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逑姝（重生）》甜甜汤圆

26、她要离开了

　　夜过三更。

　　黎九央才得以躺下，心里惦记着事，难以入眠，爬起来将匣子换了个更隐秘的位置。至于锦囊则贴身带着，迷迷糊糊捱到天微亮就爬起来，穿衣梳洗过后，就又一个人匆匆离开宅院。

　　她花钱请了几个人。

　　将老游医入殓葬于城外乱葬岗。

　　一个人在坟前发呆般坐了很久。

　　待回城之后，也没直接回住处，而在随意找了家客栈进去默默坐着。随意要了几样饭菜，却吃不下，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一会想到昨夜无声无息倒下的老游医；一会想到自己阿爹阿娘、还有族人暴尸荒野，不得入土为安；一会又想到那日慕珏说的那些话，幽寒浸骨，那远在京都的天子慕衍，透着血腥……

　　她一样无比惧怕他。

　　一如最初对慕珏的惧怕。

　　但就算再惧怕、再不想见到那位少年天子，终有一日，她也仍会去找他。在此之前，找机会离开慕珏身边，去万梅山庄……

　　公仪伯父……伯母……

　　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人了……

　　黎九央想着想着，困意渐渐袭来，就坐在那昏昏沉沉睡去。当她自迷迷糊糊中醒来时，发现正躺在熟悉的床上，旁边坐着一道华丽雪白身影，身影映在烛光里，而手里拿着什么在看。

　　她想看得清楚一点，却怎么也看不清楚，只得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逆着光看去。而这不看不要紧，一看骇得几乎魂飞魄散——

　　锦囊！

　　慕珏正在取出锦囊内的纸条看。他俊美的脸上带着一惯温和雅致的迷人笑意；一张张看完后，当着她的面一张张递到蜡烛火光里点燃，松手，任由火光将纸条吞噬成灰烬洒落在地上。

　　还有她带回的匣子。

　　他慢条斯理的打开，看了看，也不说话，只是眉眼温和的笑着，在她惶恐不安的央求目光中将那些药瓶一个个取出倒掉。

　　“不……”

　　她脸色苍白的想阻止，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眼泪直往下掉，脑海里一遍遍回想起老先生的话，心如坠深渊。

　　——若锦囊被他发现，她恐再难有机会离开。

　　“九央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捏着她下巴说。她推开他惊恐想逃，却被一把拽回来，他将她紧紧禁锢在怀里，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他紧贴在她耳边幽幽叹息般道，“现在，九央还想去那呢？”

　　刹那间无尽白绫如雪，自四面八方飞射而来，将她如茧层层束缚缠绵，绑住她手脚，只剩潮热如飓风翻涌……

　　“不要——”

　　床榻上，黎九央自梦中惊坐而起，惊恐四顾。不见慕珏，亦无漫天白绫，只有熟悉的房间与烛光映照。不远处的几盆碳火正旺。

　　“小小姐！小小姐！”

　　“小小姐！您快醒醒！”

　　两个小丫环慌忙凑到床榻边。

　　黎九央自榻上惊坐而起，脸色苍白难看，眼中惊恐未退泪水涟涟。呆呆看着正手忙脚乱给自己披衣裳盖被子的两个小丫环，听着她们的声音，一时间分不清是梦是醒，整个人有些懵。

　　“小小姐可是梦魇了？”

　　“小小姐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是噩梦吗？她微微冷静下来，不动声色摸了摸怀中之物。

　　锦囊还在。

　　一瞬心安。

　　“我……怎么会在这？”

　　她喉咙有些疼。头了昏昏沉沉，浑身又热又难受，贴身衣服湿嗒嗒的全是汗。

　　小丫环替她捱好被角。怕她凉到。

　　“奴婢见是主子将您抱回来。”

　　“小小姐喝点水。”

　　“……”

　　又缓和了一会后。

　　黎九央彻底清醒过来，也问明白了前因后果。她在客栈睡过头了，被慕珏带回来，两个小丫环被临时叫来照看。

　　她敢在客栈睡，有一总分原因确实是因为知道暗处有人在看着，但没想到会因此染上风寒。这一病，就躺了好几日，慕珏来看过她几次，喂了几次药，没提其它，只让她好好休息。

　　稍好些后，她就又躺不住了，且依旧不要两个小丫环跟在身边。私下里看了第1个锦囊。内容大致是要她前往某客栈寻一个人；此人来自南武林，正要往这一带的江湖门派势力传信，万梅山庄亦是目的地之一。

　　老游医在锦囊中言，此人在来益州城路上救过他，是行事正派之人，后因旧疾复发得老游医救治，暂于客栈停留，两人有几分交情，还商议结伴同行。

　　老游医要她寻到此人，说明原由，必得照拂，路上也行得安心；就连如何接触此人，老游医都安排好了，要她以送药之名暗传书信，不能让跟踪她的人看出端倪……直到现在，她也没察觉到有谁跟踪她，也更因如此，她决定照锦囊之计而行。

