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端]庄生晓梦迷蝴蝶》少年天生

2、第 2 章

　　——45路公交车上，一头冷汗的肖鹤云从噩梦中惊醒，他来回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像梦里那样被灼烧得面目全非的痕迹，又前前后后环顾四周，车内站着的、坐着的乘客都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他正嘀咕着这是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怪事，然后脑子里闪出一个画面。
　　不对，不一样！

　　梦里他被当作色狼污蔑时，他环顾车厢，期望有人能给他作证。
　　他将希望寄托在了坐在他座位后的那位女生身上，她是离他最近的人，可过了会儿他发现他们在车里吵嚷了半天，那女生都没有醒来。
　　“小妹妹你不要怕，我都拍下来了，他跑不掉的！”
　　被一个拿着手机的人拍来拍去，就算肖鹤云身正不怕影子斜，可还是被那人捉贼一样的举动刺激得不轻。
　　他急着证明清白，视线从那女生身上移开，和拍他的那个人争论起来。

　　画面一闪而过，他拍拍额头，越发清醒。
　　不一样，没有那个女生，他果然是在做梦。
　　但很快，他就发现坐在他身边的，还是那个污蔑他的人。
　　他惊慌地回避了她投向他的眼神，那里面居然带着惊喜，他暗自咬牙，心想，真是见鬼了。

　　所谓循环，是指事物依照一定的规律，进行一系列周而复始地运动。
　　而杜晓笙所说的进入了循环，是指她正陷入一个时间不停回溯、事件重复发生的轮回。
　　一次又一次的循环往复，仿佛在催促她完成某一件事情，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她在警局和张警官对话了半小时，之后她被带去第一医院做头部检查。
　　在医院里，她的老师刚下了台手术收到消息就赶来看望她。
　　老师和张警官了解情况后要带走杜晓笙，可张警官没有允许，因为她还需要配合警方的调查。
　　老师说我的学生那么乖，怎么可能与爆炸有关，张成解释了一番，她的老师还是担心地看着她。
　　杜晓笙心里酸涨涨的，温暖得想哭。
　　她的老师前不久才诞下一个可爱的小宝贝，不能让她焦急。
　　她从CT室外的座椅站起身，拥抱了自己的老师，温声安慰道：“您别担心，我只是配合警察叔叔他们调查，晚上回来给您带酸奶捞。”

　　随后她又跟着张成回了警局，她的精神状态非常疲惫，在休息室里不过十几分钟，就陷入了沉睡。
　　迷迷糊糊的，她好像又进入循环了，又回到了车上，她好困好累，好疲惫。
　　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将她唤醒，混沌中听到了前方有人在很大声的争吵，她睁开眼，看见一个身材壮实的男性将一名瘦弱的男子死死按压在车窗上。
　　他们在吵些什么杜晓笙没听清，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掀起眼皮望向公交车前方的时间牌。
　　红色的LED灯显示13:42。
　　——嘭！
　　公交车偏转方向与油罐车相撞，烈火铺天盖地，顷刻间便吞没了所有人。

　　两次直面爆炸，经历三次死亡，睁开眼后发现自己又回到公交车上的肖鹤云已经麻了。
　　他靠着车窗玻璃，身边的女生一直在说话，他的理智在发问：他真的要去相信这什么狗屁的循环吗？
　　可是，脑海中的记忆和不断发生的疼痛一遍又一遍地告知他，这是真的，他真的陷入了循环。

　　两人商量着如何避免爆炸的对策，肖鹤云的余光瞥见他印象中出现过又消失了的女生，定睛一看确定就是她后他眼里迸出希望，激动道：“一定能行，这次一定能行！”
　　李诗情不知道他哪来的信心，但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嗯嗯点头。

　　杜晓笙清醒过来，额前汗淋淋的，13:43，没有爆炸，为什么？
　　她坐直身子，看见公交车前方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
　　女生坐下后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舒展了皱紧的眉，发红的眼眶里流露出的是劫后余生的欢愉。
　　那两名男子也放松地侧过身，其中一位年轻人转头看向了车厢后方，和她对上视线。
　　肖鹤云看见了那个女生，她终于醒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清醒之后的模样。
　　或许是刚刚成功避免了两车相撞发生的爆炸，他紧张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不自觉地就朝她露出个微笑。
　　她是他的幸运星吗？他无不玩笑地猜测。

　　而看清他面容的瞬间杜晓笙的心不自觉颤了下，是他？

　　她走下座位，越过半截车厢走到他面前，“你好。”
　　“请问，你，还记得我吗？”

　　应该不记得了吧？对他而言那不过就是一次没有表彰的见义勇为。
　　果然，他仔细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你是？”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一串她曾在初中音乐课上演奏过的钢琴铃声响起后，热浪席卷了后背，杜晓笙闭上了眼。

　　肖鹤云又一次喘息着惊醒，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后座，猝不及防就和她对上了眼。
　　杜晓笙已经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几分钟，这一次她和之前一样在二十九分醒来，不过她没有下车，只是看着他发呆。
　　他转头看着她时，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她要救他。

