因为三王爷敌军手里,所以被牵制着!”身旁的副将一手拿头盔,一手在地图上比划着。
若消痕抬起头,颇为疑惑地问:“寒王怎么会被擒?”凭着若郁风的警惕和身手,被擒于北冥军,似乎有点说不过去。主将被制,士兵自然会受牵制,这也难怪父皇要他十万火急地赶到战场上来。
“那个”副将有些迟疑,偷眼瞧了瞧若消痕,不禁为难地吞了吞口水“是!是被宫云夕绑走的!”说出来还真丢人,他那个如鹰般谨慎的顶头上司居然被宫云夕那小女人绑架走了!害他都不知该如何对手下解释这件事。
“二爷!”有人掀帐进来,副将不禁吁了口气!那人脱下头盔走到案前“二爷您终于来了!”他抬头看了看文光,高兴地叫道“二哥!”
“敌军怎么样了?”
“现在还没动静,探子回报,至今还没有人被押到北冥京都去,三爷肯定还在北冥军中。”
“你没有保护好三爷!”文光冷冷地盯着他,盯得他自责地低下了头。
“别怪文磊,是郁风自己不小心,要想办法救他出来。”若消痕冲文光摆了摆手,支着额思索着看地图。
“我想请问一下副将军!”一直站在身后的绛河终于出声了,她掠了掠头发,“那个宫将军治军怎么样?”
副将愣愣地看着她,心里讶异分明是着军装的,却如何是女儿腔调,文磊的眼神就放肆多了,干脆大胆地在她身上上下巡逻,那两个人的眼神看得若消痕直皱眉,他轻轻地咳了一下。副将才回过神来,看着若消痕道,“宫云夕虽然是个女人,但治军很严谨,军纪也很严明,所以只要是她手下的北冥军就一定是很优秀的军人。”
“那么!她该不是那种会拿寒王爷作人质的人吧!”绛河皱了皱眉,将颇为疑虑的眼神落在文磊的身上,“绑架是另有原因吧?”
“呃!”文磊吓了一跳,心里不得不佩服她的细心,这回是瞒不住了,只好老实交待,“是三爷个人的因素,无关军务!”
“那就好办多了!”绛河松了口气回过头对若消痕说,“王爷,这头阵让手下去打吧!”
“你!”若消痕愕然,他是同意了带她到战场来,可没想过让她上场啊!他只是想让她待在自己的身边而矣!打仗是男人的事业,即使她有一身武艺,但那是群斗,不是单挑,并不是说武艺强就会赢的。
绛河迎上他怀疑的眼光,“我是想,女人对女人比较公平!”对!宫云夕也是女人嘛!谁说打仗是男人的事业啦,更何况,她跟来战场的目的无非就是保护她的主子,又怎能让他涉险,她要上战场,替他打下这片江山。
“那你要怎么打?”若消痕嘴角轻轻扬起,颇为玩味地看着她,她美丽的双眸充满了神采,洋溢着兴奋,不禁让他微微闪了眼。
“自然要攻击敌人兵力虚弱的一面啦!避敌主力,从侧面进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你刚才也听副将说了。东面是河,南面是山,都于我方不利,北面是北冥国的境地,更没有我们下手的机会!”
“东面是长青河,我们可以渡水!”
“我军不擅水战!”
“如果是登陆后作战呢?”
“那没有退路!”
“不用退路!”绛河打断他的话,信心满满地说,“我只要三百武艺高强的骑兵,一定能打胜仗。”
若消痕眯起眼,认真到巡视她的脸,“敌军虽然兵力虚,但至少也有三千,你想以一敌十吗?”
“有何不可?”绛河眼神坚定,回望着他,一眨也不眨,似乎有在着一定能赢的把握。
若消痕沉思了片刻,抚了抚眉,下定决心地盯着她“我!让你去!”绛河的脸上荡开一抹笑容。
“文光和文磊跟你一起去!”
“呃!”
军旗飞扬,绛河一身战袍骑在马上,更显得英姿飒飒!若消痕立在马下,凝视着她,嘴角抹开自嘲的微笑,这么多年来,似乎只有她送他出征的记录,没想到这回却倒过来了!要他这个驰骋沙场多年的将军送这个自小养在幽王府的弱女子上战场,多少有些讽刺。绛河的脸色依然苍白,像一碰即碎的瓷玉娃娃,即使身穿战袍却依然纤弱瘦小,若消痕突然觉得他应该把她守在身边,保护她不受伤害,实在不该让她担起着上战场的责任。不过,绛河是如此固执,是不容他拒绝的热情,或许她真的是一只展翅的小鹰,正待搏击长空。
边想着,他伸手递出兵符,绛河弯腰接过了!“我会回来的!”她微微一笑,一勒缰绳,掉转马头,出发!
