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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问一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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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九央本不太想回。
但慕衍一直盯着她看。最后,她只得微微回了一句:“还不能离开。”
“你就不怕再也出不去?”他似乎有些好奇问。心底甚至开始在思索这个可能性……只要她那样回答,他就会打造一个漂亮的笼子,永远将她关起来。这样的念头,让他眼中笑意越发灿烂起来。
“我没有犯错,”黎九央轻声的说,“我也相信天启的律法,不会颠倒黑白,冤枉无辜之人。”
“这样啊……”慕衍似乎若有所思了一下。依然在看着她,眼中笑意很深,很柔和,又有些凉意,漂亮的眸子映在火光暗夜里 ,透出几分诡谲莫名来,“你为什么还相信天启的律法?狗都不信。”
黎九央微微看了他一眼。心说你还有自知之明的,只是……她也很不明白,为什么明知如此,不做出改变,甚至变本加厉成一个暴君。尽管这段日子相处下来,觉得他根本没传闻中的那么坏,但她内心深处,仍抱持着怀疑,与诸多不明白的困惑与不解。
——不过这些不是她管的事。
“我只是觉得……这世上,好人总比坏人多。”
好人?慕衍像听到什么有意思的笑话一样,站起身缓缓走向黎九央,停到她面前,笑得眉眼弯弯的认真问:“觉得我是好人吗?”
黎九央也扬起小脸看他,反问:“你觉得你是吗?”
慕衍眉梢微挑,似有些不满意这个回答,且也不回答,看着她笑了一会,转移话题:“你头发太湿了……”说话间,顺势用手摸了一下,指尖勾起几丝柔顺的湿意来,“小心染上风寒。”
说完突然俯身闻了闻。
“……你做什么?”黎九央连忙起身退开。
慕衍一脸茫然无辜,“我能做什么。”
紧接着似乎很好奇,饶有兴趣的靠近她:“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黎九央心底闪过一丝不安。她微微后退了几步后,身后已是墙壁,只得出声叫住他。
“你别过来了。”
慕衍走到她面前才停下,伸手似乎想碰她,苍白指尖停在她眼睛前,似散发着阵阵寒意……因为让她觉得有些冷,心底生出想躲的念头。不过最后他什么也没做,只用指尖弹了一下她额前细碎的柔顺发丝,眼眸中笑意越深。
“看来我在你眼里不是好人?”
他静静看了她一会,有些惋惜的说,“我本来还想做个好人……”
话还未说完。
他只觉手上一软。被温柔的柔软覆盖,令人很舒服的触碰,漂亮眼眸中未及浮现的乖张残忍,化作几分惊讶迷茫,不解的看着正拉着他往牢门处走的黎九央,张了张口,似想问什么又忍住了,只带着兴致盎然的神情打量着她、等着看她要做什么。然后他就被推出牢门,她站门内说:“你赶紧走。你让我好好休息一晚,你就是好人。”
她说着想关上门。
慕衍一把拉住牢门,不让她关上,“你也出来。”他眼中笑意依旧,声音清雅迷人,“时间还早,去我那陪我下会棋好吗?”
他很有礼貌的询问,并说,“一会会让你回来。”但见她似乎不太愿意后,眼中便又弥漫几分捉摸不透的神色来。
“要不我,我们就做点别的事……”
有那么一瞬间,他细长睫毛阴影笼罩的清澈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与外表气质极不相符的、不那么善意的恶念。
“我不会……”
“来,我教你。”
……
……
次日一早。
顾怀玉早早便又来到刑部,要带黎九央出去一趟,去被拦了下来。
刑部尚书亲自来阻止,也不让顾怀玉前往牢记看人。若是放在以往,刑部尚书怎么也会卖他几分薄面,毕竟都是同僚。可这次的态度却有些不近人情起来。被逼得急了,只说是宫里的意思,他做不了主,总之就是人不能带走。
有天大的事也不能。
顾怀玉见得对方态度如此强硬,心中暗自生疑。他本以为黎九央入狱这件事,是长公主从中做崇,但如今看来不止如此。区区一名长公主还不足以让刑部尚书这么听话……
是宫里的意思么?
