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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神 ...

  •   春天不知何时已悄悄临近,雪遇暖则化,以他雪白而温润的灵魂滋润着这神州大地,梅花已谢,桃红又起。若水轩外也是一片青郁葱葱,洋溢着早春气息的幽静竹林,苏醒了万物的荷塘,还有绛河充满阳光的美丽笑声。

      若消痕像往常一样走进若水轩,便看见那抹淡紫色的身影在林间晃动,她好像总是穿着紫色,或者是他一开始就给她定制了紫色的衣服。若消痕宠溺地笑了笑,轻轻地走近坐着小人儿的秋千。只见绛河晃着双脚,手上拿着一片长长的竹叶子,边哼着儿歌边编着东西,丝履上的彩带散了开来,随着晃动的双脚飘曳。若消痕走到她身前蹲下。绛河愕然,

      “哥哥!”

      他执起彩带,轻轻地打上蝴蝶结,抬起头揉揉额“绛河,以后别散着鞋带四处跑,会摔着的。”

      绛河跳下秋千,伸手触了触他微皱的眉,“哥哥!你的眉毛又皱起来了!”她伸手轻轻地抚平他的眉,心里明白他昨晚又熬了夜,春天到临的时候,他就开始忙碌了,成天成天地见不着人影。

      若消痕拉起她的手往屋里走,“哥哥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在府里,你要乖乖地听锦妈妈的话,知道吗?”他抱着绛河将她放在椅子上,自己也在她身边坐下了!锦妈端了茶水上来。

      “王爷,您放心吧!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姐的。”

      若消痕点了点头,侧脸看着挑着糕点的绛河,一个冬天,从他把她拣回来差不多一个冬天了!他只要一静下来,眼前就会浮现那双漆黑如点漆胆怯却又坚定的眼睛。绛河抬起头,身手递给他一块她精心挑选的翠绿糕,

      “哥哥,等你回来能不能教绛河识字?”

      “识字?你想识字?”若消痕有些惊讶,继而笑了笑,摸摸她的头,“小丫头相当女状元吗?”

      绛河摇了摇头,“才不是呢!绛河只是想帮帮哥哥,只要绛河念了书识了字,就可以减轻哥哥的负担了!锦妈妈说哥哥每天看书都要看到半夜,那样太辛苦了!”

      若消痕愕然了!他怔怔地看着绛河一脸的认真,轻轻的摇摇头。帮他?她可知他看的不是普通的书,而是父皇划下的折子,是要他想办法解决的一堆国事。他是他们青城国的幽王,肩上的担子又岂止是她一个小女孩所能减轻的?但是她眼里的热诚和期待却让若消痕的心有一丝的颤动,他怎么忍心去泼一个满怀热情的女孩的冷水?

      “哥哥答应你!”他轻轻地站起来,他要走了,要去的是战场,是他所熟悉的战场。绛河从来都不知道,若消痕这个名字在青城国是如何的重要,它代表的是无上的权力和无尽的责任。面对日渐衰老的父亲和身体孱弱的兄长,他所必须担起的是这个国家的安全和未来。他从来都是义无返顾地飞骑上沙场,英勇杀敌。可是如今,他的心里何时已多了这一缕如琴弦般一绷即逝的牵挂。回过头去,一片葱绿中,绛河弱小的身影靠在门边,不舍地看着他且行且远的身影。或许太寂寞了,独守空闺的女子。若消痕回过头去,听见林中传来小鸟的叫声,春天来了!他那可爱聪明的妹子也该苏醒过来了!如果她能过来陪着绛河,两个小孩或许会快乐些,他的唇角微微扬起,走出若水轩。

      “唧唧!唧唧!”林中的小鸟在相互唱着情歌。只听“啪”地一声响,树上坠下两只小鸟。绛河很惊讶地看着手中的弹弓,一箭双雕?没想到瞒着锦妈妈磨红姐姐买来的弹弓居然那么神奇。

      “喂!你别看了!另一只是我打下来的。”清脆的声音越过来,林中闪出一抹粉红色的娇小身影,同绛河一样拖着两条松松散散的小辫子,绑着粉色的丝带,手里握着精美的弹弓,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双眼散发着精灵般的光芒,一脸神气地站在大树下,“你当真以为自己很厉害吗?一个弹丸能打死两只小鸟,又不是长箭,可以一贯当胸。”她蹦跳着跑过去,拣起两只死鸟,冲绛河道:“走,咱们去烤了他们来吃。”她拉起绛河的手直冲厨房,“有烤乳鸽吃喽!”她笑嘻嘻地叫起来,突地转过身冲绛河神秘地一笑,

      “你知道这是谁家的鸽子吗?这是扬哥哥养的宝贝,要是他知道这一对苦命鸳鸯被我们吃下了肚子,不被气得吐血才怪呢!”

