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逑姝（重生）》甜甜汤圆

59、不宜出门（2）

　　“……啊！”
　　黎九央微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慌忙抬起头来，目光顺着血迹往上游看去。赫然见得在那片深不见底的碧波幽潭里，一道人影于昏暗的水面间沉浮而下，似乎是从瀑布上方被冲下来。

　　瀑布下落的冲击力，在水潭中形成一股旋涡暗流，人影在水浪中被卷出卷入。血水汩汩不绝自其身上浸出来。那怕周围的水是流动的，仍有明显的红色，像一团红雾在消遣散之不尽……

　　也不知是生是死。

　　只让人看得心生惧意。
　　如果是寻常小姑娘早被吓晕过去了。黎九央却在短暂的又惊又怕后，很快冷静下来，目光环顾四周找工具，心中唯剩一念——

　　救人！

　　很快找到一根干竹竿。又费了些功夫后，她终于将人从水潭中扒拉到岸边来，方才看清楚，是一个看起来不大的黑衣少年，脸朝下还泡在水里，身后头发如墨在水中散开……

　　少年衣着看起来不像寻常人，更像京城那些家世显赫的世家公子。

　　也还活着。

　　对方一只手抓住了竹竿。同样颜色异常苍白的手指，皮肤如牛奶般，指甲干净且长。这也是黎九央能很快将人拉到岸边的原因，只是人已经似昏迷了，一动不动，血流不止显然伤势不轻……

　　她不及细想此人因何受伤在此。连忙蹲下去，小心翼翼将人自水中勉强拖到岩石上一点；过程中少年的脸终于露出来。是一张异常苍白的俊美面孔，五官精致得像冰雪雕刻出来，有种晶莹剔透的美感，又透着几分年少的稚气——

　　明明是个美到惊人的少年。

　　她却在看清少年面容的一瞬间，双眸刹那染上惊恐，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猛地松手慌张想后退，却绊到脚下的石头，一屁股坐到在水潭边上。连摔疼了都不敢发出声音，捂着嘴巴，发出莫名惊惧的呜咽声。

　　“啊……”

　　也就在这时。

　　少年的手突然一把抓住她脚踝。那冰凉如死人般的纤瘦手指，瞬如铁钉般桎梏住她的脚，紧贴着脚踝肌肤传来的寒意，瞬间让人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救我……”

　　带着一丝淡淡鼻音的少年声音。似央求，又似命令。

　　黎九央听到了，但也只当没听到，本就害怕慌得不行，更被那一抓吓得肝胆俱裂，奋力胡乱蹬着，鞋子都差点掉了，才一脚将人蹬回了水潭里。

　　少年在抓住她的脚说出那句“救我”后，显然已经用尽最后的力量与意识，被她踹回水潭中后底再无任何反应。整个人浮萍般沉浮着就要随着水流而去。

　　黎九央有些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起来后整个人都在抖，克制不停的发抖，死死盯着水中的少年，有些惊惧，更有难以置信，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遇上。

　　——是那张脸。那张在恶梦里让她受尽屈辱折磨的幼帝的脸。

　　——是灭她一族的凶手。

　　她想到了在血光中的阿爹与阿娘，想到了惨死的族人。名为‘仇恨’的情绪在黎九央心底里生根发芽，一直以来压抑在心底的悲惧化作恨意。一种似熟悉似陌生却又强烈呼吁着她内心某种蠢蠢欲动的念头的恨意……

　　一如噩梦里那样的恨意 。

　　——为族人报仇。

　　她死死看着水中那道黑影想到。竹林阴影投落在她的脸上，混合着周围弥漫的水气如暗夜的雾，层层笼罩在她的周身。

　　——让他死掉就可以了。

　　她心里这样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可在下一秒，又想到阿娘那时说的话，要她不要恨，要忘掉仇恨，好好活着；更想到噩梦里的自己，活在滔天恨意里，满手血腥不见光明，如行尸走肉活成自己都害怕的模样。

　　那些噩梦里的一切，至今为止并不是全都应验。比如她住进了万梅山庄，比如伯父伯母、乃至整个山庄的人都还好好的活着；又比如她没有被慕珏带走……

　　以及，她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眼前少年若真是那位幼帝，他一人之命怎能抵整个黎氏一族？而且就算他现在死了，她的亲人族人也都回不来了。

　　……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现在死。

　　一阵湿冷的风吹来，似吹散些许缭绕的水雾阴影，竹叶飘落，竹影晃动之间，黎九央似乎下定决心般，一步一缓，慢慢走回水潭边，整个过程中连指甲微微掐进手心里，尤自不觉得痛。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做，只知道他不能这么轻易死去……

　　被拽回水潭边的少年脸色越发苍白了些，发丝散乱，唇色如霜。她再度蹲下去后，缓缓盯着昏迷不醒的少年看了片刻。

　　眼前少年苍白的面孔与噩梦中的那张俊美残忍的脸在刹那间的重叠，却又很快分开，如烟消云散；就像慕珏与恶梦中的那个人的殊异一样，眉眼五官更显年少稚气，也更显得虚弱些。

　　黎九央在短暂的平缓情绪后，检查伤势。他胸口处有一支断箭，箭翎已断，只剩半截露在外面。从破裂的衣袍间隐约可见伤口发黑，血液的颜色也不对，显然有剧毒；除了箭伤，身上还有多处碰撞到的划伤。

　　“九央。”

　　风灵羽不知何时来到水潭边，还离得老远便唤了一声。很快来到旁边后，好奇的蹲下来在旁边看，“发生什么了？”

　　“这人哪里来的？”
　　说着伸手指戳了戳，“还活着么？”

　　疑问过后，又紧接着一声不掩迷恋般的感叹：“好帅！”手做西子捧心状。

　　黎九央目光往瀑布上游看了看，“应该是从上面冲下来。我看到他时，就已经在水潭里了。”

　　风灵羽也偏头往上游看了看，目露好奇，又若有所思：“你要救他吗？”

　　“他受伤了，不管会死的。”

　　“可是……”

　　“可是什么？”
　　“他要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怎么办？”

　　“他……”黎九央顿了顿，继而问：“为什么这么说？”
　　——倘若对方真是幼帝，那还真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这个人五官带戾气，面相薄情孤傲……看起来不像个好人。”
　　黎九央闻言仔细看了一下，也没看出什么来。
　　风灵羽又言：“看穿着打扮，不像寻常人，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伤成这样，自会有人来寻。”她只是觉得少年若救回去恐怕是个麻烦，虽然她占卜方面半吊子时灵时不灵，但直觉还是准的。

　　“要不咱们还是撤吧？”
　　黎九央心想那样还不如让他沉潭底……
　　“总不能见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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