　　“爆炸在我身后。”
　　杜晓笙这次清楚地感受到爆炸的声源和波动都来自她的后方，她醒来的时候耳边还萦绕着一阵嗡鸣。
　　“你，你……”
　　肖鹤云不知道该怎么将循环二字说出口，他的理智和情感还在天人交战，可现在的状况似乎不需要他多说，他能从她的眼里看出回答。
　　他问她，“所以，你也进来了？”
　　“嗯。”
　　“可是你，你怎么那么平静啊？”
　　肖鹤云不解，她淡定得好像只是在玩一个可以无限读档的游戏。
　　其实杜晓笙并不觉得自己是平静的，但想起之前看见他被人抵在车窗那儿动弹不得的样子，意有所指地说了句。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平静有用吗？”
　　肖鹤云一时无语凝噎，想到自己刚进来那会儿的冲动，心虚地抵住嘴唇咳了声。

　　两人相顾无言了一会儿，肖鹤云向她道谢。
　　“谢谢。”
　　肖鹤云清楚地记得爆炸发生时她推了他一把，虽然作用不大，但他还是很感谢她，能在危急时刻想着将他推离。
　　“不用谢。”
　　这场怪异的经历肖鹤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恰好，这时李诗情也醒了。
　　她看见循环里的伙伴正和后座这个她一直没注意到的女生说话，迷茫地问了句：“你们，认识？”
　　明明之前每次都没见他和这个女生有过交流啊？
　　难不成……
　　李诗情还在猜测，肖鹤云就给了她答案，一个足以让她欣喜的回答。
　　“她也进来了。” “真的？！”
　　杜晓笙从这个女孩子眼里看见了难以平定的激动，她越过座椅抓住她的手臂，“你也进循环了？什么时候？是这一次吗？”
　　“不是。”
　　她斟酌着该怎么回答，不过随即很快就放弃了，“是在很多次之前。”
　　他们被困在了同一个空间，她应该相信他们，不是吗？

　　“那么就是说，你和我一样一开始就进来了，然后也经历了那么多次爆炸？”
　　杜晓笙不能确定，“我也不知道，到目前为止应该是经历了六次爆炸。”
　　李诗情想了下，她好像不止六次啊？
　　“那你还是在我之后啊。”
　　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好像有点惋惜，她赶忙纠正道：“没事，幸好你比我少经历几次，爆炸可是很痛的啊！”她这般郑重地说道。
　　杜晓笙展颜轻笑，“谢谢你。”
　　她没做错，她真的是个好人，很善良。

　　“那个铃声我只在第一次和第二次的时候听到过，之后的每一次都因为我的干扰，司机师傅在路口加速启动和油罐车相撞才导致了爆炸。”
　　“怎么会忽略呢？我不应该会忽略那么重要的信息啊！真是被炸傻了。”
　　三人凑在一起复盘爆炸经历，杜晓笙告诉李诗情那个铃声是一首谱曲技法为卡农的钢琴曲，是一种复调音乐，拥有一定的规律。
　　忘记了炸弹会定时爆炸的李诗情抱着自己的脑袋十分懊恼。
　　杜晓笙拍拍她的肩安慰道：“不用自责，你一个人经历这些的时候肯定会非常惊慌，忘记了也很正常。”
　　李诗情抬起头看她，眼眶红红的。看来诗情也是个泪腺发达的人，杜晓笙想。

　　三人既已明确车上有炸弹，觉得现在必须尽快下车。
　　可这个司机十分尽职，李诗情和肖鹤云试了那么多次都没能成功半途下车。
　　而李诗情说她仅仅成功了一次，就是污蔑肖鹤云为色狼那次。
　　杜晓笙不合时宜地想起，她第一次成功睁开眼随即眼前一片火光的那次，迷迷蒙蒙中听见了一个女生高声呼喊有色狼。
　　她想睁开眼，想起身去帮助那个女生，可无论如何也醒不来，仍在无尽的自我挣扎。
　　察觉到杜晓笙飘向他的目光，肖鹤云惊讶道：“我不是色狼！”
　　感受到车上其他人齐刷刷的打量视线，肖鹤云又压低声音强调道：“我真的没有对她做什么！”
　　杜晓笙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一跳，忙摇头解释，“你别激动，我没有怀疑你啊。”
　　肖鹤云也觉得自己的反应好像过激了些，神情微窘地抬手扶了扶眼镜，“那就行。”

　　三人在十字路口前下了车，李诗情手速极快地掏出了手机报警。
　　他们走到路口前的天桥上观望，李诗情惊觉她报警时说的是车上有炸弹，可他们干扰了司机，想必这次爆炸就会发生在十字路口，十三点四十二分。
　　嘭！
　　爆炸声从前方传来，火光冲天，黑烟缭绕。
　　他们报了警，恐怕一会儿警方就会找过来，于是在肖鹤云的提议下三人避开监控，走到公园里一处较难寻找的地方抓紧时间整合目前三个人所知的一切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