      “你叫什么?”绛河边走边问,她可不想被一个陌生人随便带进陷阱。那女孩儿却不理她,兀自自言自语地道,

      “你去生火!喂!你会生火吧?”她颇为怀疑地上下打量着绛河,一双眼睛精得像猫头鹰。绛河不自觉地点点头,笑话!一个乞丐肚子饿得不行时自然会挖些地瓜来烤了充饥。

      “好!现在你马上生火,我来给它开膛剖腹。”她从怀里掏出一把装饰精美的匕首,在小鸟身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再给它包上一层泥就可以烤了!叫叫化乳鸽,没尝过吧?”她跨出门槛,忽然又回过头来,“你叫绛河吧?”

      绛河点点头,伸手擦擦额上的汗,又猛力地敲敲火石,“你又是谁?”

      “我是二哥派来陪你玩的,对了,二哥就是这里的王爷。我叫若可人,以后我会常来找你的,栖梧轩知道吗?我暂时就住那儿。”她蹲下身子正式工作,血溅上她的脸和衣服,她也懒得擦拭,提着搞定的鸽子冲到水缸边清洗。才一会儿工夫,她就又提着湿漉漉的鸽子跑了出去。

      当绛河呛出满脸的泪痕,好不容易才生起火来的时候,若可人风一样地冲进来“好了没?快点,我弄好了。”她全身布满了斑斑点点的泥渍和血迹,又红又黑,活像一只张牙舞爪充满灵性的小花猫,绛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那是极其空灵的月夜,月亮像船儿,在繁星中散发着她清冷的光芒。绛河趴在窗棱边上,静静地凝视着天上的明月。白天的时候,这若水轩里还会有鸟的叫声和若可人,但天一黑,所有的鸽子都结伴而去,若可人也早早被奶妈带回了栖梧轩,剩下这幽静的竹林给绛河,这样的安静真让人寂寞呢!锦妈妈在灯下打着哈欠,却仍努力睁着双眼缝衣服,不时地抬头看看绛河。

      “小姐,小心天凉,快回来睡吧!”她放下手中的针线,走过去伸手关了窗子。绛河这才回过头来,神情却依然有些落寞,

      “锦妈妈!哥哥什么时候会回来?”她抬头望着锦妈,漆黑的双眼带着清亮的水色,弥满了她心里的期待。锦妈叹了口气,她当然明白小姐的心里早已当王爷是最亲的人,孤寂的时候便自然地想念,恐怕王爷也在牵挂着她呢!那样只有血腥味的沙场,谁都会想念久别的亲人。

      “幽王府向来清冷,平日里也就只有四公主爱到这里玩几天,难怪小姐寂寞了!”锦妈铺着棉被,把绛河抱上床,伸手脱去她的丝履。

      绛河幽幽地望着紧闭的窗子,轻叹道:“真希望能像鸟儿一样有翅膀,可以飞到哥哥身边去!”

      “绛河!绛河!”若可人“啪”地一声撞开门,冲到绛河床榻边“哎呀快起床!太阳都照到屁股啦!”

      “哎呦我的公主耶!”门口颠颠撞撞地跟进公主的贴身奶妈,“您跑慢点儿!这大清早的,大呼小叫的成什么样子呦!”

      “啊呀!奶妈!你少烦人了!”若可人推开奶妈,急急忙忙地掀开被子,把揉着睡眼的绛河拖起来,“快点!快点!我带你去皇宫玩!今天三哥行弱冠之礼,有好玩好吃的呢!”她放开嗓子大喊“锦妈妈!”