行出大营,绛河才回过头来冲文光道,“文光,你带队于长青河外三百里驻扎,别被北冥军摸到踪迹,两日之后子时要以最快的速度渡河,渡河之前要吃顿饱的。”
“你想偷袭?”文光依然一脸冷漠,与他身边脸上表情过于夸张的文磊完全不同,这样的两个人竟然是兄弟,绛河心中直叹,真是无法想象。
“以三百兵力敌她三千!你认为不偷袭能成功吗?”
“当然不能!”
“那就是了!”绛河耸耸肩,“我要先行一步,兵符给你!”她手一扬,兵符便落进了文光的手掌之中,“记住了!两日之后子时快速渡河,渡河前精力要充沛!”
“你呢!”
“偷袭去啊!”话音飘在几里之外,黑桐的奔跑速度真是不容小觑。
长青河!落日的余晖洒在河面上,闪烁着粼粼波光,长长的芦苇在岸边摇晃,巡逻的北冥军分散于各处,突然
“救命!”很微弱的求救声吸引了巡逻军的注意!
“救命!”声音蓦然响了起来,发声处,一抹淡紫色的身影正缓缓往下沉!
“喂!快救人,救人啊!”巡逻兵中立即有人大叫,有人往河中跳。很快的,那个小小的人影便移到了岸上,十几个巡逻兵围住她,只见她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发紫,双眸紧闭,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那几个巡逻兵便只好加快速度抢救。
“喂!姑娘!”有个巡逻兵拍拍她的脸颊,她猛地吐出水来,眉头皱了皱,颇为难受地睁开眼,人影还未看仔细,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发觉业已身处帐内,灯影晃动,帐门掀开,一个将军样子的人走进帐来,只见她睁大了眼躺在床上四处巡视,不禁松了口气,“姑娘,你醒了!”
“这是哪儿?”明知故问,装傻,绛河缓缓地坐起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抬头对上那个人的脸,浅蓝色的眼珠,北冥军!
“这是长青河边的军营!姑娘怎么会在此落水?”军官颇有些顾忌地站在三步之外,上下打量着她,只见她双眼瞪大,黑漆漆的眼珠转了转,接着,脸上起了一抹很无奈的苦笑,“有那么远?我刚才还在京都呀!”
“京都!你是冷月王朝的人?”
“嗯!我刚才是跟师傅学巫术,没想到竟然变到这里来了!”她小嘴微撇,委屈地扬了扬手指,继而惊叫起来“啊呀!我的巫术竟然使不出来了!糟糕!我怎么回去呀!”叫罢,泪凝于睫,眼看就要哭起来!
“冷月王朝的巫术只传纯正的灵族人!”
“我!我……”她微微低下头,眼泪滑下来了,“我是趁师傅教师姐的时候偷偷学的!”她颇为顾忌地抬头看他,微微颤抖着说:“将军请不要告诉别人,否则我会被烧死的!”她的脸色更白了!惊恐地看着他,满目乞求!
无论换了谁,那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可怜兮兮地求他,他也不会怀疑她的,更何况,他是个善良的军人,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放心吧,我不会说的。”他安抚地拍拍她的肩,她抬起头,眼神转而感激,又充满了希望的神采。
“谢谢!”那样的眼光看得他不禁脸红耳热,这个小女孩什么样的表情都放在脸上吗?真是可爱!可爱!他心里一惊,忙收回手,讪讪地道“姑娘好好休息吧!”转身快步走出帐门。
呵!看来宫云夕治军还真是严格,换了宫楚晨的手下,恐怕她就没那么幸运了!绛河伸手掠掠额发,嘴角微微扬起。
“着火啦!救火啊!”响亮的叫喊声响彻云霄,北冥驻军开始忙碌起来,将军从睡梦中惊醒,匆匆忙忙地披衣出来,随手抓住一个士兵,“是哪里着火了?”
