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逑姝（重生）》甜甜汤圆

40、一个契机（2）

　　公仪瑾似没想到黎九央竟然敢这样威胁，心中一阵惊怒，心绪波动间，一步步逼近她，身上带着骇人的气息。

　　黎九央下意识想后退。

　　但又生生忍住了。握紧拳头鼓起勇气与他对视，不想在此刻露出胆怯，“她既然不愿意，为何不肯放她离开？”

　　公仪瑾个子高她很多，居高临下盯着她冷笑，似轻蔑，似厌恶，又似嘲弄她的不自量力。幽冷眸光晦暗不明间，又似乎想到什么，他盯着她的目光里多了一些审视探究：“要我放过她也不是不可以，你来顶替她如何？”

　　——他想到一些事情。神农谷毒雾缭绕，方圆百里生人难近，她具体是如何逃出来？既身为医圣一族的后人……

　　黎九央似乎脸色微变。看着他半天没答话。看似有些被吓住了，实际上，却在分心想着其它；从秀儿描述的死状看来，应该是中毒，那位雪柔姑娘很有可能是中毒。

　　“还是说你的善良就只有这点？”公仪瑾说话时，身上有股无形的压迫力。

　　他冰冷的眼神充满嘲讽。

　　黎九央余光微微扫过房间的方向，似乎犹豫迟疑，又似若有所思。

　　很快轻轻说了一句。

　　“可以。”

　　“我可以代替她。但你必放过她，送她下山。”

　　公仪瑾目光微微一顿。

　　似也没想到她答应得那么轻易。不过神情很快恢复常态，不显山不显水，猜不透心思的伸手抬起她下巴：“你最好想清楚了。”眉眼间的一惯冷漠中，夹杂上几分警告意味。

　　“想清楚了。”

　　“很好。”

　　公仪瑾不给她后悔的机会。随后吩咐侍从，让人将秀儿送下山去。

　　然后对黎九央冷冷道：“跟我来。”

　　黎九央小心翼翼的跟上。她会答应取血，一来是想到当初那位老先生也说要来，有些好奇这位雪柔姑娘身染何疾，因何要这么多人取血来救？二来这位雪柔姑娘若是染疾抱病便罢，但若是中毒一类，也许她可以一试……那怕因为那对母女对这位雪柔姑娘并无好感，但转念一想，不该偏见一概而论。

　　这段日子以来，她也多多少少听到一些风声。公仪瑾半年前带回来的雪柔姑娘心地善良待人和善，可惜体弱多病每况愈下……

　　是以，她目前对这位雪柔姑娘没什么好感，但也没什么反感。

　　一根细细的、不知由何物制成的半透明柔软管状物，由轻纱帷幔内延伸出来，一直缠绕到坐在桌边的黎九央手腕上。软管上连着一根银针，扎在血脉处，血液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流向帐幔之内。

　　大夫在再三叮嘱她一定要注意软管中的血回流后，很快便出去了。

　　她认真看了看手上染红的半透明软管，目测研究了一下构造，只觉得颇为兴趣。细细的银针，除了扎在手上那一瞬间有些疼，过后便没有太大感觉。

　　她开始认真梳理心中的一些猜测与想法。也想到进入房间里时，被要求服下的避毒丹，再联想大夫的叮嘱，猜测秀儿口中的姐妹也许因为血回流而……

　　是具有传染性的毒吗？那怕经由中毒者，也会传染蔓延，真是好可怕的毒性。盯着轻纱帐幔内的模糊身影看了一会，察觉到公仪瑾冷冷的目光后，她看了他一眼，淡淡对视片刻又率先移开目光。

　　兀自静下心来。

　　认真分辨了一下浓浓药烟味中的另一股奇异气味，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味道，不那么明显，却又似乎有生命般总往鼻尖里钻，让人有些呼吸不顺。

　　不过，这种感觉也很轻微。

　　只有越这样想、越这样去感受的时候，才有几分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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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昏睡中的姜雪柔醒来，“……子明。”十分美妙轻柔的少女声线。

　　公仪瑾一面去将人扶起，一面传唤大丫环。不一会儿，大丫环便端着药进来，交由公仪瑾耐心喂药。

　　黎九央坐在不远处看着，对那位雪柔姑娘似乎更好奇了一些。那样美妙轻柔的声音，很让人心生好感，抛开偏见不论，她对这样的声音印象不算差。

　　心念间有些口渴。

　　她用能动的那只手，小心翼翼端起桌上的茶水来喝。

　　“放下。”

　　公仪瑾冷厉声音蓦然响起。她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茶都抖了一下，条件反射性的看向他，见他也无下文，便不再理会的喝了一口……

　　“……子明？”

　　“无妨，服过避毒丹，不会有太大影响。”

　　“……嗯。”

　　听得公仪瑾如此说，轻纱帐幔内姜雪柔便不再多言，只是在公仪瑾注意力不在她身上的时候，目光仍偶尔从帐幔内透出来，微微落到黎九央身上……

　　黎九央也在对视着她的目光。尽管隔着轻纱帐幔，依旧隐约让她感觉到那是一种不太舒服的注视。

　　——真要说那是不舒服，她又说不上来，更像一种若有若无感觉。也许是源于被人这样注视的本身。

　　亦或者只是一种错觉。

　　心思转念间，黎九央又打了个哈欠，觉得实在太困倦，便自己小心翼翼将针拔了后就站起来往外走。

　　也不看公仪瑾表情如何。

　　此前特意多等了一会，是想听听姜雪柔情况如何，是否有些好转，但两人没有多交谈什么，她便没耐心再坐下去。心想好与不好，此后便见分晓。

　　——倘若他再来找她要取血，那便说明她的血有效果。那样的话，她可以跟他好好商量讨论一下了。

　　——反之则是她的血无用。那样的话，她也不会再给自己找罪受，但得想办法将这件事透露给伯父伯母知道；一如此前所言，事关人命便不可坐视。

　　……

　　……

　　乌云掩月，暗夜昏瞑。

　　寂静的屋檐下。一道身形佝偻如老仆般的灰衣老者立于台阶上，戴着灰色兜帽，看不清楚面容，如果不是他面前正跪着一名夜行衣的暗卫，他看起来便毫无特殊之处，那怕连周身气息都平常。

　　“我们的人查到殿下在益州城一带出现过，如今具体行踪不明……追查过程中曾与暗亭之人交过手。”

　　——暗亭是慕珏手下的情报暗卫组织。

　　“此外还查到神农谷方圆十里有诡异蛊毒弥漫，疑似殿下所留……”

　　——那位殿下擅长蛊毒之术，且与江湖中人有所牵扯，这是他们目前所能查到的极限。

　　一阵森冷夜风刮过。

　　尖细男声如同阴暗地沟里的毒蛇，一点点缠绕上来：“继续追查，任何一条蛛丝马迹也不要放过。殿下既然插手，必有原由，黎氏一族虽灭，然江湖上，帮派势力错综复杂，查清楚还有没有与黎氏关系密切的人事物……给咱家查仔细了！”

　　“殿下的行踪……”

　　“……那怕掘地三尺，也要替咱家找出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