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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她要离开了(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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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九央不明何意,仍在心底思索如何拒绝他,思来想去无果,顿了顿后:“是一位老先生的头七。我在集市上认识的一位老先生,人很好,病逝了。我想买点东西去祭拜他……”
说完便微微咬唇,一副她已坦白真正原由,任他定夺的模样。
辰时。
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驶出城。车夫是个长相普通、身形瘦小的男子。江湖人士打扮,看起来比较朴实好说话。
巳时。
又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驶出城。与其它出城的马车一样,没什么特别之处。车夫是个有些贼眉鼠眼的干瘦男人,在城门守卫放行后,余光往身后马车里瞄了一眼。
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邪念。
“这位大哥,加快些可以吗?我赶时间。”
青涩未褪的柔软少女声线自马车里传出来。丝丝撩人心扉。
“好呐,”干瘦男子嘿嘿一笑,透着几分昭然若揭的邪念心思,扬鞭打马,“驾!”他也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动手。小姑娘娇滴滴的美极了,身上还带着不少银票,显然是大户人家出逃的怜人或小妾,他就要发达了。
——就先装作会送她去,半道再发难,荒山野岭,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能奈他何?是个懂事的就留在身边哄哄,是个不认命的就买到青楼窑子里去,那个都不亏。
……
……
“砰!”
一道人影撞在佛像前的供品台上,紧接着就慢慢滑倒在地。除了最初那声撞响,此后再无任何声音,眼睛还骨碌碌睁大着,淫邪笑意未消,眼底惊恐来不及浮现。
——赫然是那贼眉鼠眼的干瘦汉子。上一秒还抱住黎九央要搜身抢银票占便宜,这一秒已做孤魂野鬼黄泉行。
此地益州城已远,荒山野岭,看不到人烟,只有一间荒凉破庙。黎九央惨白着脸尖叫一声,捂嘴躲到角落里,一时间有些惊魂未定的同时,目光紧张往破庙外瞧。
没有人进来。
可她知道那个人就在外面。那个一直在暗中跟踪她的人……
愿以为在破庙内,那个人至少会现身动手,未想面都没露,那赌徒就悄无声息倒地上了。贼眉鼠眼的干瘦男人,是她从赌场外面找来的,正因欠债被逼走投无路。
锦囊内中言,要她找心术不正者,于半道必对她不利引出暗中藏身之人;只有那人露面,才有机会依计甩掉。
“啊——”
她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倒地就滚起来。哀嚎着肚子好痛。为了逼真不引怀疑,她预先设想过无数遍。一遍遍回想噩梦里蛊毒发作的场景,一遍遍回想那种无法言喻、生不如死的痛苦,竟真教她模仿出几分栩栩如生。
很快视线里映入一片浅灰色衣袍,沾了些许泥污雪渍。毫无光泽的棉麻灰色,普普通通的布料,甚至有些寒碜。
“回去。”
那个人停在她面前不远处说。清朗如夏夜河风般的少年声线。
黎九央仿佛虚脱般停下翻滚。一手抓住他的脚,一边哭得泣不成声,“……救我……求求你救我……好疼啊……”
她狼狈又凄惨。一身漂亮衣裙全沾了灰,本就被撕扯开一些,这会滚了半天更散了。不过也只露出白皙细长的脖颈,却仍教停在她面前的斗笠蒙面少年不敢乱瞧。
“回去。”
只惜字如金般重复。
“你……”
黎九央在痛苦呻(吟)间,露出几分仿佛猜到他来历的神情,哭得更绝望凄然。
“我……我知道了。我这便回去就是……你、你扶我一下。”
对方依言俯身来扶她。到底不过血气方刚的年纪,平日几乎不会让任何人近身的少年杀手,此番接触,闻到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味,一时间有些心神动摇。
才微微将人扶起来。
她没站又稳摔了一下。距离太近,他避也不是不避也不是,暗劲微运就要将人推开,一只白玉般漂亮的小手他鼻息探来,夹杂着淡淡说不出的味道刹那如烟弥漫。
不是香味,也无臭味,更没有什么其它刺鼻的异样味道,但身为杀手本能的敏锐警觉已让他下单意识到不对,本能指凝杀招,又硬生生忍住。只这半息停滞犹豫,他眼前一模糊,天光尽散,只余四面八方黑暗寂静。
“扑通!”