“是今天救来的姑娘住的帐紫!”那个士兵匆匆忙忙地回答,一脱开将军的手便又冲进救火队中。
“该不会又弄错了巫术吧!”将军一惊,也拔腿往火边跑,他的身后闪出一个士兵,习惯性地掠额发,“真抱歉!”她低声说。
“着火啦!救火啊!”这是北冥军第三次救火,两天之内,不但烧了粮仓,现在着火的还是兵器库!饿了一天一夜的士兵此刻都有些力不从心了!又开始奔波于救火!
绛河俏生生地站在河边,隐隐地听到船桨划水的声音,心里不禁有些雀跃,握紧了手中的断水剑,喃喃地道,“哥哥!我会赢的!”
片刻之间便已杀喊声震天,三百对三千,没有什么做不到,因为那三千士兵救了三次火,而且整整饿了一天一夜,更何况此时还忙成一团,浑然不知敌军已靠近。因为巡逻兵早就被干掉了!谁也不知道青城国的兵将何时上的岸,浑浑噩噩地丢了性命。
微风轻拂她的长发,她一身淡紫色的衣衫,手握断水剑,抬着脸微笑地看着文光,这样子实在不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只是个弱小女子而矣!文光笑着摇摇头,跳下马来,他伸手把兵符递给她,“这么多年的兵书没有白看!”他颇为赞赏地伸手拍拍她的肩,转身对文磊说,“通知王爷,请求增兵修桥!”
“没有这个必要。”
“你说什么?”
“过不得两日便会重兵压境了!这儿我们不会多待!通知王爷,最好在两日之内,重兵开往梨山,那样才救得出寒王爷!”
“你说什么?那这些士兵怎么办?”
“置之死地而后生!”绛河扬了扬眉,“你没听过围魏救赵吗?”
“同一招你要用两次?”文光冷哼“你未免太小看宫云夕了!”
“梨山的路径靠近北冥王都,若是整个梨山失守,大军就可直捣王都,就因为宫云夕不是笨蛋,所以她必定会留守梨山,但长青河如果被全面攻陷,王都照样危机重重!所以她唯一的办法是兵分两路,如果我们增兵,反而会分散了王爷的兵力,这样我们占不了优势,王爷的兵力重于宫云夕,那么梨山危险,长青河的分兵必然会折回去!现在她想从王都调兵是来不及的,宫云夕她要不想全军覆灭,就只能心甘情愿地中两次招,这样她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你不担心她杀了寒王爷吗?”
绛河瞥了瞥文磊,笑着说:“你该问问文磊,她一定不会杀他吧!”
“呵呵!”文磊尴尬地笑笑,“那也不一定啦!”
“也许她会先杀了寒王,然后在自杀!”绛河挑挑眉,半开玩笑地冲文光扬扬唇角“宫云夕不是治军很严吗?怎么可能会绑架寒王,一个女人绑架一个男人,你认为她会杀他吗?”她没见过宫云夕,但她相信那个女人的心一定是和她一样的,只是有个爱着的男人而矣!不过,她比她勇敢,会直接用绑的。
正如绛河所说的,若消痕完全同意绛河的战法,只要求她一看见长青河另一边的蓝色礼花就后退,这一点不禁让文磊对她另眼相看,他几乎要崇拜起她来了!他和文光相携出帐,笑嘻嘻地说,“小姐几乎可以和宫云夕拼了!真不知道她们两个人对战会怎么样!”
“也许没这个机会!”文光摇了摇头,“王爷那还好吧?”
“好!”文磊点点头,“青之城好像来信催王爷救出寒王后立即回去成亲!”
“哼!一定又是芸贵妃弄的鬼!“文光下意识地回头,见帐门一晃,他似乎隐隐地看见了绛河的脸,不禁苦笑!
一切正如绛河所料,宫云夕真的兵分两路,只不过出乎意料的事带兵往长青河来的是宫云夕的哥哥宫楚晨,吓了文磊一大跳,幸亏她们原本就是想跑的,倒也不惧!到时候跑地快别让宫楚晨抓住就行了!呵呵!咦!难道绛河当初要的都是最厉害的骑兵就是因为猜到有这一着棋吗?文磊不禁又要崇拜她了!