      奶妈忙抱住脑袋,冲进锦妈的房间“锦妈,你快出来吧!免得这小姑奶奶嚷得全王府的人还以为来了贼。真是说风就是雨的急性子。”

      直到马车驶进宫城,绛河依然一片迷糊,又急冲冲地被可人拉下马车,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花海之中。争奇斗艳的各色花朵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道边的垂杨飘着长而柔软的柳枝,如似飞欲坠的轻风。回头看的时候,看见了黄色的高墙和守门的士兵,眼前走来一队穿着绿色宫装的少女,在她们面前轻轻行礼,

      “奴婢们见过公主!”

      “免了!”若可人没空理她们,径直拉着绛河快步往前走,企图甩开跑得气喘吁吁的奶妈,

      “绛河,我们去三哥的寒王宫看看!三哥今天行弱冠礼后便要搬到寒王府去,现在不去看,你可就看不见寒王宫的热闹景象了!”若可人拉着她在小石子路上小跑着,飘散的长发一跳一跳,像是花间寻花的精灵。猛得,她止住脚步,惊愕地看着不远处池边的大柳树,

      “若小井!”她猛得大喝,绛河顺着她看的方向望去,正看见一抹绿色的影子坠进池子。

      “啊!快来人啊!”若可人撒腿就往原路上跑。绛河却直直地往池边冲,真见那绿色的身影在水中挣扎。

      “救命!”她的身子浮上水面,和池上返青的菏叶混为一色,刚开口求救,冷不妨又灌下几口水,人又沉了下去。绛河想也没想,看清了那是个人后便往池子里跳。

      “快点!快点!”若可人领着一队人马直冲过来,“若小井会淹着的。就在那边,咦!”她伸出的手指忘了收回来,只见若小井和绛河都坐在树下咳嗽,大口地喘气。这是怎么回事?若可人惊愕地收回手,片刻便醒悟过来,铁定是绛河救了她。身边的奶妈早已冲了过去,搂着若小井直叫“姑奶奶!”绛河拉过长发拧干,忍不住咳了一下,微风拂过,湿透的衣服冻得她直打颤。

      “怎么回事?什么事情那么吵!”沉稳的声音传来。绛河抬起头间,看见留着胡子穿皇袍的男子和他身侧的绝色美人。

      “奴婢参见皇上!”

      “儿臣参见父皇”所有的人都跪下去。绛河心里一惊!也忙着跪下去,一阵轻风,她不禁又轻轻颤了颤。

      “都起来吧!小井,这是怎么了?”若天诚皱着眉,走到若小井的身边,顺便瞥了一眼旁边的绛河。绛河怯怯地抬头看他。

      “你又是谁?浑身湿漉漉的。”

      “我是绛河!”

      “大胆奴才,对皇上要称奴婢!”若天诚身边的太监怒喝。吓得绛河又是一颤,跟着微微往后挪!

      “你乱吼叫什么?”若可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若天诚身边,抬脚狠狠地踩了那个太监一脚,“父皇!她是二哥府上的人,也是我的好朋友,不是奴婢!”

      若天诚瞪了瞪可人,回首上下打量着她,瘦弱的瓜子脸上那双眼睛隐隐含着星光,虽然布满了她的胆怯,却依然掩不住其防范之意,一个女子的眼神竟会如此精锐。若天诚颇为寻味地注视着她的眼,渐渐的。绛河的心开始稳定下来,眼神也不再充满恐惧,转而平静,静静地反看着他。

      “好孩子!”若天诚微微一笑,拍拍她的头,从来没有人敢这样直直地与他对视,这女孩果真与众不同,怪不得若消痕会收留她。若可人得意地冲太监扬扬眉,挨近若天诚身边。

      “父皇!”她的声音含娇带酥,惹得人心里甜甜的,若天诚又瞪了她一眼,伸手捏捏她的鼻子“告诉父皇,这是怎么回事?”

      “是小井她爬到树上去才不小心掉进池里,绛河救了她!”

      “我的鞋子挂在上面了嘛!是四姐吓我,我才会掉进去的,哈愀!”奶妈怀里的小美人可没忘了反击。一阵轻风吹过,绛河又颤抖了一下,若天诚挥挥手,“先让两个丫头去换衣服,再吩咐御膳房准备姜汤,待会儿再给我说清楚!”