灰袍少年杀手倒地扬尘,人事不知。黎九央顾不得擦干眼泪,唯恐对方醒来,咬牙扒了他腰带想将人绑到柱子上,发现实在拖不动后,干脆将他双手反绑在一起。
又留了一张字条。
然后也不管那干瘦男人是生是死,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裳,头也不回跑出破庙。将位置选在此处,老游医虽未来在锦囊中详细解释,黎九央也猜到大概,其因有二。
一来此有岔道。分别通往两个不同的地方。二来破庙比起空旷路边,更容易引赌徒动手,更容易引那人露面。是而行至此处,便要下马车休息,正中那赌徒下怀。
至于留那张字条,只是她临时起意,借那人之手交给慕珏……
凭心而论,他对她算得上是很好了,也未真正对她做过什么,她还是很感念他的恩情。但仍愿此后再无交集。
到底仍是害怕他。
……
……
黎九央将马车牵到岔路口,将一把菜叶吊在马头上看得见吃不到的位置,然后扬鞭打马,让马车驶上那岔道。也不知无人赶车的马能跑多远,只要能跑一段路便可,积雪掩道的路面车痕明显,倘若追来也能乱视线。
她则从另一条路步行。尽可能走在车轮子辗过的痕迹里,边走边用树枝扬乱脚印。尽管内心焦急,坚持就这样步行了约半柱香后,终于看到一辆在路边停候多时的马车。马儿在打着响鼻,车夫是个长相普通、身形瘦小的男子。江湖人士打扮,看起来比较朴实好说话。
“哎呀,小姑娘,你可算来了。”
车夫忙下马车来扶风尘仆仆的黎九央。见小姑娘满身狼狈,眼圈红着,心中纳这是遭遇何事,但想到对方这般迂回同行,必不是什么普通寻常人,身后牵扯的也不是什么普通事,到底没有多问。
一来承了那老游攻恩情。
二来收了小姑娘的酬劳。
三来在这大过节的日子,这般小小年纪的小姑娘本该与亲朋好友结伴逛街游花市看庙会,或者跟家人团聚热热闹闹庆岁过年,然而如今却是舟车劳顿在这荒山野岭,清清冷冷,不免同病相怜。
“多谢这位大哥。”
黎九央声音还有些沙哑。是方才在破庙哀嚎得太厉害,嗓子隐隐有些疼,却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如今坐上马车。在马车摇晃起程后,才觉微微心安。
她心口还有些砰砰直跳。
胡乱抹了把眼泪与冷汗,掀帘往来外看了看,尽管知道这会理应不会有人追来,仍求个心安。紧接着摸出第二个锦囊打开。上一个锦囊中有言,要她上马车后,便打开第二个锦囊,依计而行。
【……待过两个时辰后,将此药服下,便知原由。】
第二个锦囊中只写有一事,要她自坐上马车的两个时辰之后,将那个匣子中的其中一瓶药服下。
略微迟疑后。
她很快依言而行。从匣中取出那瓶药,紧紧攥在手里,一面将随身带来的沙漏放置旁边,用以计时。
之后便一路紧绷着心情,缩着成一团靠坐在马车里,内心几分度日如年,却又几分满怀期望的期待,望将去往之地,一帆风顺。时而聚精会神盯着沙漏,时而心思涣散想到其它,马蹄车轮声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时间一到,她便将药整瓶喝下。
淡绿色药液,像汁水,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药腥味,说不上好闻,但也不是特别难喝,口感很清爽。
经由这些事后,黎九央对老游医已然信任,也因找不到对方害她的理由。退一万步说,若药真有什么问题,她想,她曾服过阿爹的灵药,能避百毒。
然而才服下药没多久,心口骤然一痛,只觉胃里翻江倒海,阵阵酸味上涌,她用手帕捂嘴干呕起来。
“……呕!”
“小姑娘怎么了?”
车夫察觉不对问。
黎九央反胃得话都回不了。一阵干呕后,只觉吐出什么东西,她展开手帕定睛一看,“——啊!!!”
竟惊见一只半透明的月牙形小虫子!
像水珠凝成一般。边缘薄如蝉翼,身体表面有一圈圈银纹发亮,还在吐出来的药液中不停蠕动!
“小姑娘?”
车夫掀起帘子看来。
一眼就看到被扔到车板上的手帕上的古怪虫子,脸色不由得一变!任谁看到都会觉得危险不详。何况长年行走江湖之人,不懂也知道必是邪物。
“我没事……”
黎九央几乎是发着颤音哭着说。死死盯着那只古怪透明虫子,再度回想到那些可怕的噩梦,心底阵阵发寒,宛如寒潮暗夜自四面八方袭来,要将她吞噬殆尽,让她止不住的发抖,如坠入深渊!
——他果然会对她下蛊!他也一定会要她试蛊,他看起来有多好,实事上所作之事就有多可怕!
幸而逃离。
幸而逃离……
“小姑娘,你、你这——”
车夫急得差点咬了自己舌头,心中惊疑不定,但到底还是没多问,将透明虫子连同手帕抓起来,如烫手山芋般远远扔到路边山崖下后,思及小姑娘牵扯的麻烦来历恐不小,也怕惹祸上身,唯今之计,只得赶紧将人送到目的地。于是一咬牙,要小姑娘坐稳当后,扬鞭打马一路疾驰如箭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