“砰!”半空中散开蓝色火焰,绛河冲文光点了点头,大喝一声“撤退!”大军便风驰电掣般地往后撤退。宫楚晨见势不妙,始知有异,一挥手,击倒身旁护卫,挑过他身上长箭,力聚双臂,弦满箭发,流矢直贯而出,朝绛河而来。文光急忙甩出手中匕首去击那长箭,却不料,匕首在半空中被不知何处而来的飞弹打中掉地。倏地一声,长箭破空而至,正中绛河胸口,直贯盔甲,她顿时失了重心,从马上直坠下来。
“绛河!”文光飞马上前伸出手去,用力一扯,将绛河扯上马背,随军急速撤退。待得离开北冥境地,见后面已无追兵,他才喘过气来,低头见怀中绛河脸色煞白,长长的箭尾依然在她胸前晃动。她伸手握住箭尾,正欲使力,文光冷冷地道,“这样拔出来,你就回不了营了!先会失血过多而死!”
绛河苦笑,“死又何妨?”但终究还是松开手,轻咬着唇。
“差一点就命中心脏,你为什么打开匕首?”
“有吗?”
“你的武功是我教的,别在我面前装!”
绛河闭上眼睛不理他,心中却轻轻叹了口气,她早就看见了宫楚晨那一箭,却并未躲开,竟然还是活着,呵!真是天不让我亡!
“你听到文磊和我说的话了吧?”
绛河依然不语,八月初八,他就要回去成亲了,她为何还要活下来呢?
“何苦!”文光猛地一踢马腹,朝军营急驰。
刚进得营中,恰巧遇上了凯旋的大军,若消痕威风凛凛地坐在马上,他的身后是浴血归来的若郁风,马上还驼着一个反绑了双手的女子,长发披散着,正在大声咒骂。
“怎么回事?”若消痕显然看见了文光怀中的绛河,脸色在瞬间变了个彻底,他快速地从马上翻下来,抱起已昏迷的绛河,冲向军帐!“快叫军医!”
若郁风手中的女人此刻正停止了咒骂,愕然地看着冲进军帐的若消痕,冷不妨被若郁风抓住衣领提了起来,她破口大骂:“你他妈的真不要脸!少碰本姑娘,否则……”她的声音尽数被吞进若郁风的嘴里,好一会儿,他才离开她的唇,得意地打横提起她望军帐中去。
“真是#@&”
油灯如豆,帐篷上映着若消痕疲惫的身影,他坐在床前,伸手换去绛河额上的毛巾,床上的人儿依然昏迷,高烧弄得她满脸晕红,愈显娇态,双眉微蹙睫毛轻轻打着颤。
“别走!别走!“她突然低叫起来,眉头皱得更紧了,手在空中乱抓。
“绛河!绛河!”若消痕握住她的手,她才镇静下来,复又沉入梦乡,“绛河!”他伸手抚过她发烫的脸颊,轻轻地拢起眉,指尖划过她的唇,他忍不住轻轻地摩擦,感觉她的柔软,一时便又不舍移去了。
“哥哥!”她红唇微启,低喃出声,眼睛却仍未睁开,“别离开我,别!”
“二哥!”若郁风的声音倏地响起,他的手猛地一抖慌忙收回,回过身,便见若郁风掀帐进来,“父皇来信催你回去!”
“知道了!”若消痕抚了抚眉,眼神又落在绛河身上。
“以后的事我能应付,二哥你就放心回去成亲吧!”若郁风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瞥了眼绛河,却接收到若消痕的白眼。
“你没发现自己被宫大将军带坏了吗?”
“呃!”若郁风一愣,好像是,唉!跟那个女人待久了,连语气都变了!他低低一咳嗽,换上正经八百的表情,“二哥!你真的要回去成亲?”
“为什么不要?”
“可是她!”
“她是我一手带大的,我从来都把她当女儿看待!”若消痕打断他的话,声音有些发急,在若郁风看来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在努力撇清。
“是吗?”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你今天很多话嘛!”若消痕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在说是不是该滚了?
“哪里!”郁风识时务地站起身,哼!他才不愿意待这儿让人碍眼呢!回去逗他的小将军比这有趣多了,至于他那不肯面对自己的心的二哥,还是任他自己去生离死别吧!只是似乎苦了那床上的丫头,全身的伤都为他而来,他去饿仍将自己隔在千里之外!唉!女人!
鸡鸣破晓,帐外早已传来士兵们辛苦训练的铮铮然声。阳光透过帐篷照进帐内,显得明亮清晰。绛河睁开眼,伸手探了探胸口的伤口,感觉没有几天前那么痛了,不禁舒了口气。环顾四周,却不见若消痕的身影。
小兰掀帐进来,见她正试图起身忙冲了过来:“小姐,你别动,小心扯了伤口。”
“都快好了!不用紧张!”绛河任她扶着,站起身,轻轻地喘了口气,“将军去巡营了?”