      无数盏宫灯点亮着整个皇宫,像天上点点的繁星,飘渺的乐声从紫辰殿上传开来,一队又一队的人马,穿着各色宫衣的美丽女子提着宫灯行走在这热闹的御花园。

      若天诚就坐在最上面的黄椅上,俯视着底下的曼妙舞姿以及坐在两侧的妃子和臣下。刚满十八的皇三子若郁风坐在太子的下首,穿着一身新制的黑色袍衣,即使是他的弱冠礼,即使他是今晚的主角,他却依然寒着一张脸,眼神冷漠而且锐利,自小跟着大将军南征被战的他早已养成了鹰的个性。坐在他上首的太子若云扬一脸的慵懒,原本就苍白的脸在灯光下更加苍白无血色,他轻轻咳了一下,站在身后的贴身侍卫便替他披上厚厚的披风。

      “三弟,今天是你的弱冠礼,你就不能勉为其难地笑一下吗?表情多单调!”他笑着冲若郁风道。若郁风扬了扬眉,瞅瞅他,却并不言语,反而看向坐对面的若消痕,刚打完胜仗的他一路风尘地赶回来参加若郁风的弱冠礼,身上仍带着沙场的疲惫。只见他轻支着额,半闭着眼,看象是在欣赏歌舞,也像在睡觉。

      这是青城国最大的弱冠礼,若郁风拿起酒杯喝酒瞥眼看看那些穿着五彩长衣的舞娘,不禁在心里低哼一声,他是不喜热闹的人,却偏得弄这么隆重的弱冠礼。他只是想安静地喝杯酒,和自己的寒王宫告别,从此开始一段新的人生,可以独自带兵打仗,有自己的王府,替二哥分忧解难。

      “风儿,从明天开始你便是个成人了!做什么事情之前都要确定自己有承担的能力,多跟你大哥和二哥学学处世之道。”

      “儿臣明白”若郁风朝若天诚恭敬地行礼。从今天起,青城国的三个皇子都正式成人,在老百姓的眼里,这三个皇子可是神般的人物。若云扬似狐若消痕如豹,若郁风像鹰,每一个都是大家口中的传奇。

      “可人!”若天诚微微皱起眉,盯着坐席中闪来闪去的若可人,忍不住出言相询“你干什么?不好好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躲来躲去的,成何体统?小井呢?”

      若可人适才被其父蓦得一叫,摔了一跤,这会儿正摸着屁股爬起来,嘟着小嘴“若小井今天下午往池子里一跌就染了风寒,所以不来了!”她拉了拉身旁的绛河,往最下首的小位置跑去。

      若消痕微微抬起眼,朝那个女孩看去。绛河也发现了他的存在,心里一阵雀跃,甩了甩昏沉沉的脑袋。不由自主地走向他,冷不妨被若可人一抓,她的头一晕,便跟着若可人晃进了厅中的空地。

      “父皇!”若可人清脆的声音穿过长长的殿堂“绛河救了小井一命,您就不赏她吗?”她和绛河不同,见惯了宫中见功就赏的习俗,她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好朋友白白落一次水呢?便仗着自己是大功臣大勒勒地讨起赏来。绛河随着若可人跪下,难受地伸手触触额,却又被若可人拉住。

      “痕儿!”若天诚并不搭理她,伸手示意殿中的舞娘退下,看向若消痕。

      “是!父皇!”

      “她就是你拣回来的小姑娘?”

      “是的!父皇!”若消痕点点头,远远地看见绛河欲抬却被可人压住的手,分明地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长时间待在幽王府,是该给个名分,再则,她下午也确实救了井儿。朕就封她个郡主,也算是你这次凯旋的奖赏。”

      “多谢父皇!”若消痕走到中间跪下。

      望着若可人含笑的眼,若天诚微微一笑,“可人是娇艳蔷薇,活泼如精灵;绛河是空谷幽兰,轻灵如月神。朕就封你一个清月郡主,以后陪着可人识字。”

      “父皇万岁!”若可人高兴地磕头,“喂!快谢父皇啊!”她轻轻推了推绛河,却不料绛河却随着她微小的力道而晕了过去。她压根儿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在顷刻间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成就了麻雀变凤凰,乞丐变公主的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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