　　连怎么引出跟踪她的人、再甩掉此人，在纸条上都有详细提点。

　　黎九央将内容记下后，便打算找个机会出宅院。不过在此之前，她又来到偏院，见也无人，便自行而入。虽然她跟他们不熟识，但不算怎么说也算相识一场，关心一下情况理所应当。

　　“纭公子。”

　　她停到半开的门外。侧耳听了一下，没听到慕珏的声音后才叫门。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一袭青衣整洁明亮、玉冠束发，绸带飘飘的纭白出现在她眼前。

　　黎九央看得微呆。不为别的，只因他这般俊朗华贵的形象跟此前相差大太，虽然形貌未变，但却给人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

　　“小娘子。”

　　他的声音清朗沉着。

　　“我来看看芸姐姐。”

　　这次她带了一些糕点来。很快被引进屋里，看到正靠坐在榻上的青衣女子。女子容貌极为端庄秀丽，只是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泛着淡淡乌青与血丝，看上去有些狰狞吓人。本身也少了几分寻女子的柔美，多了几分寻常女子没有的锐气，五官深邃藏锋芒，眉眼间有种韵味，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异域风情。

　　“多谢。”

　　芸娘虚弱开口。在小姑娘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打量着小姑娘似有所思，只是不显山不显水，让人看不出丝毫异样端倪来。

　　“不用谢啦，一点吃的而已。”

　　“……芸娘所谢，不仅仅是为这些，更为当日九小姐善言。九小姐心地善良，令人倾佩，芸娘亦感激不尽。”

　　黎九央被谢得不好意思起来，微微红了脸，说了会话后见芸娘神情不佳，似想休息了，连忙起身告辞离开。在纭白送她出去时，也小声说了句谢谢。不管怎么说，他亦好心指点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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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她眉眼……确实有几分相似。”

　　纭白回来后，芸娘淡淡开口。她声音有种高山流水般的清丽感。

　　他扶着她躺下。

　　“嗯。”

　　“莫非是我哪位流落民间的同父异母的姊妹？”

　　“……您说笑了。”

　　纭白虽知她开玩笑，还是无奈。

　　“你在回避称呼我。”

　　芸娘不是询问，而是肯定。纭白在她注视下张了张口，半晌无言。

　　可又不得不回答。

　　“……没有。”

　　“自我醒来开始。”

　　“帝姬……”

　　“你先前不是这么叫的。”

　　“……是属下冒犯。”

　　“我是病人。”芸娘拽住他衣袖，“病人的要求应该得到满足。”

　　“……芸娘。”

　　纭白小心翼翼的替她盖好被子后，坐在旁边，“您要好好休息。”

　　“自然。毒蛊令我痛彻心扉，又怎能任她们欢声笑语高枕无忧。”

　　芸娘声音淡淡说着。又似想到什么，“雪隐阁主此人亦正亦邪，非是善类。那位九姑娘心性单纯良善，留在他身边非好事。”

　　“她要离开了。”

　　“离得开吗？”

　　纭白微微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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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离得开吗？几日后，一大清早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黎九央亦如此自问。

　　她像往常一样。

　　也没带什么包袱。

　　只将木匣抱在怀里，戴着兜帽，低头脚步略显匆匆而行。

　　像一团火红流云往院外而去。

　　“——滋。”

　　一团雪飘然砸到她身上。

　　力道不重，只是让她吓了一跳。看清楚是一团软绵绵散开的雪后，心中阴云笼罩的同时惊疑不定的抬头看去。

　　果然看到屋檐上的雪白身影。正负手飘然而至，踏雪而来，仿佛没有重量，身影轻飘飘落到她面前的一瞬间，才荡起一地积雪四散如尘。刹那间迸发又收敛之劲。

　　“我去市集上玩。”

　　黎九央极力掩饰心中慌乱，青涩眉眼间依稀可见几分慌乱不安。

　　慕珏似饶有兴趣问，“有何好玩处？闲来无事，带我一行如何。”不像是请求，更像是不容拒绝的温和要求。

　　“我、我就随意逛逛。”

　　她曾想过最坏的结果；逃到半路被他追上，还没出城被他发现……可怎么也没想到，还没出宅院就被他拦住。

　　以往大清早根本看不到他人。

　　就算知道她三天两头往外跑，他也没要求同行过，偏偏今日……

　　她心底有些急起来，“都是女儿家逛的地方，你不会感兴趣……”

　　又言：“我会早些回来。”

　　她拒绝的意味很浓，可言语却显苍白。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

　　慕珏只是微微听着，不置可否的轻笑道：“可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黎九央不明他为何有此一问，更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仍在飞快思索拒绝的说辞，“我不知道……我也不是去市集玩。”

　　“我曾经在集市上认识一位老先生，他人很好……可却病逝了。如今是他的头七，我想买点东西去祭拜他……”

　　说完后，小心翼翼的看他，一副她已坦白真正原由，任他定夺的模样。

　　“也罢。”慕珏似盯着她看了一会，俊美白皙的面庞上，笑容依旧显得很温和，“九央去吧，记得早些回来。”

　　“我知晓了。”

　　黎九央连连点头。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在见慕珏微笑看着她不再说什么后，微微行了一礼，慢慢走出他的视线。

　　离宅之后。

　　步屡如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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