他在脑海里思索琢磨着这句话,下意识想到的是寿康宫那位,一时间越发觉得疑问。长公主与寿康宫那位一向没什么来往才对,但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心中疑问密布,但此刻也只得先压下去。
顾怀玉眼见实在无法再带黎九央离开,便改条件为再见见黎九央。许是刑部尚书也头疼得很,面对他退而求其次的要求,不好再不答应,也只想赶紧让他见完了好离开。
一面让他先在此候着。
一面让狱卒去将人带来。
屋子里摆放着不少书架,用于存放案件卷宗。此外还有不少普通的家具,桌椅等等,如果不是因为靠近刑室可闻犯人惨叫之声,这里摆设就与寻常人家会客的房厅无二。
顾怀玉正站在书架前,手中翻看着一本卷宗,看得有些专注入神。
“大少爷。”
黎九央进来后轻喊一声。狱卒留在了屋外,没有进来,屋里就只有他们二人。
“坐吧。”
顾怀玉说着很快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那卷卷宗,坐到案桌前;他在坐下的时候,顺便将卷宗放到桌案边,散露出零星几行字,黎九央微微扫了一眼,看到有萧家二字……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谈话?”
黎九央忙收回目光,小心的坐下来后,在他的注视下想了想茫然道,“不知道。”
其实在这样回答的同时,她隐约有了一些猜测,按理来说,他现在因该带她出去,让她指认当日找到戒指的地方。
可现在似乎不打算去了?
有两个可能……她心底飞快的想着,要么是顾怀玉知道她骗了他,且知道慕衍在牢里了;要么就是她不能离开了。
她有些小心翼翼打量他的神色 。
顾怀玉也在不露声色观察着她,沉冷的目光像深夜的寒潭,无形中透出让人压抑的寒意,那怕他本身没有什么恶意口中缓缓的问:“当日在清州时,是谁将你带离商家?”这样的询问在寻常人听来,都如刀剑加身的审讯般。
黎九央不由得一怔,沉默半晌才轻声问:“这个问题重要吗?”
“你如果不想离开这里,就不重要。”
“可是这件事情与……”她本想说,这件事情与她被陷害关在这里,根本没什么关联。可猛然间想到,那日商家出殡队伍人一些人拦路发难之事。有江湖人插手,有被煽动的民乱……一场看似顺理成章实则过于巧合的混乱。
她曾仔细想过这件事。
猜测是不是幕后有人插手,推波助澜才导致了那样的混乱。
自然也想过幕后人是谁。
而今顾怀玉突然问起这件事,必然是因为长公主说了什么,再往深处想,是长公主与王夫人达成了某种交易约定……但无论是什么,她也不会说,也绝不能说。因为在已经摆脱慕珏的情况下,京城地广人多,他再想找到她没那么轻易。而今若是说出是谁,一查起来必然惊动他。
自入京以来。
因为怕露出蛛丝马迹被寻到,黎九央甚至没有特意去打听慕珏,所以到目前为止,她甚至都不知道他在不在京城。且她也没打算久留京城,打算问清楚黎氏一族之事后就离开;而风灵羽说过若要趋吉避凶,便入往西而行,极西之地,也是他们原本想去的地方,正好可以结伴同行。
“这件事与什么?”
顾怀玉见黎九央神情明显有异,且沉默太久后,声音略显沉冷的缓缓开口问。
“我不能说……”
“为何不能说?”
“大少爷,我是真的有难言之隐……”
“如果你还想留在这里面。”
——她当然不想留在这里面,一点也不想。虽然不知道慕衍想做什么,但他分明越来越不想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了,他言行举止间,渐渐流露出让她觉得害怕的危险感。
所以事情不能再拖了。
黎九央微微咬下嘴唇,神情几分无助迷茫,看起来十分可怜的看了顾怀玉片刻,期期艾艾的试探性问,“大少爷,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全部告诉你,你可不可以也告诉我一件事。只一件事情就行。”
“什么事?”
顾怀玉见她神色有些凄哀不安,仰起小脸看他时,眼中都有些雾气,似乎是件很重要的决定,不由缓和了声音问。
“说来我听听。”
“一件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事。”黎九央手指有些紧张的绞着衣袖,不安的小动作被一览无余,看着他小心翼翼说,“你是大理寺的少卿,你能查阅所有的案件卷宗对吗?”
“嗯。”
绝大部分他都能翻阅。
“想求大少爷帮我查一件旧案,”在说话间,过往不原回想的记忆,如潮水铺天盖地奔涌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我想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想知道是为什么。”
“你想查什么?”他耐心缓缓问。
“……在说这件事之前,能否求大少爷应允,若愿意帮我,我定感激不尽;但若有为难,也求您不要将此事外说。”
顾怀玉目光锐利的看了她片刻。
“你是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