“不!将军一大早就出营去了!”
“出营?”绛河一惊,抓住小兰的手一紧,“今天初几?”
“初八呀!小姐怎么了?”小兰忍着手的疼痛回答她。
“初八!初八!”绛河送开她的手,颓然地坐回床上,喃喃自语,“他还是回去了!还是回去了!”八月初八,完婚之日。她终究还是留不住,不惜受伤,留不住他的心,却连人也留不住。绛河鼻子一酸,眼泪滑了下来。
“我不要!”绛河失神地晃着头,你怎可娶别的女人?怎可离我而去?另一个声音却又在道:怎么不可以?他是青城国的王爷而你,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尽管现在是个将军,是郡主,可你怎能与尊贵的相府千金比,你身上流的是卑贱的血液。
“小姐!”小兰将药端了过来,“你先吃药吧!将军吩咐了,要你按时吃药,还有,他说疗伤的药都放在桌子上了,吩咐了小兰帮你换药!那个!将军一早就煎好药了,刚才是小兰去热了一下!小姐怎么就起来了呢!”
“药是他煎的?”绛河颤抖着声音,“他不是一大早就赶回去了吗?”
“这几天的药都是将军煎的,将军一早就煎好了!”
为什么呢?绛河低头看着那碗药,心里思绪万千,难道你竟真当我是女儿是妹妹么?她的手微微颤抖,猛得一挥,打翻那碗药,直直地冲出帐去。
“小姐!”小兰提裙疾追,却听一声马嘶,那抹紫色的身影如闪电般急驰出营,“小姐!你身上的伤呀!”
盈盈彩烛三生约,红烛凝泪,红纱缓风。从窗口透进来的月光照在她的脚边,风吹动覆在她头上的红纱巾,像一面飘荡的旗帜。司空琉璃坐在床沿下,忍住打盹的欲望,努力睁大眼透过红纱,瞪着门口,门依然紧紧得关着。忽得,眼前人影一闪,
“谁?”她低喝出声,正欲伸手攻击,却身子一软,已被人点中了昏睡穴。
若消痕醉眼朦胧地看着坐在床沿的妻子,心里不禁浮起一股酸意,一阵轻风吹过,鼻端飘过淡淡如梅花的馨香。那是绛河身上的味道,他不禁深深一呼吸,靠近床边的妻子。他埋进她的发间,努力撷取着这淡淡的芳香,引得床边的人儿轻轻一颤。
“绛河!”他低喃,伸手抱住她,脑子里不断地浮现绛河皱着眉的脸。一阵风过,吹落了她头上的红纱。若消痕微微一凉,半清醒地抬起头来,却看见司空琉璃清淡如菊的笑脸,他站起身,皱皱眉,摇晃着去关窗子,回过头来,却又看见了绛河带着泪光的眼,她伸手抚着肩膀,朝他微笑,宛如凄苦孤寂的月神。闪着泪光的美眸在烛光的照耀下闪着如星的光芒。
他摇晃地走近她,轻轻地低喃:“绛河!”她的脸上出现了泪水,从眼角划下的如珍珠的泪水,缓缓地流进嘴角。他的心里一痛,猛得抱住她,“对不起!对不起!”
薄薄的唇印上了她的脸颊,吮吸着她的泪,咸咸的,涩涩的。吻到了她削尖的下巴,吻到了她淡淡上扬的唇角,带着一股馨香,她主动地轻启红唇,宛如一曲甘泉,吸引得他不断地深入吮吸,全身像被燃起了一团火焰。
“绛河!”他低喃,眼光迷蒙中,他只看见绛河微笑的脸。“噗”地一声,红烛已灭,唯有一段深情不断升温。
他睁开眼,忍不住伸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一瞥眼间便看见了躺在身侧的司空琉璃,不禁有些恍惚,抬头间看见了房里贴着的大红喜字和已燃尽的红烛,才意识到昨晚是自己的洞房花烛。他回头端详着自己的妻子,她长得秀气而温雅,脸色红润健康,与绛河大为不同,绛河的脸色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她永远是如梅雪般的苍白,令人心疼。
想到绛河,他的心又开始左思右想,她怎么样了?烧退了吗?伤好了吗?知道他离开了吗?心里想着,手脚已经利索地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